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媒婆甩鍋 知女莫若母(1 / 1)
天壇東北角新修的馬路上。
於莉邊走邊想事兒,從坐公交車回來,她就沒怎麼說話。
和張嬸兒保持了一路的沉默。
張嬸兒心頭也揣著事兒,腦瓜子沒停下盤算。
閻家給過1塊錢,幫他家老大介紹物件。
於家和閻家情況差不多,又都是小業主出身,算得上門當戶對。
可偏偏閻解成上次鬧那出,給於莉留下了不好的印象。
雖然這次自己說服於家使喚閨女又過去一趟,可閻家做的也實在不咋滴。
桌上湯湯水水的,連點油水都不足。
於莉更是飯到中途就找了個藉口躲出去,明顯跟閻家老大沒戲。
張嬸兒可不想到手的好處再送回去。
那跟剮她心頭肉也沒啥區別。
怎麼辦呢?
換哪家姑娘去頂上?
張嬸兒尋思的是這個。
只是越快接近於家的時候,張嬸兒的想法就逐漸挪到如何薅於家羊毛的角度了。
張嬸兒是居委會備了案的媒婆,俗稱官媒。
這官字兩張口,還不是任她張口叭叭?
媒婆天生就得能說會道,張嬸兒雖然沒法把死人說活,可將責任推脫到於莉不識大體,讓於家產生愧疚,自負還是能做到的。
“小於呀,你跟嬸兒說句真心話,是不是沒相中閻家?”
“嗯,嬸兒,閻解成那人品德不好,我見了他就想到當初他用報紙跟人訛1毛錢的事兒……”
於莉一路也沒閒著。
淨想著怎麼找藉口推辭,怎麼圓謊呢。
自然是張口就來。
“唉!你說說這事兒鬧的,就算沒相中,你先偷偷跟嬸兒打聲招呼呀,今晚你中間就躲出去,弄的……”
甩鍋,是一門講究語言藝術的技術活。
於莉初出茅廬,還是太嫩。
張嬸兒甩出去,她不接也得接,接的措不及防。
“嬸兒,對不起,我也不想的,可,可你看閻家那一桌子菜,也沒真心重視我啊?”
“唉。”
張嬸兒心裡暗道一聲‘穩了’。
“回頭我再幫你踅摸踅摸,下次你可不能這麼任性了啊,有啥心思,得提前跟我打聲招呼,行不?”
“哎,我知道了,嬸兒。”
兩人再次陷入了沉默,只餘下腳步踩在地面碾碎冰碴子的咯吱聲。
寒冬臘月,天寒地凍。
過了傍晚,地面便會再次結冰凍住。
白天才化開的那層溼潤,會在短時間內凝固。
初期只是一層薄冰,被人來人往踩成冰泥,經過一夜上凍,再用一白天的時間被陽光曬化,週而復始。
於家住的是大雜院,院子裡不比南鑼鼓巷95號。
進了蠻子門,裡面崎嶇蜿蜒,兩側都是搭起來的自建窩棚。
道路小的容不下兩人並肩而行。
於莉家住後院東北角。
七拐八繞來到家門口,先看到的便是挨著東牆和東方北屋山搭的於家小廚棚子。
“媽,我回來啦。”
於母正在廚棚門口舀水。
久經風霜的一個大甕,早就被凍了一層又一層的冰坨坨。
只有中間一小片區域能舀水。
這會兒天色晚了,最上邊又接了一層薄冰,她敲碎了舀一盆備著,省的明天醒了沒水用。
也估摸著時間,在院子裡迎一迎閨女。
剛好,還真給她等著了。
“哎呀,回來了啊,咋樣啊?”
於母惦記著閨女的親事,不忘禮節,跟張嬸兒招呼:
“她嬸子,這趟辛苦你啦,快進屋,暖和暖和。”
天井裡人多嘴雜,自然是進屋再細說。
於家住了二十多年的地方,一間半的後罩屋,爹媽住裡面半間。
於莉和妹妹於海棠再外面靠北牆有木架子床。
房子北邊三分之一處兩側牆上有木楔,栓著鐵絲。
平日裡拉上簾,將倆閨女的床榻遮住。
要論居住環境,於家可是比閻家差遠了。
四合院和大雜院每柁面積不一樣,層高也不一樣,院內硬化和管理同樣區別很大。
但於家生活理念卻比閻家強不少。
媒婆張嬸兒進屋坐下,於母便張羅著給客人衝了一壺茶。
雖然只是茉莉高碎,但也有茶味兒呀。
媒婆去了兩趟閻家,也沒喝著一口茶腥兒。
“大妹子,是這麼回事……”
張嬸兒將心中醞釀的說辭娓娓道來,一副站在於家角度分析,期間稍稍點撥了一點於家大閨女欠妥的行為。
說話的藝術,張嬸兒身為媒婆,把握度還是蠻高的。
表面上的賓主盡歡,分寸都被她拿捏住了。
張嬸兒貪婪的嘬了兩杯茶,拍著胸脯打包票下次一定給於家大閨女找個好人家,這才告辭離開。
於家父母攜倆女兒將張嬸兒送出屋,於母還親自陪張嬸兒出了大雜院,禮節算是給足了。
回到家。
於父坐在鑄鐵爐子前,爐膛煤灰裡剛塞了兩塊紅薯。
閨女在相親物件家裡沒吃飽,當爹的心疼,烤倆紅薯給女兒墊補墊補。
“怎麼回事,老大,你自己說說清楚。”
於母進了屋,氣質都跟剛才待人接物時不一樣了。
“媽~我不要嫁去閻家,他們家不誠心,閻解成那人也有問題……”
於莉將一路醞釀的說辭都一股腦丟擲來。
如滔滔江水聯綿不絕,又如黃河氾濫,有點一發不可收拾的跡象。
於父坐在旁邊不吭聲。
於母面無表情,坐在桌前給白瓷茶杯裡續水,一邊聽閨女‘狡辯’一邊滋溜滋溜的喝著。
偶爾還會瞥一眼躲在布簾後面偷聽的小女兒於海棠。
這丫頭比她姐還鬼精鬼精的。
怕是提前學藝兒薅相親經驗呢。
至於大閨女——
“行了,別給我找這些亂七八糟的理由,說吧,你自個兒心裡是不是有啥想法了?”
“媽~!”
“說不說?就這一次機會啊,你要是不提以後就再也別說了,下回再給你介紹新物件,你要是敢鬧騰……”
山西血脈沒有川渝的蜀道叄,但祖上商賈出身,於母腦子精明性格也強勢。
倆閨女被於母捏的死死的。
一點都不敢造次。
“媽,我有喜歡的人了。”
“呵。”
於母將茶杯放下,嘴角勾出一抹‘還治不了你’的弧度:
“說說吧,哪裡的,多大了,家裡啥情況,跟你去相親的閻家一個院子,還是住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