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愛笑的眼睛(1 / 1)
楊希娜站在濱海機場國內到達大廳出站口外,一邊不時低頭看手機,一邊朝進港到達處張望。
福州飛來的ME8309航班延誤,楊希娜在這裡等了快兩個小時了,她活動著痠麻的腳腕,低頭在手機上輸入著資訊。
她當初在鷺島航空乘務隊有三個最好的朋友,其中一個就在這架飛機上,兩人早就商量好要利用這次難得的天津過夜機會好好聚一下,一起大吃一頓。
終於,隨著旅客的人潮,一群身穿鷺航天空藍制服的空姐拉著飛行箱走出出站口,其中一個看見楊希娜,連連衝她揮手,又指了指達到廳外等候已久的機組車。
楊希娜心領神會,轉身出了大廳,來到停車場,發動車子徑直開向五公里外的機場賓館。
在賓館院裡等了有二十分鐘,那個換好便服的鷺航空姐小跑著衝出賓館大門,衝到楊希娜車前,兩人緊緊抱在一起,喊著“終於見面了”,大聲歡笑。
楊希娜:“上車,吃大餐去!”
八點鐘,車子開到了天津薩拉伯爾韓餐館,兩個女孩快步走進預訂好的小包間,甩掉鞋子爬上火炕。
那鷺航空姐拿出一支細細的香菸,點燃貪婪的吸了一大口:“五個多小時,可憋死我了!”
楊希娜眯著眼笑:“自從不唱戲之後,你算是徹底放飛自我啦?”
對方投來個得意的眼神。
她叫韋青青,廣西人,壯族,進鷺航當空姐四年了。
在此之前,她是杭州小白花越劇團的專業越劇演員。
越劇是地方特色極其濃郁的劇種,小白花歷年招收的學員幾乎都出自江浙滬一帶,有膽子去報考的外省人寥寥無幾,韋青青能脫穎而出,是因為天賦太出眾了。
從學員班開始,韋青青就是老師們重點培養的物件,被看作是將來可以挑大樑的花旦苗子,她的嗓音條件很好,扮相漂亮,身段柔美,尤其是那雙會說話的眼睛,顧盼之間令人遐想聯翩。
這還是在她不刻意放電的情況下。
傳統戲曲表演對於演員眼神靈動性要求很高,需要專門的練習,眼神稍不到位,那是要被小棍子打的。
老師們指導別的學生:“眼神活一點,別像個死魚似的!”
老師們指導韋青青:“青青啊,可以了可以了,稍微收一點,不要太媚,待會兒你的搭檔要忘詞了!”
什麼叫眉目傳情啊?什麼叫眼神拉絲啊?
韋青青不用練,天生的。
按照原本的劇情,韋青青應該是在越劇舞臺上發出耀眼光芒,成為劇團頂樑柱,未來去競爭梅花獎的。
但現實往往不按劇情走,大家都知道,傳統戲曲,它不景氣呀。
什麼叫京戲評戲梆子腔,豫劇越劇黃梅調,統統的不景氣。
唱戲這東西,你得十幾年甚至幾十年如一日刻苦練功、認真演出,打磨自己的技藝,默默等待那個被鮮花掌聲包圍的時刻。
但這事說得輕巧,絕大多數人註定等不來那一天。
越劇團裡有大把大把模樣氣質出眾的年輕女孩,要她們經年累月忍受無人問津的寂寞,委實是個高難度任務,當年和韋青青一起從學員班分配到劇團的同學共有十八人,三年後,加上韋青青也只剩下了八個。
外面的世界很精彩,我想去看看。
又過了一年,韋青青也走了,她看到了鷺航杭州分公司招聘空中小姐的廣告,她當時的年齡卡在報名上線,如果不去,明年就要超齡了。
抱著試試看的心態,她去了,被錄取了,從此告別了舞臺。
也可以說,她的舞臺換到了三萬英尺高空。
掀開人生新篇章的韋青青沒有任何適應期,無縫接入了空姐工作,她的專業技能和服務技巧都尚待提高,但她有獨一無二的撒手鐧:那雙打動人心的、愛笑的眼睛。
短短兩年,韋青青就三次被評為服務明星,多次獲得公司嘉獎,旅客寄來的表揚信不可計數,順利升級為頭等艙乘務員,鷺航廈門總部大門口面對來客的大幅海報上,正是笑靨如花的她。
誰能登上那張海報,意味著公司的格外認可,鷺航空姐們沒少為此暗暗較勁,但在最近四五年,那上面只出現過兩個人,其中之一是蘇海馨,韋青青成了橫空出世的第三者...哦不,第三人。
靠著一雙令人如沐春風的眼睛,一舉打破壟斷榮登C位的韋青青惹來了無數豔羨的目光,即使她自己,私下裡也難免得意。
出風頭原本容易遭人妒忌,但包括蘇海馨本人在內,鷺航乘務隊卻沒有任何一個人對衛青青有什麼妒忌的情緒,相反,大家都很喜歡她。
她的眼睛有魔力,她看著你笑的時候,你是真的生不起氣來。
楊希娜晚進公司兩年,剛來的時候經常帶她飛的師傅正是蘇海馨和韋青青,她和她們私交都很好,跟韋青青尤其親暱些,畢竟一個是舞蹈演員,一個是越劇演員,共同的藝術經歷必然帶來更多的共同語言。
也正因為此,楊希娜是鷺航僅有的知曉韋青青心事的人。
韋青青眼睛的魔力並非對任何人都管用,有一個人,即使她蓄滿電力全力釋放,對方也視若不見。
那人就是關景雲。
鑽石王老五關大機長相貌堂堂、家世顯赫,仰慕者能從鼓浪嶼排到廈大東門,在他的追求大軍中,韋青青是最耀眼的之一。
常言說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層紗,但隔在韋青青面間的那道紗似乎是玻璃鋼做的,硬到沒法下嘴。
身為飛行員的關景雲視力當然絕對沒毛病,他之所以完全無視韋青青熱辣的目光,全公司都知道原因。
關景雲:我的眼裡只有你,只有你讓我無法忘記,但願我能感動天、我能感動地,讓我們能夠在一起。
蘇海馨:一邊兒待著去!
得不到的永遠在騷動,被偏愛的,都有恃無恐。
楊希娜點掉韋青青手中燃了好長的菸灰:“都給空氣抽啦!”
韋青青回過神,淡淡一笑:“恭喜你成功創業,艾凌呢?還沒到天津嗎?”
楊希娜沒接這句話,望著韋青青的眼睛:“說實話,你這麼長時間才來天津,我挺意外的。”
韋青青搖頭:“遠景規劃是公司制定的,又不是我說了算。”
她還在笑著,但眼神裡透出一股淡淡的苦澀。
“別打岔,我說的是這意思嗎?”
韋青青也沒有接楊希娜這句問話,舉起手機點開朋友圈:“你說和蘇蘇在一起的這個男的,是誰?”
楊希娜看看照片:“這不是蘇蘇剛發的沙漠夜景嗎?哪兒有男的呀?”
韋青青指尖輕點,臉上笑紋意味深長。
楊希娜仔細觀察,才發現畫面右下角有一隻黃色沙漠徒步鞋,看尺碼足有四十四、五號,絕對不是蘇海馨的。
“蘇蘇不是自己去的XJ嗎?這男的大概是導遊吧?”
“並不是,”韋青青收起手機望著楊希娜,“他是北航的空警,叫劉覺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