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細思極恐,不思也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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側後方,康嬤嬤那張老實又帶著探究和好奇的臉就這麼露了出來。

莞青和梨秋的瞳孔猛然睜大,回過神來後便想著朝康嬤嬤福身行禮。

東院之中,謝鶴亭和季姝恬不管事,唯有康嬤嬤權利最大。

康嬤嬤寬厚的大手一抬,直接止住兩人行禮的動作。

頂著她們兩個疑惑的目光,康嬤嬤抬手指了指院角的陰影處。

那是丫鬟婆子休息時談天說地的常去處。

梨秋見狀,眼底閃過明悟。

拉著莞青的手,跟著康嬤嬤去了角落。

三人圍在牆角,湊成一團。

康嬤嬤看向莞青問:“莞青姑娘,惠風院的情況怎麼樣了?”

謝崇安和衛氏昏迷時,府中沒有主子,小廝私下傳信,所以鬧得滿府皆知。

隨著主子的迴歸,衛氏的清醒。

惠風院的下人們自覺的便都住了嘴。

是以康嬤嬤在東院裡,只知道謝崇安和衛氏都昏倒了,後續情況如何卻是一概不知。

眼見著跟著季姝恬一起去惠風院的莞青回來了,這才巴巴的跑過來詢問。

這個沒什麼不能說的。

莞青斟酌著給康嬤嬤講了講惠風院的情況,還有謝崇安用了好藥大概能夠續命的事。

康嬤嬤聽得熱血沸騰,口中直呼菩薩保佑。

她合十著雙手,緊閉著雙眼,虔誠道:“老爺福大命大,定能化險為夷,逢凶化吉。”

莞青和梨秋聽的滿臉無奈,卻又不敢表現出來,只能齊齊的低著頭,不去看康嬤嬤的求神拜佛。

等到康嬤嬤睜眼時,看到的就是兩個蔫頭耷腦的小丫頭。

康嬤嬤覺得有意思,一時間沒忍住,“噗哧”一聲笑出了聲。

引得莞青和梨秋雙雙抬起頭,詫異地看著她。

這角落裡只有她們三個人。

她們兩個都低著頭。

康嬤嬤又閉著眼。

那她剛剛為什麼突然笑出聲?

細思極恐。

不思也恐。

兩人像是說好了一般,紛紛往後退了一步。

直到落日殘陽暖融融地照在身上,這才稍稍有了幾分安全感。

康嬤嬤看著她們兩個齊刷刷的動作,頓時呆愣在了原地。

她們兩個……這是覺得她被鬼上身了?

六隻眼睛就那麼互相對視了良久。

康嬤嬤忍受不住,敗下陣來,跟著也一起往前走了一步。

主打一個打不過就加入。

暖洋洋的日光同樣落在了康嬤嬤身上,在地上拉出一道長長的黑影。

看到那道地上的黑影,莞青和梨秋長舒口氣,看向康嬤嬤的表情也重新變得熱絡。

康嬤嬤置若罔聞,目光炯炯的盯著莞青又問:“剛剛我在一旁瞧著,夫人回來的時候,好像是不太高興的樣子?”

自家公子是個面冷心熱的冰塊子。

為了東院能夠夫妻和睦,康嬤嬤也是操碎了心。

莞青自然不會賣了自家姑娘,只含糊道:“嬤嬤怕是看錯了,夫人沒有不高興。”

康嬤嬤卻是不肯讓莞青就這麼含糊了過去,又問:“若是沒有不高興,又怎麼會回來就關上了門,還將你們兩個都叫了出來?”

前兩日季姝恬回寢房的時候,可是必須要莞青和梨秋其中一個陪著才行。

莞青聞言眼神閃了閃,嘴硬道:“夫人只是困了。”

抬眼對便對上了康嬤嬤仿若看透一切的目光。

莞青的眼神不自信地瞟向一旁。

餘光看到一道玄色身影匆匆而過。

凝神望過去時,謝鶴亭已經走到了寢房門前。

康嬤嬤同樣沿著莞青的目光一起往寢房的方向望,輕輕緩緩的屏住了呼吸。

而此刻站在門前的謝鶴亭,周身的氣壓已經開始冷得嚇人。

那道他向來一推就開的門,此刻正緊緊地鎖著,任憑他如何用力都不能推開。

謝鶴亭抬手在門上不輕不重的敲了兩下。

帶著幾分疲憊的清冷聲音在門外響起。

“甜甜,開門。”

屋裡安安靜靜,半點動靜都沒有。

謝鶴亭周身的氣壓又冷了些。

他耐著性子又敲了敲門:“甜甜,我知道你在裡面,別躲著不出來。”

方才在惠風院寢房時,謝鶴亭就已經敏銳的察覺到了季姝恬神色間的不自然。

可那個時候父親尚未清醒,他的心思繁雜又混亂,根本抽不出空閒去關注季姝恬。

現在一切事了,終於有了空回來。

結果他卻是連房門都進不去了。

不過這也從側面印證了他的直覺沒有出錯。

季姝恬就是在和他鬧脾氣!

寢房裡頭的人依舊不發一言。

謝鶴亭眉頭緊緊地鎖著,站在門前等了半晌,終是讓青松去取了備用鑰匙,輕輕推開了房門。

一進門,就見床榻上鼓起了小小的一團,一動不動彷彿被定住了一般。

謝鶴亭腳步放重,一步步走到床榻前。

低頭看著床榻上的那小小的一團,謝鶴亭眉心擰的更緊了。

帶著滿腔的疑惑清冷聲音在空蕩蕩的寢房中響起:“你到底在鬧什麼?”

鬧?

她在鬧?

季姝恬正縮在被子裡給自己療傷,找了許多個理由,試圖勸說自己能夠理解謝鶴亭。

他是家中長子。

他肩上扛有重任。

他也是關心則亂。

季姝恬就快把自己安慰好了,結果謝鶴亭進門後冷冷的站在床榻前,居高臨下地問她在鬧什麼?

一股子無名火猛地從心底升起。

連帶著這幾日的彷徨與無措,一起灼燒著季姝恬的四肢百骸。

她猛地掀開被子,怒視著謝鶴亭。

“我不過是困了,累了,想要休息,怎麼到了你的嘴裡就成了鬧了?”

她作天作地作大家了嗎?

她沒有!

她只不過是鎖上門,把自己壓在被子裡,想要安靜的獨處而已。

越想越覺得自己委屈,季姝恬的那雙杏眼漸漸染上了一抹緋紅。

謝鶴亭站在床榻前,垂眸久久凝視眼前張牙舞爪的小夫人。

釵發因為被錦被蒙著皆已變得散亂,臉上也因為空氣稀薄而變得紅撲撲的,幾縷青絲服服帖帖的黏在臉頰邊。

仰起頭來看他時,通紅的眼眶刺目又顯眼,鼻尖也微微泛著粉色。

明明還是在生氣,可看著卻從裡到外都透露著一股可憐勁兒。

像是張牙舞爪自保的小獸。

又像是在外受了委屈,需要他安慰的小獸。

謝鶴亭喉結微微滾動,抿直的唇角也不自覺地軟了下去。

方才被關在門外的憋悶怨氣,在她紅通通的眼神中,悄無聲息的便消散了開來。

縱使他有再重的火氣,對著她這副委屈又可憐的小模樣,此刻也是發不出來了。

她還小呢。

驟然經歷了大事,這個表現已經很不錯了。

鬧點小脾氣又有何妨?

他應該對她多些耐心。

她不懂事可以。

但他不能不懂事。

謝鶴亭只用了片刻時間,便為自己的低頭找足了藉口。

他扯去依舊落在季姝恬身上的錦被,旋過身坐在季姝恬,抬手攏了攏她鬢間的碎髮,聲音帶著一股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無奈與縱容。

“你這是……在生我的氣?”

謝鶴亭若是強硬起來,按照季姝恬的脾氣,保證能比他還要強硬,不鬧到天翻地覆誓不罷休。

可現在謝鶴亭突然間軟下了話頭。

季姝恬心裡頭積攢的情緒和憋悶頓時沒了發洩的出口,只能橫亙在她的心間,委屈的她眼睛更紅了。

謝鶴亭這個人怎麼這樣啊?

他若是風風火火的進來跟她吵一架,她也能當面鑼對面鼓的同他好好說道說道。

可他突然軟下了話頭,她若是追著不放,豈不是顯得她無理取鬧了。

季姝恬很不喜歡無理取鬧這個名頭,於是轉過頭去不肯看謝鶴亭。

她下頜繃得極緊,臉上滿是倔強,嘴硬道:“沒有。”

她才不是在生他的氣呢!

她是在氣她自己不爭氣!

謝鶴亭這兩天只不過是對她稍稍溫柔了些,她竟然就這麼輕易的沉溺在了他所營造的溫柔鄉中,完全忘了他新婚當夜的冷硬做派。

一個因為忙於公務連新房裡的新娘都能忘記的人。

能指望著他對她有多上心?

季姝恬的聲音看似平靜,可背對著謝鶴亭的兩道微微起伏的肩線,早已經洩露了她所有的情緒。

謝鶴亭看她這樣哪還有什麼不懂。

兩隻大手扣在季姝恬的肩膀上。

謝鶴亭掌心微微一用力,季姝恬轉到一旁的頭和身子便又轉了回來。

四目相對的那一剎,季姝恬眼眶中蓄滿的淚珠,就這麼完完全全的暴露在他眼中。

晶瑩剔透的眼睛輕輕一眨。

兩行清淚在他眼前緩緩流下。

謝鶴亭心臟陡然一抽,整個人瞬間慌了起來。

大手無措的撫上季姝恬的臉頰,謝鶴亭用指腹輕柔的擦拭著她臉上的淚。

他聲音輕軟的不像話。

臉上完全沒有了進門時的興師問罪。

唯有面對她眼淚時的驚慌與無措。

“你……別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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