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你們好好聊聊(1 / 1)
“對不起。”
喻初雪的聲音很輕,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寂靜。
她低著頭,不敢看晴的眼睛,手指死死摳著桌沿,指尖發白。
“我……我沒辦法接受跟朋友變成那種關係。”
她語速很快,像是怕自己一停下來就會後悔。
“我也……沒辦法再像以前那樣,心安理得地接受你對我的好。那樣……對你不公平。”
長痛不如短痛。
喻初雪在心裡默唸。
與其等到依賴更深、羈絆更重時再因為自己的退縮和冷漠傷害他,不如現在就劃清界限。
反正……他們才認識一個多月,感情應該還不算太深吧?
失去一個“還沒來得及加深感情的朋友”,總好過將來...
這個想法像冰冷堅硬的鎧甲,包裹住她發顫的心臟。
她甚至用指甲在桌下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腿,用疼痛來堅定決心。
“所以……”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抬起頭,看向晴,卻在對上他目光的瞬間,心臟狠狠一縮。
她幾乎是用盡最後力氣,才把那句殘忍的話說出口:“我們……還是別當朋友了吧。”
這句話說出來的瞬間,喻初雪就後悔了。
鋪天蓋地的後悔,像潮水般將她淹沒。
她看到晴臉上那溫柔專注的神情瞬間凝固,然後像被重錘擊中的琉璃,寸寸碎裂。
淺褐色的眼眸裡,先是難以置信的錯愕,隨即是清晰的受傷,最後沉澱為一種濃得化不開的、令人心碎的茫然和痛楚。
他似乎完全沒料到,告白失敗後,迎接他的不是“我們繼續做朋友”的臺階,而是連朋友身份都被徹底剝奪的絕境。
晴的嘴角扯動了一下,似乎想露出一個慣常的、安撫性的微笑,但那弧度卻比哭還難看。
他自嘲般地低低笑了一聲,那笑聲乾澀無力,聽得喻初雪心尖發顫。
“所以……還是太心急了嗎……”
他喃喃著,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那向來挺直的背脊微微彎了下去,像是承受不住這突如其來的重量。
他看著喻初雪,眼神裡帶著一種近乎卑微的乞求,嗓音因為強忍情緒而乾澀沙啞。
“初雪……只當朋友也可以的……就像、就像以前一樣……我們還像以前那樣相處,好不好?我不會再說讓你困擾的話了,我保證……別……別連朋友都不做……”
他幾乎是語無倫次地在懇求,那雙總是盛滿溫柔暖意的眼睛,此刻蒙上了一層水光,眼角泛著清晰的紅。
喻初雪的心徹底亂了。
拒絕的話說出口時,她想象過晴可能會難過,可能會沉默,可能會轉身離開……
但她唯獨沒想過,他會露出這樣脆弱、甚至帶著淚意的神情。
那個總是如小太陽般溫暖、遊刃有餘地照顧著所有人的晴,此刻卻像被遺棄在雨中的小動物,無助又可憐。
“好好好!你、你別哭!”
喻初雪慌了,腦子裡那些“長痛不如短痛”的理智瞬間被拋到九霄雲外,只剩下手足無措的慌亂和心疼。
她怎麼真把人弄哭了?!她根本沒想過會這樣!
聽到她帶著哭腔(她自己都沒察覺)的驚呼,晴似乎也愣住了。
他後知後覺地抬手,用手指碰了碰自己的眼角,摸到了一片冰涼的溼意。
他自己也怔住了,奇怪……他以前,有這麼容易流淚嗎?
就在喻初雪慌亂得不知如何是好,下意識地伸出手,想拍拍他又怕唐突,只能僵在半空時,一直沉默坐在對面的蒂芙尼緩緩站了起來。
他的動作吸引了喻初雪的注意力。
蒂芙尼依舊低垂著眼簾,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陰影,讓人看不清情緒。
但他的聲音卻異常清晰地響起,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冷靜,或者說,是努力維持冷靜下的暗流洶湧。
“反正……你的未婚夫不介意你在外面‘有人’。”
他刻意強調了那兩個字,聲音悶悶的。
“晴也是自願對你好,你不用有什麼心理負擔……直接接受他的好,不就好了嗎?”
他頓了頓,像是用盡了所有力氣,才繼續說道:“你們……好好聊聊吧。我先回宿舍了。”
說完,他沒有再看任何人,轉身快步離開了簡餐店,背影透著一股決絕的孤寂。
蒂芙尼沒有立即回宿舍。
他漫無目的地在學院裡走著,不知不覺,又來到了那片曾經拒絕過他的魔法花圃前。
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他蹲下身,目光無意識地落在一叢安靜綻放的白色小雛菊上。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碰其中一朵。
這一次,那朵雛菊沒有避開,細嫩的莖葉甚至主動彎了彎,柔軟的花瓣蹭了蹭他的指尖。
然後,整朵花輕盈地脫離花莖,順著蒂芙尼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攀爬上來,最終停留在他掌心,像一個沉默的慰藉。
他看著掌心那朵代表“無法言說的愛”的花朵,長長地、無聲地嘆了口氣。
他對喻初雪,大概算是一見鍾情吧。
在七班門口,第一次看到那個緊張卻又漂亮得驚人的女生時,心跳就漏了一拍。
他不否認最初是被外貌吸引。
可是相處過後,那層膚淺的喜歡變為了被內在吸引。
她明明自己社恐得要命,卻會努力找話題跟他說話,尤其是在晴不在的時候,她會更小心翼翼地注意他的情緒,怕冷落了他。
她學習很認真,哪怕是最討厭、最害怕的飛行課,也會一邊發抖一邊努力嘗試。
她收到那朵薔薇時,眼睛亮起來的樣子,像藏進了整個星空的碎光。
他還記得她第一次拿著寫得歪歪扭扭、錯誤百出的魔法文字作業,哭喪著臉來找他“補課”時的樣子。
很奇怪,明明是土生土長的魔法大陸貴族小姐,她卻好像完全不會書寫這個世界的文字,只能勉強辨認。
而她用來“翻譯”和記錄的那些奇特符號(她稱之為“自創文字”),他從未見過。
他問過她。
那人當時眼神閃爍了一下,小聲說是因為在家不受重視,沒有系統學過寫字,那些奇怪字元是她自己瞎編的。
蒂芙尼知道她在撒謊。
沒有哪個貴族家族,會放任子弟成為文盲,哪怕是再不受重視的孩子,畢竟基礎的教育也是強制性的,否則家族會受罰。
這是大陸的共識。
可他沒有說破,甚至主動替她遮掩,並且耐心地、一遍遍地教她正確的筆劃和文法。
蒂芙尼可恥地覺得,自己擁有了一個關於喻初雪的、連晴都不知道的秘密,這讓他覺得自己在她心裡,或許是比晴更特別一點的朋友。
這個認知曾給他帶來隱秘的喜悅,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渴望和卑劣的念頭。
他多希望那雙漂亮的淺金色眼眸,能只注視他一個人;那些放鬆的、依賴的笑容,能只對他綻放;他能成為她世界裡唯一特殊的存在。
但他做不到。
晴對他也很好,是真正將他從自我封閉中拉出來的朋友。
他不能恩將仇報,去搶奪晴也珍視的人。
那份無法言說的感情,只能像這朵攀上蒂芙尼掌心的雛菊一樣,悄悄生長,默默陪伴,然後……在適當的時候,沉默地退場。
只是心口那悶悶的、綿長的痛楚,卻如此真實。
他握緊了掌心那朵微涼的雛菊,將它小心地收進位制服內側的口袋,貼著心跳的位置。
站起身,蒂芙尼看向簡餐店的方向,眼神複雜。
那裡,大概正在進行著他無法參與,也……不忍窺見的和解或更深的糾纏吧。
而他,或許該習慣繼續做那個安靜待在陰影裡,偶爾能被她的光芒照拂一下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