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你搶銀行去了?(1 / 1)
安城的供銷社就在街口,紅底白字的大招牌格外醒目。
推門進去,售貨員的吆喝聲撲面而來,滿滿都是八十年代的感覺。
櫃檯後面賣小鹹菜的大牛嬸見寧小滿進來,眯眼笑道:“小滿咋來了,是來找嬸買鹹菜?”
平時寧母常來買鹹菜,手裡錢不夠,買不起菜和肉,便頓頓吃鹹菜湊合。
寧小滿搖頭,把揹筐往櫃檯上一放,梨渦淺淺:“大牛嬸,我想把這野蜂蜜換點錢,你看能給多少?”
大牛嬸湊近一看,眼睛立馬亮了。
伸手戳了戳蜂窩,裡面的蜂蜜順著一個個小孔往下淌,甜味在鼻子下面炸開,周圍好幾個人都被吸引過來了。
“好傢伙,這蜂窩可不小,蜜看著也稠,是正經山裡的野貨。”
大牛嬸拿起來掂量了一下,給了個公道價,“給你算五塊,咋樣啊?”
八十年代的五塊錢可不是小數目,能買好多東西呢。
寧小滿當即點頭:“成,謝謝你大牛嬸!”
周圍的人見狀,這才發現這姑娘是寧大鵬的閨女,想到他們家那點破事,個個對視一眼。
“小滿這丫頭可真厲害啊,野蜂窩那玩意兒多危險,蜇一下疼好幾天,你居然敢去掏。”
“可不是嘛,要是換我家那孩子,見到蜂蜜都跑,更別說捅馬蜂窩了,真是個能幹的。”
嘴上說得好聽,但寧小滿耳朵尖,還是聽到了後面有人小聲嘀咕壞話。
話裡話外的意思,寧家欠了三百塊外債,怕是窮得叮噹響了,不然哪能讓女兒冒著風險上山掏馬蜂窩,真是夠活不起了。
這些話落在耳朵裡,寧小滿半點沒往心裡去。
窮是真的,難也是真的。
但比起上輩子被許硯年媽媽指著鼻子罵下不出來蛋的母雞,這些不痛不癢的議論能算得了什麼?
寧小滿拿著兩輩子加起來賺到的第一筆錢,心裡盤算著。
徑直走向旁邊的糧油區。
“張叔叔,給我稱兩斤大米,再來十個雞蛋。”寧小滿說。
大米是家裡的剛需,今早她做飯時發現米缸裡的米只剩薄薄一層,勉強夠再熬兩頓稀粥了。
雞蛋是想給爸媽補補身體,他們最近因為錢的事愁得睡不著,為了夜班的加班費,已經連續上了一個月了,臉色都差了好多。
老張麻利地裝好大米,又從玻璃罐裡面拿出來十個雞蛋,小心放進網兜裡。
“大米一斤一毛四,兩斤兩毛八,雞蛋一個五分,十個五毛,總共七毛八。”
寧小滿遞過錢,接過雞蛋和大米,心裡暖洋洋的。
這是她重生後靠自己掙來的第一筆錢,雖然不多,但能解決家裡的燃眉之急。
道謝後,寧小滿揹著揹筐,想到平時偏心眼的爺奶總會突然冒出來,用孝順當藉口,把家裡的好東西全都拿回自己家最後分給姑姑和大伯。
想到這,她把雞蛋和大米放進揹筐裡,順便再用軍大衣蓋上去。
走到廠子分的樓房拐角口,忽然迎面走來一個人,她腳步頓了頓。
女人穿著當下最時髦的小翻領襯衫,下身是緊身的喇叭褲,長長的頭髮燙成了洋氣的捲髮,正是蘇暖。
在滿街灰藍黑裡,蘇暖這身打扮格外扎眼,一舉一動都透著明媚和張揚勁兒。
蘇暖顯然也注意到了寧小滿,腳步下意識停下。
她的目光先是掃過寧小滿沾滿泥土的布鞋,又落在她手背和臉蛋上被蜜蜂蟄的紅點,眼裡閃過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寧小滿是個很敏感的姑娘。
她感覺到了一股審視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正在上下打量著。
她沒躲閃,直直對上蘇暖。
從前在許家,就算隱約察覺到許硯年出軌了,她也不敢說,總是害怕會在家裡撞見蘇暖,怕看見她和許硯年在一起的場面。
但現在,經歷了生死後。
寧小滿心裡半點波瀾都沒有。
她甚至有些可惜,現在是白天,不是黑天。
其實她不是個好孩子,她也會記仇,俗話說一個巴掌拍不響,她很想扇許硯年一巴掌,順便問問響不響。
兩人就這麼望著。
蘇暖先開了口,語氣帶著刻意的優越感,嘴角勾起輕佻的笑容。
“呦,這不是寧小滿麼,看樣子像是剛從山裡回來,怎麼,許硯年沒給你彩禮,還得你自己上山裡折騰去?”
廠子分配的樓房集中在一起。
許硯年父母也是廠裡的工人,就住在附近一邊,他讓媒婆去寧家的事,才過了一晚上就傳遍了。
蘇暖聽到後,氣得一整晚沒睡好,把屋子裡的東西砸了個乾淨。
剛才她去許家,想找許硯年試探一番,結果這男人閉門不出,說什麼現在不能讓小滿誤會,等結了婚再來找他。
正巧撞上了寧小滿,蘇暖一肚子火,乾脆就撒了出來。
換做從前,寧小滿或許會窘迫得臉紅,被氣得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
但現在,她只是淡淡瞥了蘇暖一眼,語氣平淡:“我自己掙的錢,和許硯年有什麼關係?”
這話一出,蘇暖臉上得意的笑容僵了。
她原本以為寧小滿會難堪,會被氣哭,沒想到居然這麼平靜,反倒顯得她小家子氣了。
蘇暖打量著寧小滿,突然發現今天的她好像和平時不一樣了。
從前那雙總是帶著溫順和怯懦的眼睛裡,此刻變得堅定,不見半分卑微。
寧小滿懶得和蘇暖糾纏,她擔心爺爺奶奶突然冒出來,揹著東西就要往回走。
擦肩而過的瞬間。
蘇暖伸手攔住了她,聲音壓低了幾分,透著挑釁:“小滿,我知道你心裡不舒服,可我和硯年是真心相愛的。”
“他是要考大學的人,以後要去大城市,你根本配不上他,識相點,就別再糾纏他了。”
寧小滿轉頭看蘇暖,眉頭皺著,像是搞不明白這人怎麼突然好端端唱上獨角戲了。
“與其在這裡操心別人的事,不如想想怎麼管好自己。”
說完,寧小滿不看蘇暖鐵青的臉色,繞開她直奔家裡。
蘇暖氣得原地跺腳,隨口罵了幾句髒話後,也快步離開。
兩人誰也沒注意到,對面的牆後面,正站著一個高大的背影,差不多有一米八五。
昨天,聞崢部隊放了短假,他本是下樓來取戰友託人捎來的東西,沒想到卻撞見剛才的一幕。
小姑娘臉上的坦蕩不似作假,和小時候提起許硯年時的羞澀判若兩人。
聞崢眸光幽深,盯著遠處寧小滿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能回神。
她不喜歡許硯年了?
想到這,聞崢嘴角下意識勾起了個不易察覺的弧度,轉身悄無聲息地離開。
進了門,寧母看到女兒被蟄腫了的臉,只覺得心疼壞了:“媽的寶兒啊,你這是去幹啥了?”
被捧著臉,寧小滿說不出來話。
把揹筐裡的大米和雞蛋拿出來,又把剩下的四塊多錢塞到母親手裡。
她含含糊糊:“媽,錢不多,你先拿著,我還有辦法!”
寧母看著手裡的錢,還有桌子上的雞蛋大米,眼睛瞪得都快掉下來了,她拔高聲音,“你搶銀行去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