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既沒有驚喜也不算驚嚇（1 / 1）
從王懷民家中出來，楊佳蓉在樓梯口遇到幾個鄰居。
因為最近一直過來幫忙照顧孩子，中科院這棟宿舍樓的住戶，都跟楊佳蓉混了個臉熟。
好些人還以為楊佳蓉是王懷民的新女朋友呢。
楊佳蓉解釋不通，也因為疲於應付工作、學習和照顧嬰兒，實在沒閒心過多解釋。
便由著他們猜測。
楊佳蓉熟絡的跟相熟的鄰居打招呼，下樓準備去車棚騎車。
突然。
樓上哇哇哇的哭叫聲響起。
楊佳蓉身形一頓。
面上顯露遲疑之色。
兩三個呼吸，嬰兒哭聲依舊，絲毫沒有被哄的跡象。
楊佳蓉便知道王懷民此刻肯定又忘我投入了。
她無奈一嘆。
轉身走了回去。
楊佳蓉掏鑰匙開門。
王懷民果然專注趴在桌前書寫著，驗算著。
楊佳蓉眼底閃過一抹厭惡和心疼。
她有了疼愛她的丈夫，懂得一個家庭裡什麼才算真正的恩愛與和諧。
對王懷民的濾鏡早已消失不見。
去掉濾鏡，王懷民長相再符合當下社會環境，但他五穀不勤，對嬰兒、對遺孤缺乏正常的關愛，讓她很難再對曾經的心中白月光產生悸動。
要不是王懷民妻子臨終所託，楊佳蓉又很喜歡孩子，受不得小振理遭極致惡劣的對待。
她真想一走了之。
然而，她不能。
嬰兒的啼哭聲在裡間屋響徹不斷，楊佳蓉蹙眉掃過頭也不抬的王懷民，轉身進去哄孩子。
小振理漾奶了，楊佳蓉熟練的將嬰兒抱起，輕拍他的後背，在臥室裡走來走去，哄孩子再次入眠。
裡間屋有一張雙人床，但王懷民被分配進來後，幾乎從沒到裡間屋過。
他的行李也都堆砌在外屋狹小的陽臺一角。
睡覺的地兒，是一張用一個凳子和書本搭起來的簡易小木板床。
王懷民對物理專案的研究，幾乎達到了廢寢忘食的狀態。
有個人幫她照看孩子，他便徹底放飛，忘記了妻子的離世以及嬰兒的無人照料。
妻子意外死亡，王懷民也很痛心。
他這輩子第一次當父親，沒有經驗，也沒有體會，整個人都沉浸在妻子離開的悲痛中。
下意識便用忘我的工作和研究填充心情的虛無，不讓悲痛湧出。
要不是楊佳蓉心軟，主動照顧小振理。
孩子還不知道得遭多大的罪。
小振理這次哭的很兇，楊佳蓉用了好久才將孩子再次哄睡下。
估計也不是楊佳蓉哄睡的，而是孩子哭了半個多時辰，自己體力耗盡睡過去的。
楊佳蓉心疼壞了，也累壞了。
哄睡小振理後，不知不覺便順勢合上了眼。
一夜安然。
清晨。
楊佳蓉懵懵的睜開眼，小振理瞪著溜圓的大眼睛，小手緊緊握著楊佳蓉的食指，雙腳和另一隻手漫無目的的蹬著，擺弄著。
小嬰兒可可愛愛的，楊佳蓉心都化了。
她起身拎起兩個空奶瓶準備出門。
中科院對於有嬰兒的家庭給予特殊照顧。
王懷民被快速加塞分了房，還有鮮牛奶證以及麥乳精份額。
楊佳蓉還把自家的奶證也掛在中科院奶點。
所以每天都有兩瓶牛奶領回來，夠小振理喝好幾頓的。
外屋小木床空空如也。
王懷民手握鋼筆，趴在桌上，隱隱還發出輕輕的鼾聲。
楊佳蓉沒有搭理他，連心頭的嘆息也懶得表述了。
但她還是輕手輕腳開門，再用鑰匙插入鎖孔裡，儘量不發出聲音的將屋門從外關閉。
“小楊，去奶站呀？”
“嗯，王阿姨早。”
“懷民呢？”
“他還沒醒呢。”
楊佳蓉隨口解釋著，拎著奶筐子下樓。
卻不知身後鄰居嘆息搖頭。
內心為楊佳蓉這麼好看又溫柔的姑娘一根筋‘認準’王懷民這個書呆子感慨和可惜。
如果一開始眾人還沒誤會，只是疑惑。
但隨後這半個月的朝夕偶遇，足以讓所有人都主觀認定了某種情況。
不然怎麼解釋？
這個年代的京城，可不是上海灘那種開放包容。
就算是上海灘，不也隨著新國家的成立而變得收斂許多了嘛。
楊佳蓉下樓，順著路邊往院門口走。
天氣漸涼，枯枝落葉被清掃到樹根處，但落葉繁多，清理之後依舊在飄落。
楊佳蓉踩著枯黃的落葉，心裡默默盤算。
今天無論如何自己都要回家一趟。
快一週沒回去了。
家裡估計已經有些髒，得打掃打掃。
而且又快到收水電費的時候了。
自己如果不回去，豈不是讓院子裡更多的人知道自己一直不在家？
潛意識裡，楊佳蓉並不想將這個情況立刻告訴丈夫蘇立成。
她考慮等丈夫忙完回來，再跟他細細商量。
楊佳蓉甚至考慮過‘收養’王振理一段時間的念頭。
只是怕丈夫不能接受。
楊佳蓉更不想丈夫從別的鄰居嘴裡知道自己總是不歸家這件事。
所以還在儘可能的斡旋和企圖隱瞞。
路口盡頭，楊佳蓉右拐，距離中科院這個家屬院的門口便只有五十米不到的距離了。
奶站點便是門衛崗亭外側。
楊佳蓉從右邊小門順著門衛室窗臺走出去。
抬頭。
鐺啷啷。
楊佳蓉手中拎著的藤編奶瓶筐掉落地上。
玻璃奶瓶從歪倒的筐內滾落，發出清脆悅耳的響動。
門衛崗亭不遠處。
蘇立成站在一輛支起的二八大槓旁邊。
兩人視線交匯。
蘇立成故意沒理會楊佳蓉突變的臉色，而是將菸屁股丟在地上，用腳尖捻滅。
“立成，我，我……”
蘇立成走到楊佳蓉身前，彎腰將奶瓶筐連同滾落的奶瓶一起撿起來。
“本來想給你個驚喜的。”
蘇立成淡淡的語氣，說著平靜如常的話：“沒想到反倒是讓你給了我一個驚嚇。”
“對不起，我只是……”
“好了，不用說了。”
蘇立成擺手，打斷楊佳蓉準備自辯的話。
他其實過來不久。
也才一顆煙的功夫而已。
昨天他先去了劉博大姐那邊，得知楊佳蓉更換了護理專業。
也知道楊佳蓉最近一段時間有過請假，並沒有全勤聽課。
顯然是被外因干擾了。
只是劉博不瞭解具體情況。
好在蘇立成能夠打聽的地方還有很多。
譬如楊佳蓉單位的直屬領導高主任。
想到就做。
所以蘇立成馬不停蹄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