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破局（1 / 1）
艾丹睜開眼。
陽光從枝葉間漏下來，在臉上投出斑駁的光影。他站在村口，面前是那座木屋，炊煙正從屋頂升起。
約克正在和那個老人說話。
“……兩隻？”約克的聲音傳來，“你確定？”
老人點頭哈腰：“確定確定，大人，兩隻，一大一小，小的先出來，大的在後面……”
艾丹沒有聽進去。
他轉頭，看見克里夫站在不遠處，正看著那些村民。那張臉沉默而平靜，和往常一樣。
胸口沒有血洞。
他還活著。
艾丹深吸一口氣。
回來了。
這一次，要把他們都救下來。
他轉身，往村子裡走。
腳下是泥土路，兩邊是矮木柵。幾個孩子蹲在路邊玩，用樹枝在地上劃。他們抬頭看他一眼，又低下頭。
現在知道的東西——
魔物有兩隻，一大一小。它們會復活。復活需要另一隻去殺人。
要同時殺死它們。
可它們不在一起。
怎麼才能讓它們同時出現？
艾丹皺起眉。
像上一次那樣？更注意小的那隻？
不行。
他們殺小的時候，大的一定會去村莊殺人。就算他們守著小，等大的一回來，小的又活了。
把小的帶到村莊再殺？
也不行。如果大的不來呢？就像第一次那樣，他們殺了小的，大的沒來。等他們走了，大的才去村莊殺人。
艾丹的腳步停了一下。
似乎陷入死局了。
他繼續往前走。
一定有什麼細節被忽略了。
他努力回想第一輪看到的每一個畫面。空地上的血跡。拖拽的痕跡。大的出現的時間。小的復活的位置。還有——
忽然，他的腦子裡有什麼東西閃過。
那些碎片拼在一起，形成一個完整的畫面。
艾丹的眼睛亮了一下。
“如果是這樣的話……”他喃喃自語。
話沒說完，腿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
他低頭。
那個小孩站在他面前，手裡拿著一根木棍，正瞪著他。
“你擋路了！”
艾丹愣了一下。
小孩的頭髮很特別，不是普通的黑色，而是帶一點深棕色，在陽光下泛著暗紅的光。眼角有一顆小痣，圓圓的。
他想起這孩子——每次見到斯特林人就罵。
現在見到他，也罵。
艾丹沒生氣。
他蹲下來，和小孩平視。
“你叫什麼？”
小孩瞪著他，不說話。
艾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頭。
頭髮很軟。
小孩愣住了。
他大概沒想到這個穿灰制服的倫德爾人會摸他的頭。
艾丹笑了笑，站起來。
小孩看了他幾秒，然後轉身跑了。
跑得很快，鑽進一間木屋，砰地關上門。
艾丹看著那扇門，忽然咳嗽了兩下。
胸口有點悶。
與此同時，林子裡。
陽光透過枝葉，照在空地上。
那隻小的魔物躺在血泊裡，死了。
旁邊站著另一隻。
大的那隻。
它低下頭，用鼻子嗅了嗅小的屍體。然後抬起頭，看向四周。
林子很安靜。
但它聞到了人的氣味。不止一個。躲在樹後面，石頭後面。
有埋伏。
大的魔物沒有動。
它站了幾秒，然後轉身，悄無聲息地消失在林子深處。
它要去找人。
殺人。
只有殺人，小的才能活。
它走得很快，四肢落地，像一道灰影在林間穿行。
跑了沒多久，前面出現一個人。
一個穿灰制服的年輕人，黑髮，站在路中間，像在等什麼。
大的魔物沒有停。
它衝過去。
那人似乎沒反應過來，只來得及抬起手。爪子刺穿他的胸口，血噴出來。他倒下去，眼睛還睜著。
大的魔物沒有多看一眼。
它繼續往前跑。
前面就是村子。
它聞到了很多人的氣味。
然後——
一支箭從側面射來，釘在它後腿上。
它嘶鳴一聲，轉身。
一群人從林子裡衝出來。
最前面是一個高大的斯特林人，提著戰斧。旁邊是一個沉默的倫德爾人，握著柴刀。後面還有十幾個士兵，刀劍出鞘。
大的魔物的眼睛眯起來。
剛才那個年輕人，是誘餌？
它沒時間多想。
戰斧已經劈下來。
它一閃，躲開，反爪一揮。那個斯特林人用斧柄格擋，火花四濺。
旁邊那個倫德爾人同時衝上來，柴刀砍向它脖子。它側身，柴刀擦過皮毛，劃出一道淺痕。
更多計程車兵圍上來。
大的魔物開始移動。
它很快，快得像風。爪子在人群中揮舞，每一次都帶起血花。一個士兵被它拍飛，撞在樹上。另一個被它咬住脖子，甩出去。
但人太多了。
那個斯特林人又衝上來，戰斧劈在它背上，砍出一道深痕。它疼得嘶鳴，轉身一爪，劃破他的手臂。
那個倫德爾人從側面又砍一刀，砍在它腿上。
它跪下去。
但還沒死。
它掙扎著站起來，想跑。
就在這時，一個人從後面衝過來。
是那個年輕人。
那個被它殺死的年輕人。
他活過來了。
胸口沒有傷，衣服上還有血，但他活過來了。
他手裡握著劍，劍尖對準它的心臟。
大的魔物的眼睛瞪大。
劍刺進去。
它倒下。
抽搐了兩下。
不動了。
艾丹站在屍體旁邊，喘著氣。
胸口的傷已經沒了，但那種被刺穿的疼痛還殘留著。他低頭看自己的手——還在抖。
旁邊傳來約克的聲音。
“你怎麼……剛才你明明……”
艾丹沒解釋。
用了一次復活
克里夫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沒事？”
艾丹點頭。
克里夫看著他，沒再問。
約克也走過來，捂著受傷的手臂。
“這東西……”他看著那具大的屍體，“它剛才殺你的時候，我看見你倒下去了。”
艾丹沉默了一秒。
“也許是看錯了。”
約克盯著他，眼神複雜。
但他沒再追問。
艾丹轉身，往林子深處走。
走出幾十步，艾丹忽然停下。
他站在原地，看著遠處那具小的屍體。
腦子裡開始把所有的碎片拼在一起。
拖拽的痕跡，大的魔物出現的時間。小的魔物復活的位置，還有——
他忽然想通了。
第一輪看到的那個拖痕——大的把小的屍體拖走了。為什麼要拖？
因為大的要確認小的死亡情況，把屍體帶到安全的地方，防止小的剛復活就再死。
所以他們在空地埋伏的時候，大的其實早就來了。
它發現有人，就沒出來，而是先去殺人。殺了人，小的復活，它才回來。耽誤了很多時間。
所以他們等了很久。
這次不一樣。
他先讓幾個人在空地佯裝埋伏，吸引大的注意。其他人全埋伏在去村子的必經之路上。
然後他自己當誘餌，讓大的殺一次。
復活後，從背後偷襲。
艾丹想著，腳步沒停。
他走到小的屍體旁邊，低頭看。
它死了。
這一次，它不會再活了。
因為大的已經死了。
回到村子時，天快黑了。
約克走在最前面，手臂已經包紮好。他走到老人面前，說：“已經除掉了，兩隻都死了。”
老人連連鞠躬。
“多謝大人……多謝各位大人……”
村民圍過來，臉上帶著笑，說著感謝的話。
艾丹站在人群后面，目光掃過那些臉。
他看見了那個小孩。
小孩站在母親身後，探出半個腦袋，正看著他。
沒有罵人。
沒有瞪眼。
只是看著他。
艾丹愣了一下。
小孩和他對視了一秒，然後縮回母親身後。
艾丹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關上的門。
約克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這東西，我打了一輩子仗，沒見過這樣的。”
艾丹看他。
“什麼？”
“會復活的。”約克說，“從來沒聽說過。一般的魔物，殺了就殺了。這兩隻……”
他搖搖頭。
艾丹沉默了幾秒。
“為什麼這裡會有？”
約克聳肩。
“誰知道，也許是別的地方跑來的。”
他沒再多說。
艾丹看著那片林子，心裡忽然有個念頭——
真的只是普通的魔物嗎？
他不知道。
但至少，這次他把人都救下來了。
他看了一眼克里夫。
克里夫正站在不遠處，和幾個士兵說話。他還活著。好好的。
艾丹收回目光。
“走吧。”他說，“回哨站。”
隊伍開始移動。
艾丹走在最後面。
走出村口時，他回頭看了一眼。
那間木屋的門關著。
那個小孩沒有出來。
夕陽正在下沉，把村子染成暗紅色。
艾丹轉回頭，走進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