第31章 冰風驛站，寒途前兆（1 / 1）
兩道流光劃破天際，自迷霧森林一路向北。
天地間的綠意飛速褪去，風越來越冷，空氣越來越幹，雲層低矮如鉛，遠方地平線漸漸泛起一片刺目的白。
靈鳳的速度稍稍放緩，赤色流光在雲層之下散開，顯露出真實身姿。
它羽翼微垂，氣息已經平穩許多，只是羽毛間偶爾閃過的虛浮光暈，仍在訴說著不久前燃魂鎮魔的消耗。
“萬年流轉，山川易位，北境之路比我記憶中更遠，也更冷。”
靈鳳望向天際盡頭那片無盡冰封，聲音裡帶著一絲滄桑，“玄冰淵所在的永凍冰原，當初乃是大陸極寒之地，混沌之氣與冰魄之力交織，尋常生靈一旦踏入便會血液凍結。”
艾琳娜聖輝輕灑，一層溫和卻堅韌的光膜將自己和顧長離護在中央，抵擋撲面而來的刺骨寒風。
她眉宇沉靜，目光掃過越來越荒涼的大地，輕聲道：
“永凍冰原邊緣有一座名為冰風城的中立城邦，它是大陸各方勢力預設的北境前哨，不屬於任何陣營卻駐紮著大量傭兵、探險者與商會。”
顧長離握緊手中生命樹枝，翠綠生機緩緩流轉四肢百骸，抵禦著侵入體內的寒意。
懷中黃金聖龍蛋安靜溫熱，龍魂氣息沉穩內斂，彷彿早已習慣高空長風與漸冷氣息。
他微微點頭：“老師是想先入城休整？”
“不錯。”
艾琳娜頷首道：“我們這兩日連續趕路皆有不小的消耗，冰風城不僅能補充物資、恢復狀態，更能打探近期北境是否有異動，哪怕只是瞭解一下冰原兇獸的分佈情況，可能都關乎我們此行的成敗。”
靈鳳鳳眸微亮，看向艾琳娜的目光多了幾分認可。
“你考慮的很周全，若能提前知曉冰風城近況與冰原的一些資訊，確實能少走許多彎路。”
顧長離心中也鬆了口氣。
先是在迷霧森林核心死戰、破禁、鎮魔，然後又馬不停蹄地趕來北境，精神始終緊繃在斷裂點邊緣。
此刻即將踏入更加兇險的永凍冰原，能有一處安全地帶暫作休整，對三人而言都是極佳的緩衝。
半個小時後。
遠方冰天雪地之中，一座灰白色巨石築成的城邦緩緩浮現。
城池依山而建，城牆厚重如鐵，覆蓋著終年不化的薄冰，在灰暗天光下泛著冷硬光澤。
城牆上刻滿古老冰霜符文，既是抵禦寒風，也是抵禦冰原兇獸與混沌氣息的屏障。
城門高聳，進出之人絡繹不絕，皆穿著厚重禦寒的皮衣，神色警惕而麻木。
空氣中瀰漫著冰寒、烈酒、皮革與煙火混合的氣息。
喧囂與冷寂在這裡詭異共存。
“這就是冰風城。”艾琳娜將聖輦落於地面，然後將其收入儲物魔導器，抬頭看向前方，“城邦由三大傭兵公會與商會聯盟共管，禁止高階戰力私鬥，違者會被全城追殺。”
說到這裡，她看了顧長離一樣，輕聲道：“我們既是隱秘行事，那就少說話多觀察，不起無必要的衝突。”
顧長離點頭記下，將生命樹枝隱入袖中，聖光氣息內斂，看上去就像一位跟隨導師遠行的見習騎士。
除了面容俊秀、氣質沉靜，整體來說並不惹眼。
“靈鳳大人。”
艾琳娜隨即又對一旁的靈鳳說道：“你的聖獸之軀太過惹眼，一旦顯露足以瞬間引爆整座冰風城，惹來無數窺探與麻煩。”
“既然如此，我也隱匿起來穩固魂體，若有危險我再出手。”
靈鳳聞言也並不矯情，直接化作一道淡赤色流光，悄然落入顧長離的揹包中，與其中的黃金聖龍蛋靠在一起。
“很好，進城吧。”
艾琳娜點點頭，率先走向城門，顧長離緊隨其後。
城門處守衛穿著厚重冰紋甲冑，面色冷硬地檢查著來往行人。
可當他們觸及艾琳娜那一身聖光威儀時，目光驟然一滯，下意識低頭，不敢多查，直接揮手放行。
高階神職者的氣息，即便刻意收斂，也不是尋常守城衛敢冒犯的。
入城之後，景象更是截然不同。
街道不算寬闊，兩旁木屋石屋錯落，屋頂覆蓋白雪，屋簷懸掛冰稜。
街邊攤位林立，叫賣聲此起彼伏：禦寒獸皮、冰封草藥、冰原兇獸骨材、舊時代古籍、北境地圖、烈酒與暖食……應有盡有。
行人形形色色。
有身披重甲、渾身帶傷的傭兵，有身披斗篷、眼神詭異的術士，有推著大車、面帶精明的商人，有騎著冰狼、身姿矯健的荒野獵手，甚至還有幾名身穿聖殿服飾的神職者。
各方勢力混雜，卻詭異維持著平衡。
“混沌氣息。”顧長離不動聲色，壓低聲音，“雖然很淡，卻無處不在。”
“冰風城背靠永凍冰原，距離玄冰淵不遠，混沌氣息常年滲透，早已無法徹底清除。”艾琳娜邊走邊低聲解釋，“城中多數人常年受混沌氣息侵蝕，壽命因而短暫，但性格也更加冷漠狠厲。”
她帶著顧長離拐進一條相對安靜的街道，來到一座三層石砌旅店前。
店名簡單直接，冰風旅店。
門面樸素卻乾淨整潔，進出之人多是低調的傭兵與商人，氣氛相對平穩，沒有街頭那般雜亂暴戾。
艾琳娜推門而入。
櫃檯後，一位面色紅潤、身材微胖的中年婦人抬起頭，看到艾琳娜的瞬間眼神微微一凝，隨即堆起熱情卻不失分寸的笑容。
“這位大人，吃飯還是住店？本店有最暖的爐火、最穩的房間、最烈的北地烈酒，還有暖身肉湯。”
“一間上房，安靜隔音，不被打擾。”艾琳娜聲音平淡，取出幾枚銀光閃閃的硬幣放在櫃檯上，“再來兩份肉湯、兩份麥餅、一壺熱姜酒。”
說到這裡，她又頓了頓，繼而道：“另外，我們需要近期北境冰原的所有訊息，尤其是玄冰淵方向的異動。”
“好嘞大人！房間就在二層最內側，絕對安靜。”婦人眼神微亮，不動聲色將錢幣收起，笑容更加親切，“至於訊息，我讓掌櫃的親自來給您說，他在這裡住了快六十年，沒有誰比他更清楚冰原的動靜。”
說完，她朝樓上喊了一聲。
很快一位頭髮花白、眼神精明的老者快步下樓，對著艾琳娜微微躬身：“見過大人，鄙人卡倫，有什麼想問的儘管說。”
艾琳娜示意老者和顧長離跟上，徑直走上樓梯。
房間果然安靜溫暖，爐火熊熊，驅散了屋外的刺骨冰寒。
門窗緊閉，隔絕了喧囂與寒意，也隔絕了大部分窺探。
顧長離坐在爐火邊，舒展四肢，緊繃多日的神經終於緩緩放鬆。
袖中的【生命樹枝】吸收著溫暖火氣，翠綠光芒微微閃爍，生機氣息更加溫潤。
卡倫老者站在房間中央，不敢多看，垂首恭敬等候。
艾琳娜開門見山，直言道：“近期玄冰淵有何異常？”
老者臉色微凝，壓低聲音：“大人，玄冰淵那片是禁地中的禁地，我們這些人頂多在冰原外圍活動，不過……”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低沉。
“大概一年前，玄冰淵方向時常有冰爆轟鳴傳出，整個冰風城都能感覺到震動，後來冰層開裂，冰原兇獸大規模遷徙，很多溫順的兇獸莫名變得狂暴嗜血，傷人事件比十年前多了三倍不止。”
“還有更奇怪的。”
“半年前，有人在冰原深處看到黑色寒氣從冰層下冒出來，所過之處連萬年玄冰都被腐蝕成黑水。”
顧長離心中一沉。
這裡的混沌之氣竟然已經滲透到冰原表層。
玄武的封印比預想中更加糟糕。
艾琳娜神色不變，繼續問：“冰風城內最近有無外來強者？或是身份不明的神秘人。”
老者想了想，點頭道：“有，大概半月前，冰風城來了一批身穿黑色斗篷的人，他們氣息陰冷，不與任何人交流，住在城最偏僻的‘黑鴉旅店’，而且每天深夜都會出城前往冰原，直到天亮才會返回。”
顧長離與艾琳娜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顯然不止他們在盯著玄武封印。
艾琳娜取出一枚銀光幣遞給老者：“多謝，沒事不要讓人打擾我們。”
“明白！大人儘管歇息！”老者接過錢幣恭敬退下，順帶輕輕關上了房門。
房間徹底安靜下來。
爐火噼啪作響，溫暖明亮。
顧長離靠在椅背上，輕聲道：“老師，那些傢伙恐怕就是黑暗教會的人，他們去冰原也很可能是在設法破壞玄武封印，釋放混沌力量。”
“要抓緊時間了。”艾琳娜點頭，神色清冷。
靈鳳的氣息自顧長離懷中緩緩甦醒，鳳音平靜卻帶著寒意：“去找他們！我會將他們燒成灰燼！”
“我們現在不宜暴露。”艾琳娜輕輕搖頭，“一旦在冰風城動手，必定引來全城矚目。”
“先休整一夜，明日清晨我們直接出城進入永凍冰原，以最快速度抵達玄冰淵。”
“必須趕在黑暗教會之前，先一步喚醒玄武，掌控主動權！”
顧長離點頭：“聽老師安排。”
隨後他閉上眼睛，不再說話，運轉體內殘餘聖光之力，快速恢復自身消耗。
生命樹枝隱於手中，翠綠光華輕柔流淌，滋養著他的體魄。
艾琳娜同樣坐到窗邊閉目凝神，純淨的聖光在體內不斷迴圈，緩解著連日高強度施法帶來的疲憊。
房間之內，一片靜謐。
然而誰都清楚，這份平靜不過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假象。
冰風城外，無盡冰原之下，玄冰淵深處，玄武殘魂在冰封中哀鳴，混沌之氣日夜侵蝕，封印早已岌岌可危。
黑暗斗篷者在夜色中潛行。
混沌兇獸在冰原上咆哮。
邪神氣息在冰層下湧動。
而他們是唯一能喚醒聖獸、重鑄封印、阻止浩劫的人。
深夜。
顧長離忽然睜開眼。
他眉頭微蹙，看向房門方向。
幾乎同一時間，艾琳娜也睜開雙眸，聖光在眼底一閃而逝。
靈鳳的氣息瞬間緊繃，赤色微光在顧長離懷中悄然一閃。
門外有腳步聲。
很輕，很穩。
腳步聲停在門口，停頓數息，然後緩緩離開。
沒有敲門，沒有說話，只是一次無聲探查。
顧長離與艾琳娜再次對視一眼，都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他們已經被盯上了。
或許是白天入城時聖光氣息洩露，或許是被卡倫老者無意中透露，或許……是那批黑暗斗篷者，已經注意到了他們的存在。
“不必理會。”艾琳娜低聲道，“養精蓄銳，明日一早就走。”
顧長離點頭，重新閉上雙眼。
只是這一次，他不再完全放鬆，聖光之力暗藏體表，龍魂氣息保持警戒，生命樹枝微微發光，隨時可以應對突襲。
一夜無話。
次日清晨，天色微亮，冰風城還籠罩在朦朧寒氣之中，街道上行人稀少。
顧長離、艾琳娜悄然退房，低調出城，沒有驚動任何人。
城門守衛依舊冷硬，卻再次對艾琳娜低頭放行。
三人走出城門，踏入真正的永凍冰原。
寒風瞬間如刀割般襲來。
天地一片雪白，無邊無際，死寂荒蕪。
腳下是萬年玄冰，堅硬冰冷，反射著慘白天光。
遠方冰峰聳立，直插雲層，雲層之上雷光隱隱，那是冰原獨有的寒雷風暴，足以撕裂黃金階強者。
顧長離運轉聖光之力，努力抵禦著寒意，卻依然感覺寒氣侵入骨髓，全身血液都好似要凍結了。
艾琳娜聖光全開，溫暖光輝護住顧長離，幫他抵消了大部分嚴寒。
靈鳳化作一道赤色流光飛出，炙熱的風焰形成一層暖域，將二人完全籠罩。
“呼~”
顧長離鬆了口氣，邁步來到艾琳娜身邊，望向無盡冰封的深處。
玄冰淵，就在前方。
對玄武的感應越來越清晰，混沌氣息卻越來越濃重。
而黑暗勢力的蹤跡也越來越近。
“走吧。”艾琳娜輕聲開口，語氣沉靜而決絕。
“是！”
顧長離握緊生命樹枝，舉步踏入永凍冰原，朝著那片禁地疾馳而去。
此行目標。
玄冰淵。
喚醒玄武，重鑄封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