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迫降(1 / 1)
2024年8月29日,週四,北航BH3942航班,首都——赫爾辛基。
北京時間21:30,飛機衝上雲霄,關景雲操控飛機不斷上升高度,機翼下萬家燈火逐漸遠去,他強迫自己專注於駕駛,別老想著心裡那根亂長的雜草。
這是他來到北航之後第一次飛國際航線,公司為了保證機組的默契性,特意把李霄一起派來組成雙機長的豪華陣容,重視度拉滿,絕不能有半點差錯,
與此同時,坐在客艙裡的許晨閉著眼也在祈禱:一定要見到極光,一定要對著它許下願望。
兩天後的9月1日,北航新乘務員培訓第二階段就將在海口進行,誰也想不到,許晨居然一個人跑去了北歐,這位小姐姐是拿著波音777客機當京津城鐵了。
她早就想去北極圈看極光,尤其是現在,她聽說對著極光許願,上天都會讓許願者心想事成的。
謀事在人,成事在天,七分人打拼已經開始了,三分天註定她也絕不想放過。
舷窗外夜色深沉,月亮隨著經緯度的變換悄悄移動著方位。
接過空姐發放的毛毯,許晨在座位上舒展了一下身體,歪頭看向舷窗外漆黑一片的夜空,12個小時的航程剛剛過去三分之一,經濟艙的三個乘務員開始輪流休息,養足精神。
“嘀嘀嘀——”警報聲在寂靜的駕駛艙突然響起,關景雲抬眼望去,是貨艙火警。
第二機長李霄坐直了身子凝視著儀表盤,關景雲迅速做了應急檢測,飛行控制系統正常、液壓系統正常、起落架系統正常、燃油系統正常、空調系統正常、水系統正常、導航系統正常...但是貨艙火警就是不斷的響著,現在在萬米高空,沒有可能去貨艙實際檢查。
副駕駛穆偉開啟了電子航圖:“最近的機場,是俄羅斯阿納德爾。”
關景雲和李霄眼神對視,快速交流:“保險起見,我的意見是...”
“我也是!”
關景雲開啟特高頻聯絡地面,穆偉則按響了後艙的呼喚鈴:“乘務長,有情況。”
迷迷糊糊中,許晨見幾個空姐從機組不同位置湊到一起,壓低聲音互相通知:“飛機故障,要緊急降落,啟動應急程式!”
所有人睏意全消!
此刻,北京時間2:30。
機艙照明燈全部亮起,乘務員們遊走於客艙每個角落,大聲喚醒所有乘客。
乘務長金莎一路走一路喊,告訴每位旅客飛機要緊急降落,立即清醒過來,當她走到公務艙第四排,一隻手拉住了她,她回頭,看到一張年輕的熟悉的臉,還算鎮定,語調稍有一些飄忽:“金莎阿姨,是不是有問題?”
金莎如實回答:“有問題了。”
“事兒大嗎?”
“一般小事就不會緊急降落了。”
“我有點兒緊張。”
許晨一貫什麼事情都大而化之的臉上難得出現了慌亂。
金莎依然未作掩飾的回答:“我比你還緊張。”
廣播通知後不久,飛機開始下降高度,機艙裡逐漸恢復了安靜,可能是因為飛機姿態一直保持的很好,旅客們沒有感覺出明顯的異常。
20分鐘很快過去,觸地的瞬間,透過舷窗看到周圍白茫茫一片,很多人疑惑:這是地面嗎?
是的,這裡是俄羅斯遠東小城阿納德爾,這裡的地面溫度是零下二十度,那些白茫茫的東西,是厚厚的積雪。
“所有人穿上外衣,到自己位置上準備緊急疏散!”
金莎大聲呼喊。
機艙外的溫度,和艙內至少相差四十度。
這個航班預計經停赫爾辛基後轉飛巴黎,絕大多數旅客並沒有攜帶厚衣服。
飛機在很短的時間內完成制動、降速,巨大的慣性和聲音刺激著每一個人的耳膜和內心。
飛機剛一停穩,飛行員就將發動機關停,只保留應急電源,空姐們站到了各自負責的應急出口前,空氣中充斥著一股緊張的氣氛。
波音777共有十個應急出口,金莎站到機身右側第一個艙門邊,飛機停穩,她用力推開艙門的瞬間,夾雜著雪花的刺骨寒風咆哮湧入,立即將她柔弱的身子完全包裹。
漫天皚皚雪景映襯下,金莎的一身絳紅色制服異常醒目。
她強忍著幾乎把她拍倒在艙門上的狂風,用盡全力放下救生滑梯,向艙內大喊:“快!撤離飛機!”
一個個旅客經過她的身邊,從充氣滑梯上滑向地面,金莎掃視機艙,赫然發現許晨伸手在夠行李架上的電腦包,一股火氣直衝腦門:“別拿東西,跑!”
這一聲喊的破了音,許晨手一哆嗦,但依然極快的把電腦包抓在了手裡。
緊張的疏散結束了,乘務長和兩個安全員搜尋機艙,其他乘務員繼續堅守自己在應急出口的崗位,機下的旅客們抬頭看到,每個出口的燈光裡,都有一個乘務員渺小的身影,在寒風中凌亂著。
關景雲等三人走出駕駛艙,確認旅客沒有一人遺漏後,簡短的下令:“乘務組疏散!”
地面上,等待他們的只有凜冽的狂風和深過腳踝的積雪,還沒有任何救援車輛到達。
乘務員們把所有毛毯都發給旅客,還有人脫下自己的外衣裹在旅客身上,零下二十度的嚴寒,旅客們被這些年輕姑娘勇敢無私的舉動感動了,很多壯年男性把自己的禦寒衣物強行給乘務員披上,大家自發抱在一起取暖,抵禦著透骨的寒冷。
關景雲頂著風雪快速繞機檢查,當他轉到右起落架附近時,發現有個身材瘦弱的女孩裹著單薄的衣服,背對狂風蹲在那裡,關景雲二話不說,脫下飛行員制服衝過去圍在她身上:“穿上這個,去那邊兒...你?”
回過頭來的女孩雖然凍得臉龐青紫、鼻頭通紅,鼻涕眼淚一把把,但她五官輪廓很突出,關景雲一眼認出:這不就是在北航大廈拿自己當馬騎的那個實習小空姐嗎?
“怎麼是你?”
關景雲也說不清是驚喜還是驚怒。
許晨眨巴眨巴眼:“真不好意思,我還得麻煩你?”
“麻煩我什麼?”
“我剛才從飛機上緊急疏散的時候又崴腳了,腳脖子倍兒疼,走不了道兒。”
關景雲懵逼:“你嘛意思?”
“我意思是啊,恐怕還得讓你揹著我走。”
關景雲眼前一黑:Shit!
她是老天爺特意派來消遣我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