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保護她(1 / 1)
商業街那家常去的餐廳,午間時分人聲鼎沸,食物的香氣與學生的談笑聲交織。
當喻初雪、晴、蒂芙尼三人走進店內,一眼就看到了已經坐在靠窗位置的黎安和維克托。
顯然,這是某種心照不宣的“偶遇”。
維克托幾乎是立刻抬起了冰藍色的眼眸,目光精準地落在剛進門的晴身上。
他面無表情,視線卻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器,掠過晴比平時略顯鬆散的領口,掃過他行走間那幾乎不可察的、比往日更顯慵懶放鬆的肢體姿態,以及眉眼間那絲尚未完全褪盡的、饜足後的柔和餘韻。
同為與喻初雪有過最親密接觸的人,維克托幾乎是在瞬間就完成了比對分析。
他抬起眼,平靜無波的眼眸對上了晴下意識望過來的視線。
兩道目光在空氣中無聲碰撞。
晴臉上的溫潤笑容未變,但眼底那抹被滿足撫慰過的柔和,在對上維克托視線時幾不可察地凝滯了一瞬,隨即化作一種更深沉、更內斂的銳光,彷彿在無聲宣示著什麼。
空氣中似乎有無形的電火花噼啪作響,帶著只有彼此能懂的審視、較量,以及一絲心照不宣的敵意。
黎安坐在維克托對面,雖然沒有維克托那精準的判斷力,但他有一種直覺,和……曾被“旁聽”的心痛經歷。
晴身上散發出的那種氣息,與平日那種純粹溫暖的陽光感不同,混合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屬於親密過後的獨特氣場,讓他瞬間聯想到了某些畫面。
他握著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緊,青藍色的眼眸沉了沉,落在晴身上的目光帶著審視和冷意。
蒂芙尼是最先感受到這恐怖的低氣壓和暗流湧動的。
他本就膽小,對情緒感知異常敏銳,幾乎在踏進店門、看到那兩人目光交鋒的瞬間就嚇得一個激靈,下意識地往喻初雪身後縮了縮,伸出雙手抱住了她一條手臂,將小半張臉藏在她肩後。
只露出一雙驚慌的眼睛,緊張地看著那三個彷彿隨時會打起來的男生。
喻初雪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充滿火藥味的對峙弄得頭皮發麻。
她左手還被晴牽著,右手臂被蒂芙尼緊緊抱住,進退兩難。
她能感覺到晴手腕微微繃緊的力道,也能感受到蒂芙尼害怕的顫抖。
“我們先坐下吧……”
她小聲提議,試圖打破僵局,同時輕輕掙了掙被晴握著的手,示意他放鬆,又用另一隻手安撫地拍了拍蒂芙尼環住她手臂的手背。
晴率先收回了與維克托對視的目光,重新垂下眼睫,掩去了眸中翻湧的情緒。
他順從地鬆開了些許力道,任由喻初雪牽著他的手腕,將她引到預留的空位旁。
那個位置正好在黎安和維克托對面,蒂芙尼的旁邊。
喻初雪猶豫了一下,想到晴可能……不太舒服(畢竟昨晚……),她悄悄地、快速地調動了一絲水元素,在晴要坐下的椅子表面凝聚了一層極其輕薄柔軟、肉眼難以察覺的水墊,希望能讓他坐得更舒服點。
這個小動作沒能逃過在場任何一個人的眼睛。
晴坐下時,身體不太明顯地頓了一下,隨即感受到身下那意料之外的體貼和清涼,眼底掠過一絲暖意,抬眸深深看了喻初雪一眼,那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卻也坐實了某些猜測。
維克托閉了閉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好了,這下連最後一點猜測都不用了。
他重新睜開眼,雙眸恢復了絕對的冷靜,就好像剛才那一瞬的波動從未發生。
他站起身繞過長桌,走到喻初雪身邊,語氣平淡無波:“手。”
喻初雪不明所以,但還是乖乖伸出戴著抑制器的左手。
維克托握住她的手腕,指尖在冰冷的金屬環上拂過,幾個微小的魔法符文一閃而逝,他在快速檢查抑制器的執行狀態和她的身體基礎資料。
同時,他頭也不抬地開口,聲音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明恩學長和瑕學姐他們都很可靠,已經明確表示會幫你保密。但下次,絕對不許再在其他人面前隨意動用火元素,或者其他任何可能暴露你異常的元素。”
他這話雖然是對喻初雪說的,但目光卻淡淡掃過黎安,帶著對“知情者”的確認。
黎安接收到了他的目光,也明白他提及明恩和瑕的用意。
他點了點頭,接過話頭,語氣是慣有的冷硬和嚴肅:“嗯,考核是特殊情況,情有可原。但以後必須更加謹慎,畢竟你的情況……太過特殊。”
晴和蒂芙尼的注意力果然立刻被轉移了。
他們之前就嚴厲警告過喻初雪,嚴禁她使用回覆專業以外的元素,生怕那會給她帶來不可逆的反噬傷害。
此刻聽到黎安和維克托都這麼說,兩人立刻齊刷刷轉頭看向喻初雪,目光中充滿了相同的擔憂和嚴肅,暫時忘記了剛才那微妙的醋意和較量。
“你……在考核中偷偷用了?”
晴蹙起眉頭,聲音依舊溫和,卻帶著不容錯辨的緊繃。
他擔心的從來不是秘密洩露,他只擔心那些身體無法承受的元素力量會傷害她的身體。
蒂芙尼也緊張地看著她,抱著她手臂的力道不自覺地加重,淡褐色的眼眸裡寫滿了害怕:“初雪,你沒事吧?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被四道充滿擔憂和審視的目光盯著,喻初雪頭皮發麻,弱弱地點了點頭:“嗯……用了……而且……”
她斟酌著詞句,目光下意識地飄向維克托,帶著求助。
這種涉及魔法原理和身體資料的事情,她自己說不清楚,而維克托無疑是最有發言權的。
維克托結束了快速的檢查,確認抑制器運轉正常,喻初雪體內也沒有異常魔力淤積或反噬跡象。
他鬆開她的手,順勢接過了她的話頭,用他那特有的、平靜無波卻極具說服力的語調陳述道。
“而且,根據現有資料分析,她能夠掌控的火元素純度極高,初步估算超過戰鬥學院精英班的平均基準線37.5%。同時,她體內水元素的純度也比入學檢測時提升了約18.2%,自然元素親和力也呈顯著增長趨勢。”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面露驚色的晴和蒂芙尼,以及同樣面色沉凝的黎安。
“最重要的是,經過數次使用後的詳細檢測,包括生命體徵、魔力迴路穩定性、細胞活性及潛在損耗評估,均未發現任何符合‘元素反噬’標準的異常資料。簡而言之,使用這些元素,目前看來,並不會對她的身體健康或壽命造成負面影響。”
“!”
蒂芙尼驚訝地睜大了眼睛,看看喻初雪,又看看維克托,似乎有些難以置信。
晴也微微吸了口氣,淺褐色的眼眸中擔憂稍減,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動和思索。
“那……她是可以隨意使用這些元素了?”蒂芙尼小聲問。
“理論上,基於現有資料,答案是肯定的。”
維克托平靜地點了點頭,隨即話鋒一轉,冰藍色的眼眸銳利地掃過在場每一個人,聲音壓低了些,帶著一種冰冷的警示。
“但是,現在,以及未來很長一段時間,絕不宜暴露。”
他的目光最後落在喻初雪臉上,一字一句,清晰而沉重:“天賦再高,也只有活著、並且順利成長起來的天才,才算是真正的天才。”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瞬間澆熄了剛剛升起的一絲喜悅。
晴、黎安、蒂芙尼,甚至喻初雪自己都陷入了沉默。
他們都不是天真的孩子。
在這個魔法力量決定地位、也招致無數覬覦和危險的世界,一個“不會遭受多元素反噬”的天才意味著什麼,他們心知肚明。
那不僅是榮耀,更是一個移動的、令人瘋狂的寶藏,會吸引無數明槍暗箭。
歷史上,僅僅是疑似“抗性較高”的天才,都有不少莫名其妙夭折或“失蹤”的先例。
氣氛再次變得凝重,但這一次,不再是因私人情感而產生的微妙對峙,而是一種因共同的危機感和保護欲而凝結的沉重共識。
小小的餐桌周圍,五個年輕人沉默著,各自消化著這個驚人的事實和隨之而來的巨大壓力。
陽光透過玻璃窗照在餐桌上,食物的熱氣緩緩升騰,而他們之間那複雜糾葛的情感,似乎在這一刻被一種更深沉、更緊迫的東西暫時覆蓋、連結。
保護她。
這個念頭前所未有地清晰,也前所未有地沉重,壓在了每個人的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