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修整(1 / 1)
那道聲音極輕,卻在寂靜的溶洞裡格外清晰。
片刻後,一道身影緩緩從鐘乳石的縫隙中走出。
那人看著約莫中年模樣,身形中等,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布勁裝,衣料邊角磨得發毛,還沾著不少泥漬和冰屑。
他頭髮半束在腦後,看著頗為精幹。
手中握著一把短柄鐵鋤,鋤尖沾著溼潤的黑泥和草屑,另一隻手提著一個鼓脹的粗布藥囊,看動作,正是方才在挖掘草藥時不小心踩斷了枯枝。
這人腳步隨意,走到一處長著淡綠色仙草的石縫前,彎腰再次揮鋤,動作熟稔。
秦墨的感知始終鋪展著,摸不透對方的實力。
那道氣血波動隱晦至極,不像是刻意收斂,反倒像是天生如此,這讓秦墨心裡沒底。
他此刻傷勢未愈,手臂和肩頭的凍傷還在發麻。
對方敢獨自深入這地底溶洞,必然有幾分依仗。
秦墨壓下心頭的警惕,慢慢挪動腳步,想要藉著鐘乳石的遮擋悄然退開,另尋路徑離開這片區域,暫時不與對方碰面。
誰知他腳下剛動,便不慎踢到了一塊稜角尖銳的碎石,發出一聲清脆的響動。
那中年武者的動作瞬間停住,周身原本隱晦的氣血波動凝實,如同一張網,朝著秦墨的方向掃來。
秦墨立刻僵在原地,長刀握緊。
溶洞裡瞬間陷入死寂,只有暗河的水流聲輕輕迴盪,兩人隔著數根粗壯的鐘乳石,彼此感知著對方的存在,卻都沒有率先出手,僵持在原地。
中年武者遲遲沒有動作。
秦墨緩緩抬腳,朝著側後方退去,每一步都極輕,周身的氣血也收斂,不與對方的氣息發生碰撞。
這般退了數丈遠,那中年武者的氣息依舊鎖定著他,沒有發難。
直到秦墨的身影徹底隱入更密集的鐘乳石群后,那道氣血波動才緩緩散開。
中年武者重新彎腰揮鋤,動作比之前快了幾分。
秦墨繞著鐘乳石群走了大半圈,確認對方沒有跟來,才稍稍鬆了口氣。
腳步加快,朝著溶洞深處走去。
空氣中的藥香濃郁,除了之前聞到的淡香,又多了幾股醇厚的草木氣息,顯然前方還有不少天材地寶。
中年武者守在先前的位置,想來是盯上了那片仙草,短時間內不會挪動。
又走了約莫半炷香的時間,前方的鐘乳石群漸漸稀疏,溶洞的空間也愈發開闊。
淡藍色的瑩光從前方鋪灑而來,比周遭亮了數倍,照的前路清晰可見。
秦墨放慢腳步,握緊長刀,感知再次全力鋪開,確認前方沒有任何氣血波動,也沒有妖獸的氣息,才緩步走出鐘乳石群。
眼前的景象讓他瞬間停住腳步,心頭泛起一陣異樣的感覺。
溶洞的盡頭,並非想象中的巖壁,而是一座矗立在暗河岸邊的石質建築。
與溶洞的粗糙天然截然不同,是人工開鑿修建而成。
建築通體由整塊的青黑色巨石壘砌,石面平整,沒有刻紋裝飾。
高約五丈,寬有十餘丈。
整體方正厚重,穩穩地立在暗河岸邊,透著一股渾然天成的肅穆。
建築的正門緊閉,兩扇巨大的石門與石身融為一體。
石門兩側各立著一尊半人高的石獅子,造型古樸。
雙目圓睜,朝著前方。
石獅子的表面佈滿了斑駁的風化痕跡,不少地方已經坑窪不平,露出裡面的碎石,在此矗立了極為漫長的時間。
石門前方是一片平整的石地,由大小均勻的青石板鋪成,石板縫隙間長著些許暗綠色的苔蘚,被暗河的水汽浸潤得溼滑柔軟。
石地與暗河之間,隔著一道半丈高的石欄,石欄同樣由青黑色巨石砌成。
是簡單的方形石柱相連,有幾處石柱已經斷裂,掉落在暗河之中,只留下半截柱身,在瑩光下透著殘缺。
暗河的河水泛著幽藍的瑩光,水流平緩無波,深不見底,河面上飄著一層薄薄的白霧。
水汽撲面而來,帶著濃郁卻不刺鼻的陰寒之氣。
比溶洞其他地方的寒氣更甚,卻不似陰風澗上層的寒氣那般蝕骨。
溶洞頂部的鐘乳石垂落,滴下的水珠落在石地和暗河中,發出清脆的叮咚聲。
整座建築靜悄悄地矗立在淡藍色的瑩光之中,與周遭的鐘乳石、暗河格格不入。
秦墨站在石地邊緣,目光掃過整座建築,心裡的異樣感越來越強烈。
這地方看著詭異,青黑色的巨石在淡藍光線下,色澤沉鬱,與墳墓的石碑顏色別無二致。
厚重的石門緊閉,將所有氣息都鎖在其中,像極了墳墓的封門。
越看,秦墨越覺得,這根本不像是一處供武者修煉、存放機緣的上古洞府。
反倒像是一座藏於地底的墳墓。
秦墨心中微微發寒。
他眼下傷勢未愈,氣血虧空。
與其盯著這詭異建築,不如先尋天材地寶恢復實力,再做打算。
一念至此,秦墨轉身離開石的邊緣,沿著溶洞巖壁往回走,重新隱入稀疏的鐘乳石群中。
空氣中的草木藥香瀰漫,只是方才被石質建築吸引,倒沒細辨源頭。
他收斂周身氣息,放緩腳步,循著幾縷藥香緩步前行。
避開地上的碎石和溼滑的苔蘚,生怕再發出響動引來旁人。
行出數十步,眼前的巖壁下出現一片緩坡,坡上佈滿細碎的黑石,石縫間竟長著幾株奇草,藥香便是從這裡四散開來。
秦墨心頭一喜,快步走到坡前,蹲身細看,認出其中幾株皆是修煉療傷的佳品。
這些草藥在外界皆是少見的珍品,沒想到竟在這地底溶洞成片生長,想來是暗河的水汽和溶洞的陰寒之氣,恰好契合了它們的生長習性。
秦墨取出腰間的短匕,小心翼翼地撥開草藥周圍的黑石。
好在這片藥坡位置偏僻,鐘乳石形成天然的遮擋,一路下來,除了水珠滴落和暗河的水流聲,再無其他動靜。
將所有的草藥都挖下來後,秦墨找了一處隱蔽的石凹。
他直接取出幾株,直接放入口中咀嚼,草根微苦,汁液卻極為醇厚。
入腹後化作一股溫和的氣流,順著經脈遊走。
原本虧空的氣海漸漸充盈,周身滯澀的氣血也變得順暢起來。
秦墨靠在石凹的巖壁上,閉目運轉《玄元決》,引導著凝氣草的藥力在體內迴圈。
藥力緩緩滋養著受損的經脈,與冰鱗蚺纏鬥時被震傷的內腑也漸漸修復,疼痛感也慢慢消散。
約莫半個時辰後,秦墨緩緩睜眼,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體內氣血已然恢復大半,身上的傷勢好轉,整個人的狀態比之前好了數倍。
做完這些,他將剩餘的草藥仔細收好,裝入腰間的布囊,又取出一枚補氣丹吞服,鞏固體內的氣血。
休整完畢,秦墨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手腳,骨骼發出一陣輕微的脆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