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後院起火（1 / 1）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產婦，產後大出血，車站醫務室，沒，沒有……”
“為什麼在這裡，為什麼不送醫院？”
“產婦在月臺，嚴重破水，車站的醫務室是距離最近的醫療點。”
“你們醫生應該有辦法啊，那是一條活生生的人命！”
“我，我不是醫生，我，我只是護士……”
“護士？你們護士也應該有常識！產後大出血這麼大的事兒，為什麼讓一個護士在處理？”
走廊裡，死者家屬頭上頂著紗布，紗布還隱隱透著血跡，但妻子的亡故讓他歇斯底里。
聲音從極致的冰寒到誇張的怒吼爆發。
楊佳蓉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被訓斥的抬不起頭。
雖然她付之於行動的急救措施沒有出錯，但畢竟是此生第一次親手沒能挽救一個生命。
死者家屬說的其實也對。
一條活生生的人命，她卻沒能挽留住。
愧疚、不安和對自己的質疑，包括死者家屬自身烙印在楊佳蓉心中的模糊形象再次逐漸清晰。
多重因素融合下，像是一柄柄利劍，不斷穿刺著楊佳蓉的內心。
這裡不是搶救室。
走廊的盡頭是陳放屍體的太平間。
楊佳蓉和劉英在車站月臺偶遇有人搶劫，逃跑之際踹破了一名孕婦的羊水。
兩人是現場擁有醫護資格的人，雖然只是護士，卻也對受傷產婦積極進行了救治。
奈何醫院醫務室條件有限，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好在產婦意志堅定，最終生下了孩子。
楊佳蓉今天除了車站接病人，並沒有其他工作。
當她換下隔離服，到醫院和劉英彙報了情況後，便獨自趕來這裡。
說不上心中的複雜情緒，卻總有一股念頭遊離不散，強迫她下意識往這裡來。
結果，王懷民對楊佳蓉的態度極致冷淡，甚至牽連到恨她、質疑她，將她當成了殺死妻子的劊子手。
“你有毛病啊！”
走廊不遠處突然傳來一聲暴呵。
楊佳蓉和劉英奉命邀請的戰鬥英雄病號陶營長聞聲走了過來。
他屬於剛正不阿、眼裡容不得沙子的那種人。
遇到不平事，也是無所顧忌敢死命往上衝的主兒。
要不是這樣的性格，他也不可能當這個戰鬥英雄。
“難為一個小姑娘幹什麼？”
“當時那種情況，要是沒有她們，你連兒子都沒了！”
被人訓斥的時候，楊佳蓉壓抑著情感，低聲啜泣。
被人支援的時候，卻像是情緒失控洩洪似的，嚎啕大哭了起來。
王懷民和他的歸國同學，以及聞聲過來仗義執言的陶營長都不說話了。
整個走廊上只剩徹底釋放情緒的楊佳蓉，邊哭還邊說著對不起。
其實她沒有對不起任何人。
相反，在那種缺少裝置的簡易環境裡，能夠保住嬰兒，已經是她和劉英能夠做到的極限了。
也是這個年代醫護人員所能做到的極限。
哪怕換一個真正的醫生面臨這種情況，也沒可能做到更好。
劉英急匆匆衝過來，護犢子似的張開雙臂攔在楊佳蓉身前。
“你們幾個大男人幹啥為難我們佳蓉，我們已經盡力了，你們憑……”
“劉英，別說了。”
楊佳蓉拽了拽劉英，抽泣著說道。
“哼！”
劉英性格可比楊佳蓉潑辣多了，她狠狠瞪了王懷民一眼，還瞪了陶營長。
因為她一來就察覺出三個男人裡，只有這個當兵的氣勢最凌厲。
肯定是他欺負佳蓉欺負的最狠。
陶營長下意識戰術後仰。
先是一頭霧水，隨即悟到了對方小護士可能誤會了自己。
但想要解釋卻發現那潑辣小護士竟然拽著只會哭不會解釋的小姑娘走遠了。
算了。
做自己覺得正確的事情，不要為不相干的問題費腦子。
這是蘇團給他講過許多遍的話。
他回來之前，也是這麼教導自己手底下那些兵蛋子的。
這屬於部隊精神傳承。
沒錯。
陶營長是蘇立成的兵。
此時此刻，老陶同志還不知道自己仗義護下的小姑娘，是他最敬佩的團長夫人。
並且老陶更不知道，這個團長夫人和病人家屬之間的羈絆，也還沒結束。
……
“不用太苛責自己，只要你做了自己應該做到的，即便結果不理想，但你盡力了，也就沒有遺憾了，是不是？”
“嗯，我很理解。不是因為我是你的丈夫才這麼說，換了其他人，也是這個道理。”
“好了，別哭了，收拾心情，你今晚還要去夜大呢，別浪費學習知識的機會，只有不斷學習，提升自己，以後再遇到這樣的情況，才能更有把握。”
“我這邊還要一段時間，主要是劇本寫完還要根據演員和導演的需求修改。”
“時間定不住，但月底前肯定能回去，這段時間你自己辛苦一下，回去了我好好補償你。”
蘇立成掛掉電話，豪氣支付了4塊多的電話費。
楊佳蓉心情很差，找丈夫哭訴車站救人差點一屍兩命，還被死者家屬苛責。
蘇立成覺得有必要開導開導媳婦，於是掛掉電話，給她回撥了過去。
只是隔著電話線，蘇立成也不確定自己的開解是否有效。
但這已經是他能做到的極限了。
畢竟隔著這麼遠的距離，他除了電話溝通，也屬實沒其他能做的。
所以蘇立成就不知道楊佳蓉私自更改夜大專業，從臨床改成了護理，並且主動承擔起了照顧王懷民孩子王振理的事情。
楊佳蓉改專業並不是刻意瞞著丈夫。
只是她怕自己提出的理由站不住腳，會被丈夫否決。
所以才先斬後奏。
護理專業前景和未來攻克的方向與楊佳蓉最初的夢想即便不是天差地別，也相差甚遠。
但她腦海中始終縈繞著孕婦彌留之際對她的呢喃懇請。
“我丈夫什麼都不懂，孩子，這孩子，請你們務必幫幫他……”
其實對於孕婦而言，身邊無論是誰，只要是白大褂，她都會提出這個要求。
當時在場的除了楊佳蓉，還有劉英呢。
可最後卻只有楊佳蓉被這個懇請所束縛。
竟然真的肩負起照顧小振理的責任來了。
甚至為了照顧嗷嗷待哺的嬰兒，楊佳蓉不僅自備家裡訂購的鮮牛奶，還時不時請假，連夜大都開始出現缺勤現象了。
劉英覺得楊佳蓉自責之心太過。
但久勸無果，也沒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