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一石三鳥(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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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遠城外,大營帥帳。

姜瓖一把將茶盞摔在地上,碎片四濺。

“史可法?他來幹什麼?早不來晚不來,偏偏這時候來!”

他站起身,在帳內來回踱步,臉色鐵青,

“老子在遼東打了這麼久,死了那麼多弟兄,眼看就要拿下寧遠,他倒好,跑來摘桃子?”

焦光坐在一旁,手裡端著茶盞,沒有喝,也沒有說話。

姜瓖越說越氣,一拍桌案:

“什麼南明朝廷,什麼史可法,分明就是一群搶功勞的小人!老子在前線拼命,他們在後面看戲。現在戲看完了,該收場了,他們倒來了!”

焦光放下茶盞,終於開口,聲音平靜:

“將軍息怒。史可法這個時候來,恐怕不只是搶功勞那麼簡單。”

姜瓖一愣,停下腳步,看著他。

焦光站起身,走到輿圖前,手指在遼東的位置畫了個圈:

“將軍你看,遼東之戰打到現在,洪承疇龜縮寧遠,尚可喜投降,孔有德戰死,耿仲明早已歸順。

滿清在遼東的勢力,已經被咱們掃得差不多了。再過幾日,寧遠一破,整個遼東就是咱們的囊中之物。”

他頓了頓,手指移向盛京:

“可史可法偏偏在這個時候來了。他走水路,繞過山海關,直插遼東。這說明什麼?說明他早就盯著這塊肥肉了。他不是來幫咱們的,他是來坐收漁翁之利的。”

姜瓖臉色一變:

“你是說,他故意等咱們打得差不多了,才來摘桃子?”

焦光點點頭:

“正是。而且將軍想過沒有,如果咱們沒有打贏孔有德、尚可喜,沒有把洪承疇逼進死衚衕,現在的局面會是什麼樣?”

姜瓖想了想,後背冒出一層冷汗。

如果他沒有打贏,聯軍和清軍還在僵持,雙方都損失慘重,精疲力竭。

這時候史可法帶著三萬生力軍突然出現,不管他幫誰,另一方都得完蛋。

就算他誰也不幫,等兩邊打得差不多了,他再出來收拾殘局,整個遼東就是他的。

“好個史可法!”姜瓖咬牙切齒,“真是好算計!”

焦光嘆了口氣:

“不只是史可法。將軍別忘了,盛京那邊,豪格和多爾袞還在對峙。咱們在遼東打得熱火朝天,豪格不可能不知道。

他之所以按兵不動,就是在等。等咱們和洪承疇兩敗俱傷,他再出來收拾殘局。

到時候,他不但能吞掉多爾袞,還能順手把咱們也收拾了。”

姜瓖一拳砸在桌上,震得茶盞亂跳:

“該死的史可法!該死的豪格!都是逆賊,都是小人!”

他喘著粗氣,眼睛通紅,

“還有吳三桂!他派了馬寶來,可馬寶那廝,出工不出力,就等著看咱們跟清軍拼命。”

姜瓖氣得破口大罵,心中十分惱火,他現在看誰都像反賊!

焦光沒有接話。

他知道姜瓖說的是實情,可有些話,說出來也沒用。

姜瓖在帳內踱了幾步,忽然停下:

“不能讓史可法搶先。明日,我就要再次攻打寧遠。拿下寧遠,生擒洪承疇,這功勞就是咱們的,誰也搶不走!”

焦光連忙起身攔住他:

“將軍,不可。連日征戰,將士們已經疲憊不堪。今日攻城,雖然殺傷了大量清軍,可咱們的傷亡也不小。

若是明日再強攻,將士們體力不支,戰鬥力大打折扣。到時候,即便拿下寧遠,也無力與史可法的大軍抗衡。”

他頓了頓,又道:

“況且,洪承疇雖然被圍,可他手裡還有兵,還有城。他走投無路,必定死守。

強攻寧遠,就算能拿下,咱們也得付出慘重代價。到時候,史可法的大軍一到,咱們拿什麼跟他爭?”

姜瓖咬著牙,胸膛劇烈起伏,但他也不得不承認,焦光說的是對的。

對方到底是代表著南明,自己能伏擊尚可喜、孔有德的部隊,總不能伏擊史可法吧?

焦光見他還在猶豫,繼續勸道:

“將軍,咱們現在最要緊的,不是搶功,是穩住局面。盛京那邊,豪格和多爾袞還在對峙,暫時顧不上咱們。

洪承疇被困在寧遠,跑不掉。咱們不如先讓將士們休整幾日,緩緩推進,把寧遠圍死。等史可法到了,再做打算。”

姜瓖沉默了很久,終於嘆了口氣:

“焦先生,你說,咱們辛辛苦苦打了這麼久,難道就這麼眼睜睜看著別人來摘桃子?”

焦光搖搖頭,走到他身邊,低聲道:

“將軍放心,史可法想摘桃子,沒那麼容易。他走水路而來,糧草補給全靠海路。若能聯絡上朱成功的水師,控制沿海的港口,他的大軍就是無根之萍。

況且,他雖然是南明的大臣,可南明朝廷內部勾心鬥角,他未必能在這裡待長久。”

焦光三言兩語,也算是確定下來了往後的戰略方針。

至於姜瓖,哪裡管得了這麼多?他只要負責實施就可。

“洪承疇,本將軍必然要宰了他。”

……

渤海上,海風習習。

一艘巨大的福船劈開浪花,緩緩向北駛去。

船頭站著一個人,身著青色長袍,腰束革帶,面容清瘦,正是史可法。

他望著遠處海天交接處隱隱約約的海岸線,臉上浮起一絲笑意。

遼東,終於要到了。

這些日子,他在南京受夠了閹黨的氣。

馬士英、阮大鋮,一個比一個陰險。

他們彈劾他損兵折將,彈劾他逼走左良玉,彈劾他提出來攻打滿清卻隔岸觀火,讓吳三桂坐享其成。

史可法一氣之下,悍然決定走海路進攻滿清。

你們說我隔岸觀火?

那我就打給你們看。

你們說我不出力?

那我就拿下寧遠,生擒洪承疇。

到時候,看誰還敢說半個不字。

身後的船艙裡傳來一陣乾嘔聲。

史可法轉過身,走進船艙。

任民育趴在桌上,臉色蠟黃,額頭上全是汗。

他是史可法的謀士,可偏偏暈船,船一出海就吐得昏天黑地。

“民育,你沒事吧?”

史可法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從桌上端過一碗水遞給他。

任民育接過碗,灌了一口,又吐了出來,苦笑道:

“督師,屬下實在撐不住了。這海上的風浪實在太過兇狠。”

史可法笑了笑,在他對面坐下:

“再忍忍,快了。等拿下寧遠,擒了洪承疇,咱們就從陸路回去。到時候,你就不用再受這罪了。”

任民育擦了擦嘴角,抬起頭,看著史可法那一臉從容,忍不住問:

“督師莫非對勝利已經胸有成竹?”

史可法點了點頭,目光中帶著幾分自得:

“那是自然。如今姜瓖和洪承疇對峙於寧遠,雙方激戰多日,早已疲憊不堪。

我軍三萬生力軍突然出現在他們側後,不管幫誰,誰就能贏。

若是他們兩敗俱傷,我軍正好坐收漁翁之利。拿下寧遠,擒獲洪承疇,不過是囊中取物。”

從武昌之戰之後。

他一直在關注遼東的戰事。

之前不出兵,一來是有閹黨的掣肘,二來也是不想當這個出頭鳥。

如今姜瓖已經消耗了漢八旗的大部分兵力,雙方在寧遠也即將展開大決戰,如此良機若不出手更待何時?

只要拿下寧遠,擒獲洪承疇,那南明必會震動天下,天下士子也會因此歸心。

他頓了頓,又壓低聲音道:

“況且,江南士紳們也不希望洪承疇被吳三桂抓到。洪承疇知道太多江南士紳與關外貿易的秘密,若是他落在吳三桂手裡,那些秘密就保不住了。所以,這一仗,咱們必須贏。”

江南士紳做事行徑,他一向是反對的。

但是沒有辦法,他又是那些士紳推舉出來的代言人,他若是不幫他們說話,又幫誰說?

他還有一句沒有說出口的是,他的野心遠不止於此。

若是能成功攻下寧遠,到時候還能趁機對姜瓖、馬寶的部隊形成包夾之勢,將他們一鼓作氣吞下。

一石三鳥,好大的算盤。

任民育點了點頭,心中卻暗暗嘆了口氣。

“督師覺得,此戰姜瓖和洪承疇,誰能獲勝?”

史可法搖了搖頭,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淡淡道:

“誰勝誰敗,與我何干?不管他們誰勝誰敗,我都將是最後的贏家。兩個匹夫,徒為我做嫁衣罷了。”

話音剛落,甲板上忽然傳來“撲稜稜”的聲音。

一隻信鴿落在欄杆上,歪著頭,咕咕叫著。

史可法站起身,走過去,從信鴿腿上解下一個小竹筒,取出裡面的紙條,展開。

他的臉色瞬間變了。

任民育見他神色不對,連忙起身,踉蹌著走過來:

“督師,怎麼了?”

史可法沒有說話,只是把紙條遞給他。任民育接過紙條,藉著燭光細看,臉色也漸漸凝重起來。

“姜瓖在寧遠圍點打援,大敗孔有德、尚可喜。隨即趁勢攻入寧遠城,洪承疇拼死抵抗,幾為姜瓖所擒。清軍死傷慘重,八旗將領幾乎死傷殆盡……”

任民育抬起頭,眼中滿是震驚:

“這……這怎麼可能?姜瓖那點兵馬,怎麼能打出這樣的戰績?”

史可法也是臉色鐵青。

圍點打援?散兵戰術?夜襲?

這些詞他聽都沒聽過。

姜瓖一個莽夫,怎麼能想出這樣的計策?

他心中覺得荒誕,覺得不可置信,可白紙黑字,清清楚楚。

他走到船舷邊,望著遠處越來越近的海岸線,心裡更加飄忽不定。

“姜瓖……”

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眼中滿是複雜。

任民育站在他身後,小心翼翼地問:

“督師,咱們還去寧遠嗎?”

史可法沉默了很久,終於開口,聲音低沉:

“去。為什麼不去?姜瓖雖然贏了,可他的兵馬也損失不小。咱們三萬生力軍,怕他不成?”

他轉過身,沉聲道,

“傳令下去,全速前進,目標寧遠。”

號角聲響起,船隊加速,劈波斬浪,朝遼東駛去。

海風越來越大,吹得旗幟獵獵作響。

史可法站在船頭,望著遠處蒼茫的海岸線,心中第一次沒了底。

姜瓖,你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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