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餓了(1 / 1)
喻初雪以為,經歷了器材室那場足以讓她社會性死亡(或者被物理消滅)的意外後,她至少能擁有長達數週、甚至數月的“安全期”。
應該足以讓她調整心態,假裝無事發生,並祈禱黎安能徹底遺忘那段不堪回首的記憶。
然而,現實再次給了她沉重一擊。
當天下午的課程剛結束沒多久,喻初雪還蔫頭耷腦地收拾著書包,試圖把自己縮成最小的一團,晴和蒂芙尼照例在一旁等她。
就在這時,一道熟悉的、挺拔的身影,毫無預兆地出現在了七班教室的後門。
是黎安。
他穿著整齊的戰鬥分院制服,金邊眼鏡後的目光平靜無波,看不出絲毫興師問罪的跡象,但存在感強得讓喻初雪瞬間頭皮發麻,後背的寒毛都豎了起來。
她幾乎是本能地,像只受驚的鵪鶉,“哧溜”一下躲到了晴和蒂芙尼的身後,把自己藏得嚴嚴實實,只從晴的肩膀旁露出小半張寫滿心虛和驚恐的臉,眼神飄忽,完全不敢和黎安對視。
晴敏銳地察覺到了兩人之間不同尋常的低壓氛圍。
他不動聲色地側移了半步,將喻初雪更好地擋在身後,臉上掛起一貫溫和的笑容,語氣自然地開口詢問,打破了這詭異的沉默。
“學長今天怎麼這麼早?三年級的課應該還沒結束吧?”
按照常理,三年級的課程比他們低年級要多,黎安這個時間點出現在回覆分院的教學區,確實有些奇怪。
黎安的目光平靜地掠過晴,又掃過微微低著頭、同樣有些緊張的蒂芙尼,最後,那視線如有實質般,精準地越過兩人的掩護,落在了恨不得把自己縮排地縫的喻初雪身上。
他神色不變,語氣是一貫的平淡,吐出的理由卻讓晴和蒂芙尼都微微一愣:
“餓了。”
餓、餓了?
這個理由樸實無華,卻又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反駁的……詭異合理性?
尤其是在他那一本正經的表情襯托下。
晴和蒂芙尼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黎安·卡密拉會因為“餓了”提前離開課程,並且特意跑到回覆分院來找人?
這聽起來怎麼都不像這位以嚴謹自律著稱的學長會做的事。
然而黎安似乎並不打算解釋更多,他直接無視了兩位“護花使者”略帶探究和警惕的目光,視線依舊牢牢鎖定在喻初雪身上,彷彿在無聲地催促。
“……那、那我們去吃飯?”
喻初雪被那道目光盯得渾身不自在,從晴背後探出半個腦袋,聲音細弱蚊蠅,帶著明顯的討好和試探。
說實話,經過下午那場驚嚇,她現在一點都不餓,甚至有點反胃。
但黎安都找上門了,還用了這麼個讓人不敢拒絕的理由,她能怎麼辦?
“嗯。”
黎安從鼻腔裡發出一個短促的音節,算是同意。
他率先轉身,朝商業街的方向走去,步伐不緊不慢,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
喻初雪苦著臉,在晴和蒂芙尼一左一右無聲的陪伴下,慢吞吞地跟了上去。
晴的目光在黎安挺拔的背影和身邊鵪鶉似的喻初雪之間轉了個來回,眉頭擰起一瞬又鬆開,應該在思考什麼。
蒂芙尼則始終低著頭,但握著書包帶的手指微微收緊,洩露出一絲緊張。
這頓晚餐,氣氛比以往的“五人修羅場”更加詭異。
四人在常去的那家簡餐店落座。
這位聲稱自己“餓了”的先生,在菜品上齊後卻幾乎沒怎麼動筷子,只是象徵性地吃了幾口。
那道若有似無、卻存在感極強的目光,如同無形的絲線,一直纏繞在埋頭苦吃、試圖用食物遮擋視線的喻初雪身上。
喻初雪被他看得如坐針氈,食不知味,甚至就算低著頭也能清晰地感覺到那道目光,冰冷中似乎又摻雜了點別的什麼……
不是憤怒,也不是純粹的審視,倒更像是一種難以解讀的、幽幽的探究?
甚至,她荒謬地從中品出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幽怨……
她被自己這個念頭嚇了一跳,趕緊甩甩頭把這個可怕的想法丟擲去。
一定是錯覺!
因為心思各異,加上黎安幾乎沒吃,喻初雪和晴、蒂芙尼也沒什麼胃口,這頓飯吃得格外漫長而煎熬。
好不容易熬到結束,為表歉意(以及強烈的求生欲),喻初雪主動提出要付黎安那份飯錢。
黎安沒有拒絕,只是在她掏出晶卡時,目光又在她臉上停留了幾秒,看得她手一抖,差點把晶卡掉地上。
付完錢,喻初雪只想立刻、馬上、飛奔回宿舍,用被子矇住頭,徹底遺忘今天發生的一切。
她跟晴和蒂芙尼匆匆同黎安告別,轉身就想溜。
然而剛走出簡餐店沒幾步,就發現那道熟悉的、壓迫感極強的身影,不緊不慢地跟在了她身側。
是黎安。
喻初雪頭皮一炸,腳步頓住。
她想假裝沒看見,加快腳步,可黎安輕易就跟上了她。
她想開口問“大哥你還有事嗎”,但喉嚨發乾,一個字也擠不出來。
眼看就要走到那條連線生活區和教學區、相對僻靜、兩旁紫藤垂落的小徑——也就是上次她和蒂芙尼“摸腰事件”的發生地——黎安依然沒有離開的意思。
喻初雪沒辦法了,只能停下腳步轉過身,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對晴和蒂芙尼小聲說:“那個……晴,蒂芙尼,你們先回去吧?我……我跟大哥有點事要說……”
晴看了看臉色蒼白的喻初雪,又看了看旁邊面無表情、但氣場明顯不容拒絕的黎安,眉頭蹙得更緊。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在對上喻初雪帶著懇求的眼神後,只是輕輕嘆了口氣,低聲叮囑:“那……有事就喊我們。”
說完,他拉著依舊有些不安的蒂芙尼,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
小徑上,紫藤花在暮色中靜靜垂落,光線昏暗。
終於只剩下他們兩個人,氣氛卻比剛才更加凝滯,空氣彷彿都沉重得讓人呼吸困難。
喻初雪低著頭,盯著自己的鞋尖,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裙襬,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鼓,等待著未知的審判。
然而黎安沒有質問,沒有訓斥,而是往前邁了一小步,微微低下頭,將臉湊近了些。
暮色中,他青藍色的眼眸在鏡片後顯得格外深邃,目光筆直地看進喻初雪慌亂躲閃的眼睛裡,聲音比平時低沉,帶著一種罕見的、近乎執拗的探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