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新春番外（1 / 1）
二月的風還帶著刺骨的寒意，但聖·魔法學院高塔之外，永續魔法維持的景觀植物已悄悄抽出了極淡的綠意。
這裡的開春，與喻初雪記憶深處，故鄉那片土地上初雪消融、河水破冰時帶來的，鮮活而喧鬧的春訊截然不同。
除夕夜。
宿舍走廊的魔法燈一盞接一盞熄滅，只餘下牆壁上幽藍的魔力脈絡提供著最低限度的照明。
喻初雪沒有睡。
她抱著膝蓋坐在窗邊的軟墊上，懷裡是撿來的橘貓“橘子”。
指尖無意識地梳理著貓咪柔軟溫暖的皮毛，目光卻穿透了鑲嵌著魔法加固水晶的玻璃，投向漆黑一片、只有星辰閃爍的夜空。
二月十六號。
地球上的故鄉，此刻該是萬家燈火，爆竹聲聲了吧？
空氣裡會瀰漫著硝煙與飯菜混合的獨特香氣，媽媽一定在廚房忙碌，爸爸或許正笑著給孫輩發紅包，門外傳來小侄女清脆如鈴的笑鬧……
“唉……”
一聲輕嘆，消融在寂靜裡。
原來已經過去這麼久了。
久到故鄉的輪廓在記憶中都有些模糊，唯有這種特定的、刻入骨血裡的時節感，會精準地喚醒所有深埋的眷戀。
橘子在她懷裡蹭了蹭，發出呼嚕聲，卻驅不散心頭那團冰冷的孤寂。
好想回家。
正當她望著星空出神時，房門忽然被極輕、卻有些急促地敲響了。
喻初雪一怔。
這個時間，臨近熄燈查寢尾聲，誰會來？
她放下橘子，疑惑地走過去，拉開了門。
門外，她的四位戀人竟整齊地站著。
晴將食指豎在唇前，眼睛緊張地瞟向走廊盡頭，低聲催促：“快點關門快點關門！”
喻初雪下意識側身，四個高大的身影迅速而靈巧地擠了進來。
原本還算寬敞的單人寢室瞬間變得擁擠，卻也瞬間被活人的氣息和溫度填滿。
“看你這幾天都悶悶的，我和蒂芙尼一起給你做了一個蛋糕！”
晴獻寶似的將一個覆蓋著潔白奶油、點綴著魔法催生的新鮮草莓和奇異莓果的大蛋糕放在書桌上，笑容燦爛，試圖驅散房間裡的低氣壓。
蒂芙尼抿唇笑著，溫柔地補充：“用了你提過的‘奶油’配方，希望味道接近。”
維克托依舊穿著他那身筆挺的制服。
他似乎有些侷促，冰藍色的眼眸落在喻初雪臉上，仔細端詳她的神情，然後才拿出一個精緻的絲絨盒子。
“我不太懂怎麼哄你……都是...學別人的...”
裡面是幾條設計優雅、鑲嵌著純淨魔力寶石的項鍊與手鍊，旁邊還放著幾個衣裳匣，顯然是高階定製的裙裝。
“願你喜歡。”
他言簡意賅，努力表達著關心。
喻初雪的心被暖意包裹，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最後進來的那個人。
黎安。
原身的養兄，如今也是她的戀人之一。
他站在稍靠後的位置，平日總是冷靜自持的臉上，此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窘迫。
幾縷碎髮落在額前，他修長的手指有些不自然地微微收攏。
與帶著明顯禮物、目標明確的晴和維克托不同，他……空手而來。
蒂芙尼悄悄拉了拉晴的袖子，晴也意識到了什麼，笑容頓了一下，隨即更努力地活躍氣氛。
“來來，初雪，許個願！然後我們吃蛋糕！”
喻初雪被簇擁到蛋糕前，燭火被晴用指尖的小火苗點燃。
溫暖的光暈跳動在她臉上。
她閉上眼，心中默唸的不再是遙不可及的歸鄉，而是……珍惜眼前。
吹熄蠟燭，小小的歡呼聲中，她切開蛋糕分給大家。
寢室裡瀰漫開甜膩的香氣和壓低的笑語。
維克托正襟危坐在唯一的椅子上，小口吃著蛋糕；晴和蒂芙尼擠坐在床邊，低聲交流著奶油的口感；橘子好奇地圍著蛋糕盒子打轉。
只有黎安，接過她遞來的蛋糕碟時，之間有些發涼。
他低聲說了句“謝謝”，便退到窗邊那個她剛才坐著的位置附近，默默吃著，目光偶爾抬起，落在她被燭火映得柔和的側臉，又很快垂下。
那雙向來沉靜如冰湖的眼眸裡，翻湧著清晰的歉疚和一絲……黯然。
今天學生會事務繁雜，若不是晴他們拉著他說要來看初雪，他甚至沒能第一時間察覺她情緒的低落。
等意識到時，已來不及準備任何東西。
看著她因其他人的禮物和陪伴而露出的淺淺笑容，那份原本就因為過往“被忽略”的經歷而深植於心的、不願爭搶卻也害怕對比的矜持與傲嬌，此刻化作了細細的針刺。
他本就覺得自己與她開始的緣由特殊，感情基礎或許最淺。
現在……
喻初雪將他的沉默和細微的動作盡收眼底。
心中那點因思鄉而起的惆悵，悄然被另一種更為具體的心疼取代。
她太瞭解他了。
瞭解他冷靜表面下的溫柔，瞭解他矜持背後的笨拙，更瞭解他那份因為曾是“兄長”、因為習慣退讓而總是被無意間置於視線邊緣的敏.感。
她藉口收拾蛋糕碟，走到他身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輕問：“學生會的事忙完了？”
黎安身體微微一僵，點了點頭，聲音更低了：“嗯。抱歉，我……沒注意到你今天……”
他頓了頓，似乎不知該如何說下去，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冰冷的窗框。
“沒關係。”
喻初雪仰頭看他，窗外的微光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頜線和挺拔的身姿。
她忽然彎起眼睛，帶著點狡黠，又像是某種安撫。
“你來了，我就很高興了。”
黎安怔住，低頭對上她的視線。
那裡面沒有失望，沒有比較，只有清澈的映照著他的溫柔。
就在這時，晴拍了拍手：“好了！禮物環節還沒結束！黎安，你的呢？快拿出來！”
他顯然是想幫黎安解圍，故意用誇張的語調喊道。
維克托和蒂芙尼也看了過來。
黎安耳尖泛起極淡的紅，抿了抿唇。
在幾道目光注視下，他似乎下定了決心。
他放下蛋糕碟，向前一步，更靠近喻初雪，然後，抬起了手。
沒有拿出任何實體禮物。
他修長的指尖在空中虛劃，冰藍色的魔力光華悄無聲息地流淌而出，帶著細微的、噼啪作響的銀色電芒。
魔力並未擴散，反而在他精妙的操控下，於喻初雪面前的狹小空間內凝聚、變化。
先是極細微的、晶瑩的六角形冰晶憑空凝結，簌簌落下，宛如一場微型而靜謐的初雪，輕輕拂過喻初雪的臉頰，帶來沁涼的觸感，卻絲毫不傷。
這“雪”只持續了短短一瞬。
緊接著，冰晶未完全消散之時，那些銀色的電芒猛地躍動起來，在低空中炸開。
不是雷暴的轟鳴，而是細小如豆、卻絢麗無比的光點，一朵接一朵，像是縮小的、無聲的煙花，閃爍著冰藍與銀白交織的光芒，在她眼前次第綻放，明明滅滅，像極了煙花，照亮了她驟然睜大的眼睛，也映亮了黎安專注凝視她的眼眸。
這獨一無二的、僅屬於他和她的“禮物”，持續了不到十秒鐘。
光華散盡，寢室重歸昏暗，只有書桌上殘燭的光暈。
一片寂靜。
晴張大了嘴，蒂芙尼掩唇驚歎，連維克托冰封般的臉上也掠過一絲訝異。
喻初雪怔怔地看著黎安。
他做完這一切，似乎用盡了此刻所有的勇氣，別開視線，下頜線繃緊，低聲說：“我……不太會選禮物。這個……你喜歡嗎？”
語氣還帶著他特有的那份矜持的剋制，但微微發顫的尾音洩露了他的緊張。
沒有回答。
下一秒，喻初雪忽然上前一步，伸出雙臂，環住了他的腰，然後將臉深深埋進了他胸前。
黎安整個人徹底僵住，手臂抬起，卻不知該放在何處。
隔著衣物，也能感受到那鍛鍊得極好的、堅實而溫暖的胸肌輪廓。
喻初雪眷戀地蹭了蹭，悶悶的聲音傳出來：
“喜歡。”
“最喜歡這個了。”
緊繃的身體緩緩放鬆，黎安猶豫了一下，終於將手臂輕輕環住她的肩膀，小心翼翼，像擁抱易碎的雪。
那雙向來冷靜的眼眸低垂，裡面冰層消融，漾開柔軟的光。
耳尖的紅蔓延到了臉頰。
晴皺著眉“嘖”了一聲，有些醋，倒也沒上前把人拉開。
蒂芙尼呆呆地抱著路過的橘子，抿嘴笑了笑，維克托則緊緊盯著他們，思考自己鍛煉出同款胸肌的可能性。
窗外，學院永恆的魔法屏障之外，真實的夜空依舊漆黑寒冷。
但在這間擁擠的、違反校規聚集了五個人的小小寢室裡，蛋糕的甜香尚未散去，魔法的餘韻彷彿仍在空中閃爍。
有吵鬧，有安靜，有笨拙的關切，有溫柔的凝視，有專屬的、無聲勝有聲的“雪花”與“煙花”。
故鄉的山水遙遠，除夕的鐘聲無法跨過世界屏障傳來。
可是，喻初雪埋在帶著清冽寒意的熟悉懷抱裡，聽著他逐漸沉穩有力的心跳，忽然覺得，那顆漂浮許久、無處安放的心，悄然落了地。
此心安處，便是吾鄉。
有他們在的地方，就是她在這個魔法世界，獨一無二、溫暖嶄新的“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