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無限斯特拉託斯(1 / 1)
眾生之海,安瀾盤坐於光點沉浮的海面,九勾玉輪迴眼倒映著星圖邊界十四顆新星的軌跡。
它們在虛空中滑行,拖著熾白的尾焰,像十四枚被擲出的棋子,正嵌入帝星外圍的星軌。
“進入下一步。”
皇帝的意念垂落。
眾生之海深處,神樹的根系開始震顫。
那些扎入虛空、在渾沌與眾生中汲取本源的千萬條根系——從虛空中抽出,在海下翻湧。
如同深海巨獸,舒展蜷縮了億萬年的觸手。
金光從根系表面浮現。
那是眾生之海的本源之力,是靈魂與氣運凝成的輝光。
光芒沿著根鬚的紋路流淌,將表皮鍍上灼目神聖的金色。
根鬚在光中蛻變——從虛幻變得凝實,從無形變得有質。
彷彿有一隻造物主的手,正將它們從“概念”的國度拖入“物質”的世界。
安瀾抬起手,五指張開。
神樹的根系應聲而動,十四條根鬚破開眾生之海的表面,朝著星海深處探去。
它們穿過三神器交織的輝光,穿過桃樹飄落的花瓣,穿過帝星與九顆伴星之間的虛空——像一道道金色的閃電,撕裂黑暗,貫穿星域。
第一條主根觸及了最外圍的新星。
它像一支射穿了蒼穹的箭矢,刺入星球的大氣層。
根鬚與空氣摩擦,燃起沖天的火焰,但金芒比火焰更熾烈,比日光更耀眼。
它穿過雲層,穿過風暴。
星球上最高的山,雪線以上是亙古不化的冰層。
峰頂沒入稀薄的大氣,像一柄刺向天穹的劍。
山體在金色根鬚的映照下泛起幽藍的光,冰川在震顫中崩裂,千萬噸積雪轟然塌陷,化作白色的洪流沿著山體傾瀉而下。
神樹的根鬚貫穿山巔,貫穿岩層,貫穿了星球古老的地殼。
根鬚扎入地幔的邊緣,觸及星球滾燙的心臟。
安瀾感應到了。
他的意念沿著根鬚傳遞,如同血液流過血管。
眾生之海的力量順著這條金色的橋樑傾瀉而下,湧入山的深處,湧入星球的脈絡。
根鬚猛地扎入地核,無數細小的側根從主根上分出,如蛛網般向四面八方蔓延。
它們穿過地殼的裂隙,穿過海洋的底部,穿過平原與荒漠之下沉睡的岩層。
整顆星球都在這一刻微微震顫,像是一頭被喚醒的巨獸,在睡夢中翻了個身。
緊接著是第二條主根、第三條、第四條——
十四條金色的閃電同時刺入十四顆新星的蒼穹,貫穿十四座最高山峰的山體,扎入十四顆星球的心臟。
眾生之海的神樹在星海間展開它的根系,將散落在虛空中的星辰,盡皆納入帝國的脈絡。
帝星上,人們仰望天空。
他們看見金色的光柱從天際垂落,穿透雲層。
大地在腳下震顫,那震動不劇烈,卻深沉——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星球的心臟裡生長。
機王星·墮天城。
南夢芽站在帝國大廈的頂層,看著天際金色的光柱漸漸收斂。
光芒散去後,遠方的山巔上浮現出一株巨大的樹影——那是神樹在物質世界的投影,是帝國偉力在這顆星球上留下的印記。
她的唇角翹起,眼眸裡映著那株通天徹地的樹影。
“座標定好了。”
她轉身,朝身後的機要秘書,打了個手勢。
後者拿起聯絡手機,一道道命令從嘴裡道出。
片刻後,墮天城中央廣場上的傳送陣亮起幽藍的光。
這是帝國科學院最新一代的傳送星門,足以一次性投送整建制的機甲軍團。
“第一機甲師團,集結!”
南夢芽的聲音在通訊頻道里響起,“新世界的大門已經開啟——我們去學習交流。”
說完,兩道機甲的流光率先沒入星門之內。
獵人星·H城。
車慧怡站在神樹投影之下,仰頭望著那株穿透雲層的巨樹。
“獵人軍團,集結!”
話音落處,腳下的影子如活物般湧動。密密麻麻的暗影士兵從黑暗中浮升,無聲無息地融入身後整裝待發的獵人軍士。
黑影覆甲,幽焰入眸。
死亡與生命在瞬息間完成交融,每一名將士的氣息都隨之攀升至中階修煉者的巔峰。
十萬眾匯流一處,在科學院研發的生命共振秘術牽引下,氣勢層層疊加、奔湧匯聚,如百川歸海、洪流聚為江海。
那股浩瀚無匹的力量直貫雲霄,堪與天空階位比肩。
在科學院研發的生命共振秘術作用下,其力量堪比一名天空階位強者!
車慧怡轉身,黑色的披風在風中獵獵作響。
“此去——為帝國開疆,為陛下拓土!”
怪獸星·怪獸城。
“都給我上,別讓機王星比我們快了!”
龍吟虎嘯震徹長空。
金銀兩道流光當先開路,身後,一尊尊七八十米高的巨獸踏碎大地,魚貫湧入星門。
整座城池都在他們的腳步下微微顫抖,如擂鼓,如地震,如一支無可阻擋的洪流,浩浩蕩蕩地撞入新世界的門戶。
桃之星·桃之城。
山城戀站在執政官邸的庭院裡,紫色的長髮在風中飛揚。
她望著天際那株金色的樹影,眼眸裡盡是神采飛揚。
“桃之軍團——集結!”
戀注視著麾下千嬌百媚的部下們,抬手一指,揚聲喝道,“這次我們要走在最前面!”
戰前動員的一幕幕,眾生之海上,安瀾俯瞰著這一切。
他的意念沿著神樹的根系蔓延,穿過十四顆新星的山川與海洋,感知傳送陣亮起的光芒。
帝國的大軍正透過那些光,源源不斷地湧入新世界。
有人將帶來征服,有人將帶去文明,有人將在戰火中淬鍊。
神樹的根系在星海間舒展,金色的光芒在虛空中交織成網。
每一顆新星,都是這張網上的一枚結;每一個結,都是帝國版圖上的一粒沙。
“萬界諸天——”
“盡在我之彀中。”
安瀾神色淡淡,回望身後。
神樹之根正從虛空中伸展,每一根都裹挾著從十四顆新星汲取的本源之力。
金色的流光沿著根鬚的紋路奔湧,匯入主幹,攀上枝頭。
最終凝於樹冠深處那枚尚未成形的花苞之內。
安瀾感知著神樹脈絡中奔湧的力量。
十四顆新星的山川河流、天地之力,正透過扎入地核的根系與帝國建立起不可逆的聯絡。
能量從四面八方湧來,源源不絕,如百川歸海。
第二顆本源之果的誕生——
不會超過三年。
星門的輝光尚未散盡,IS世界的天空已被另一種光吞沒。
一切始於平淡日常中的那一個瞬間——星球在虛空中輕輕一震,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手,從既定的軌道上摘起。
衛星訊號最先崩潰。
全球通訊網路在數秒內化為刺耳的雜音,地面站的控制檯前,工程師們瘋狂地敲擊鍵盤,螢幕上只剩下跳動的雪花和不斷重新整理的“連線丟失”。
“衛星全部失效。”
“所有軌道飛行器訊號中斷!”
“我們被隔離了——從太空!”
“我的天啊,星空變了!”
恐慌如潮水般湧上各國指揮中心,沒有絲毫預警,現代文明賴以為生的“眼睛”,在頃刻間被蒙上。
然後,有人看見了天邊的那道金光。
它從雲層之上垂落,像一柄貫穿天地的神劍。
一株比山還要巍峨的巨樹,從地平線的盡頭拔地而起。
樹冠鋪展如垂天之雲,金色的流光沿著枝幹奔湧,將雲層染成熔金般的色澤,樹身在陽光的映照下泛著古老而神聖的光澤。
沒有人見過這樣的樹。
恐慌之後是行動。
戰鬥機從軍事基地的跑道上一架接一架地騰空,無數雙眼睛隔著舷窗和麵罩,凝視著地平線上那株遮蔽天空的金色巨影。
第一波偵察機群最先抵達。
他們看見的不僅是樹。
樹冠深處,幽藍的裂痕正在張開,像一隻正在甦醒的眼睛。
光從裂隙中湧出,將周圍的空氣扭曲成透明的漩渦,連天空都在那道裂痕面前微微顫抖。
偵察機的通訊頻道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
“總部,我們已經抵達目標上空……重複,我們已經抵達目標上空。那棵樹……比我們想象的大十倍不止。還有一道光門,正在擴張——”
話音未落,星門猛地一顫。
幽藍的光芒驟然熾烈,整道裂隙像被一隻巨手從內側撕開,向著兩側轟然擴張。
光芒從門中噴湧而出,將天空染成一片深邃的藍白。
最先穿過星門的是一道金色熾烈、拖著長長尾焰的光。
它在虛空中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然後驟然懸停,展開的瞬間,所有人的瞳孔都收縮了。
那是一具機甲。
通體無瑕的銀白裝甲在星門的光芒下流轉著星辰般的輝光,稜角分明的輪廓如刀削斧鑿,每一寸裝甲都透著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工藝。
翼展如刀,鋒芒畢露。
懸浮在空中的姿態,像一尊從天而降的巨大神像。
駕駛員從駕駛艙中顯現。
少女的輪廓被金色的光芒勾勒,長髮在風中飛揚,眼眸裡倒映著腳下因震撼而失語的世界。
南夢芽俯視著遠處那些懸停不動的戰鬥機和IS機體——渺小得像一群被光驚擾的飛蛾。
“這就是安瀾口中有趣的機甲,真是小巧玲瓏。”
假如機王星的機甲是朝著“大就是好,多就是美”的星海高達方向發展,那麼IS世界的機甲便是對人武裝。
身後,星門再次震顫。
“夢芽,慢一點!”
第二道光芒穿門而出,速度更快,氣勢更盛。
紫黑色的雷霆在裝甲表面遊走,噼啪作響,將周圍的空氣都電離成細碎的火花。
南香乃從雷光中現身,第一眼就看向正在朝自己擺手的妹妹,心裡面鬆了一口氣。
唇角隨即噙著一抹躍躍欲試的笑意,眼眸裡的戰意幾乎要溢位來,只是發現全是“小豆丁”,戰意迅速地消失。
她們身後——
星門像決堤的洪流,將沉默的鋼鐵大軍傾瀉入這片天空。
一具,十具,百具,千具。
機甲部隊從星門中魚貫而出,在虛空中展開整齊的佇列。
每一具機甲都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千人的氣勢匯聚在一起,如海嘯,如山崩,如一支足以碾碎任何抵抗的鋼鐵洪流。
地面的指揮中心裡,死寂籠罩了每一個螢幕前的人。
“那是……什麼?”
有人喃喃自語,聲音乾澀得像砂紙摩擦。
沒有人回答。
那些來自IS世界的戰鬥機與IS機體懸停在原地,引擎的轟鳴聲在駕駛艙裡迴盪,卻沒有一架敢再向前一步。
飛行員們的面罩下,是一張張因震撼而蒼白的臉。
女性機甲駕駛員們,更是嚥著唾沫,毫無戰意。
己方最先進的第三世代IS,在那些銀白與紫黑的裝甲巨人面前,渺小得如同飛蛾之於鷹隼。
更可怕的是重量。
那些東西能在高空中自由活動、懸停、展開陣列,每一具機體都穩穩地懸在那裡,引擎噴口吐出的光焰平穩得像是呼吸。
那不是靠什麼“懸浮裝置”取巧的結果。
那是實打實的、足以支撐千百噸鋼鐵翱翔天際的力量。
只要不是傻子,就能明白其中不可逾越的差距。
與此同時,萬里之外。
一座藏於大洋腹地的海島。
這裡雷達不會掃到,衛星不會拍下,任何國家的偵察力量,都不會將目光投向這片荒蕪得連飛鳥都罕至的礁石。
但就在這片與世隔絕的海島地下,藏著一間被無數精密儀器塞滿的實驗室。
篠之之束躺在實驗臺上方懸吊的吊床上,翹著腿,嘴裡叼著一根棒棒糖。
全息螢幕在她面前鋪開。
奈米機械傳回的實時影像,纖毫畢現地投射在視網膜上。
星空轉移、神樹、星門。
這些超自然的存在也就罷了,但那些她從未見過、從未設計、甚至從未想象過的機甲。
讓她嘴裡的糖塊,在齒間“咔嚓”一聲碎裂。
束歪了歪頭,眼睛裡映著螢幕上南夢芽展開光翼的畫面。
她盯著看了三秒,五秒,十秒——
然後,她關掉了螢幕。
“啪嗒”一聲,全息影像如泡影般消散。
束從吊床上翻身落下,兔耳髮卡隨著胸部抖了抖,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伸了個懶腰。
實驗室裡那些未完成的IS核心、那些她曾引以為傲的“傑作”、那些她花了十幾年構築的“規則”——
都安靜地躺在架子上,像一群被主人遺忘的舊玩具。
她走到床邊,掀開被子,鑽了進去。
被子拉過頭頂,將外界的一切隔絕。
“這個世界——沒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