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就是她吧(1 / 1)
從薊州回來之後,劉覺民陷入了糾結,他無法面對許晨,也無法面對自己。
在他心裡,許晨是玩伴、是哥們兒、是他甘願拼著挨一頓臭揍去保護的朋友,但是戀人?
這世上存在一種奇妙的關係:男女兩個人青梅竹馬,彼此很熟悉、很瞭解,也很關心,又是父一輩、子一輩的交情,男帥女靚,外形登對得很,旁人無論怎麼看,都覺得他們走到一起是順理成章。
只有當事人自己清楚,這件看起來哪裡都對的事情,有些地方不對。
但劉覺民找不出拒絕的理由,因為他很明白:許晨改頭換面,不再以過去的形象示人,努力嘗試正常人的生活,警校事件只是誘因,根本原因,是他。
再者說,那一夜之後,你讓劉覺民如何腆著臉去告訴許晨:那是個意外,咱們今後還是繼續做朋友吧。
都光著屁股睡一起了,還朋友吶?
朋友你妹呀!
困惑迷惘中,劉覺民回到了學校,他高考差二百多分沒考上北大,能上個天津本地的二本純屬運氣好,學校位於南津大學城,和賈森就讀的警校只隔三條馬路。
劉覺民想著好歹收拾收拾宿舍,然後去警校找賈森商量商量今後和許晨怎麼辦,結果一進樓道,同學的眼神就讓他心裡咯噔一下,緊步跑到寢室門口往裡一瞧,呆了。
他的床鋪平整乾淨,被褥枕頭全不見了,衣服疊的整整齊齊碼在床頭,桌子上幾隻餐盒裝著熱氣騰騰的老爆三、八珍豆腐和炒合菜——都是劉覺民平時最喜歡吃的,餐盒旁邊有一條沒開封的蘇煙。
屋裡的室友見他回來,跳下床滿臉羨慕伸出大拇指:“覺民,你行啊,別人上大學是為了搞物件,你倒好,直接帶著家屬來的!”
說著指向蘇煙:“好傢伙,你物件家裡是富二代吧?介煙一般人誰捨得買!”
劉覺民愣愣道:“開啟,隨便抽。”
“當真?那我可不客氣啦!”
室友眉開眼笑開啟蘇煙抽出一支點燃,美美的嘬了一大口:“覺民,你物件對你太好了,又賢惠又大方又有外面兒,身條兒模樣兒還沒挑兒,你小子是不是上輩子拯救銀河系了!”
我沒拯救銀河系,我就是幫她退了一次燒。
劉覺民還在思考這是什麼情況,室友眼睛亮了:“哎呦,弟妹回來啦?來來來,我給你們讓地兒,倆人好好兒二人世界吧!”
許晨出現在寢室門口,捲起的衣袖還未放下,雙手因長時間浸水而發白,腦門有細細的汗珠滲出,臉蛋紅撲撲,表情竟然有點...嬌羞!
“三哥,你又逗他了是不是?”
劉覺民陣陣頭暈:這麼會兒工夫,她連自己宿舍裡的排行都整明白了。
“不逗了不逗了,你們聊,我出去溜達溜達。”
老三是全寢室嘴最貧的,貧到劉覺民考慮推薦他去樂友當學徒,他叼著菸捲趿拉著拖鞋出門而去,臨走還貼心的把門從外面帶上,更弄得劉覺民手足無措。
許晨自自然然坐在劉覺民床頭:“枕頭被褥和換下來的衣服都給你洗了,在水房晾著呢,記得幹了去收,你這人真邋遢,才住進來一個月,床單兒都是烏突(髒)的,看來以後我一個禮拜就得來一趟,要不然你這兒非成豬圈不可。”
劉覺民不可置信的看著許晨:“我們水房沒洗衣機,恁麼些大件兒你拿嘛洗的?”
“沒洗衣機還沒手?拿個搓板兒不就洗了嗎!”
“你、你手都洗鳧囊(泡水腫脹)了。”
許晨看看自己的手,莞爾一笑:“缺乏鍛鍊,下次改進。”
她確實缺乏鍛鍊,之前十八年的人生中,別說是洗被子褥子,她連襪子都沒自己洗過,活到這麼大十指不沾陽春水,幹活兒伺候人今兒是破天荒頭一遭。
許晨站起身四下看:“你們宿舍住幾個人?”
“六人間,眼下住了五個。”
“敢情你是最小的?”
許晨笑笑:“五月五號早晨五點出生,在相聲社行五,上了大學住宿舍還行五,你跟五很有緣啊?”
“那也比你強,你都二到家了。”
許晨臉色微變。
她出生於二月二十二日下午兩點,雖然是家裡的獨女,但只有親近的人才知道,她曾有個胎死腹中的哥哥,從這兒論起來,也是個老二。
“劉覺民,你就不會說個人話!”
十八歲的女孩子情緒變化比天氣還難以揣測,剛剛還笑靨如花,轉眼間許晨小臉兒就肅得跟階級鬥爭似的,甩胳膊扭身,拉門衝了出去。
劉覺民嘴角抽了抽,一時拿不定主意該追還是不該追,猶豫中門被推開一條縫,許晨的腦袋探進來:“劉覺民,你到底嘛意思!”
說話時,她眼睛裡有晶瑩的光芒在閃動。
劉覺民懂這句話的資訊量,垂下頭,沉吟不語。
許晨等了又等,不見劉覺民表態,咬住下唇飛快在眼眶上抹了一把:“劉覺民,我要是再來就隨你的姓!”
門再次被摔上,劉覺民聽著走廊裡噔噔噔飛速遠去的腳步聲,仿似聲聲踩在他胸口,猛地一咬牙開門追了出去,直追到宿舍樓門口,從身後一把拽住許晨胳膊。
“你撒開我、撒開!”
許晨滿臉淚水,拼命掙扎,周圍學生都在好奇吃瓜,老三也在樓下,見此情景格外吃驚,剛想上前打個圓場,劉覺民扳過許晨的身子攬進懷中,低頭吻住了她。
世界一下子安靜了。
許晨不肯就範,惡狠狠的咬下去,劉覺民悶哼一聲死不鬆口,終於,許晨的身子慢慢軟了,最後軟得像灘泥,反應也順從了起來,淚水大顆大顆溢位眼眶,沾了劉覺民一臉。
那天之後,許晨並沒有像承諾的那樣每週來一次,而是隔三差五就來,幾乎成了旁聽生,再後來,她嫌學校里人多眼雜,拉著劉覺民搬到了空置的和富里老房子,兩人的同居生活就此開始。
劉覺民後來回憶那段日子,幸福是幸福的,甜蜜也是真甜蜜,確定了戀愛關係的兩人如膠似漆,蜜裡調油,搞得劉覺民上課天天打盹,令同學們紛紛投來羨慕嫉妒恨的目光,這其中尤以老三反應最為激烈。
“覺民,你別光顧著自己呀,讓弟妹給我也介紹一個!”
劉覺民每次都是置之一笑。
給你介紹一個?你確定嗎?
你知道她那幫朋友都是嘛樣兒的嗎?
劉覺民心裡總是有種淡淡的隱憂,某天晚上,他和許晨依偎在沙發上回顧經典電影時,突然被一句臺詞觸動。
“堅持做自己很難,但不做自己才是最難的。”
他愣住,扭頭看靠在自己肩上的許晨。
她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