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土地鬆動的聲音(1 / 1)
帳篷內的光線昏暗,空氣彷彿粘稠而灼熱。
喻初雪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如雷的心跳,指尖拂過他身上尚未完全癒合的傷口時,下意識凝聚起微薄的光元素,混合著體內那新生的冰元素,輕柔地覆蓋上去。
她本是下意識地想讓他好受些,卻驚訝地發現,隨著彼此氣息交融,她體內原本因為連番戰鬥和魔力透支而接近枯竭的魔力池,竟然如同被注入了一股溫和而源源不斷的活水,開始緩慢而穩定地恢復、甚至……增長?
那並非來自外界的強行灌注,而更像是一種自然而然的共鳴與互補,如同乾涸的河床迎來了地下暗流的滋養。
這奇異的感覺讓她微微分神,但很快,黎安更用力的擁抱將她拉回現實。
她收斂心神,專注於眼前的“解毒”工作,同時也嘗試著撫平孢子毒素帶來的燥熱與混亂,修復那些細微的損傷。
這過程有些難以言喻。
她憑著直覺,將這份在親密中自然流轉、增長的力量又回饋到他身上。
漸漸地,她能使用的魔力不再僅限於最初的那一絲。
在她的努力和那奇異力量流轉的共同作用下,黎安身上那些在先前戰鬥中留下的、被簡單處理過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收口、結痂。
更重要的是,他眼中濃重的迷亂和痛苦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逐漸清明的、帶著水光的茫然,然後是不敢置信的羞赧。
滾燙的體溫也開始緩緩下降,儘管還是比平常高,但不再灼人。
黎安眼中的迷霧終於徹底散去。
他先是怔愣地看了近在咫尺的喻初雪幾秒,似乎還沒完全從極致的感官衝擊和意識模糊中徹底回神。
隨即,記憶如同潮水般湧回,他瞬間明白了剛才發生了什麼,以及自己是如何的……失控和主動。
一抹驚人的紅暈從脖頸迅速蔓延到耳根,甚至臉頰。
他把還有些燙的臉深深地埋進了喻初雪還帶著細汗的頸窩裡,只留下通紅的耳朵尖暴露在空氣中,微微顫抖著。
喻初雪被他這與之前判若兩人的羞怯反應弄得一愣,忍不住有點想笑。
她抬手,輕輕摸了摸他汗溼的後頸,指尖感受到他皮膚下尚未完全平息的悸動。
“啊……你醒了?”
“有沒有好點?還難受嗎?”
問完她就想起身檢視一下外面的情況。
緹娜和古拉德在外面警戒,總不好耽擱太久。
而且這地方詭異得很,得趕緊想辦法離開。
然而,她剛有起身的意圖,一雙手就環上她,埋在頸窩的腦袋動了動,傳來黎安悶悶的聲音:
“……還是難受……”
喻初雪動作頓住,低頭看了看那顆不肯抬起的腦袋,又感受了一下腰間不容忽視的力道。
行吧……看在他剛“大病初癒”、而且難得這麼……嗯,黏人的份上。
“那……再緩一會兒?”
她聽見自己鬼使神差地答應了。
黎安沒說話,只是把她摟得更緊了些。
於是他們硬生生地又拖延了十來分鐘。
期間喻初雪試著再次用恢復了些許的光魔力為他做了個簡單的全身檢查,確認孢子毒素的影響基本消退,高熱也退了大半,只剩下些低燒和體力透支後的虛弱。
黎安則一直安安靜靜地靠著她,偶爾用臉頰蹭蹭她的皮膚,像只終於找到安心處的大型貓科動物。
只是那通紅的耳朵和偶爾洩露出的、極力平復的呼吸聲,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直到喻初雪覺得再拖下去外面兩位隊友可能要以為他們出事了,才輕輕拍了拍黎安的後背。
“好了,我們該出去了。緹娜和古拉德還在外面等著呢。”
黎安身體僵了一下,似乎這才徹底從某種溫存而私密的狀態中抽離,想起外面還有兩個人。
他極其不情願地鬆開了手臂,坐起身,開始一聲不響地整理自己的衣物。
從喻初雪的角度,只能看到他低垂的泛著紅暈的側臉,和繫著衣釦微微顫抖的修長手指。
喻初雪也快速整理好自己。
她先探出頭,看了看外面。
緹娜背對著帳篷站得筆直,只是耳朵似乎比剛才更紅了一點。
古拉德則蹲在稍遠處,假裝對一株小草產生了極大的研究興趣,頭幾乎要埋進地裡。
“咳。”
喻初雪乾咳一聲,儘量用平靜的語氣說。
“我們好了。”
她率先鑽出帳篷,然後回身向裡面伸出手。
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握住了她的,黎安低著頭,跟著鑽了出來。
他臉上還殘留著未褪盡的紅潮,眼神有些飄忽,不太敢看人,整個人看起來懨懨的。
看到兩人出來,古拉德猛地抬起頭,臉上也紅紅的,眼神亂飄,就是不敢往他們身上看,乾咳了好幾聲才擠出一句:“那、那個……黎安,你好點了嗎?”
“嗯。”
黎安低低地應了一聲,聲音還有些啞。
他看起來很想往喻初雪身上靠,汲取一點支撐和安心的感覺,但似乎又覺得不妥,身體微微傾向她,卻又強行站直,手指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最後還是隻輕輕抓住了喻初雪的一片衣袖。
緹娜轉過身,赤瞳快速掃過兩人,言簡意賅。
“毒素清了?”
“嗯,應該沒問題了,就是還有點虛弱。”
喻初雪點頭,替黎安回答。
“那就好。”
緹娜沒再多問,彷彿剛才什麼都沒發生,直接切入正題。
“這裡不能久留。周圍的孢子濃度雖然因為剛才……的能量波動有所下降。”
她頓了頓,面不改色地跳過了某個詞。
“但我們仍在致幻範圍內,而且,這片森林不對勁。”
她指向遠處那片看起來生機勃勃的樹林:“我觀察過了,那些鳥叫聲,一直重複相同的幾種頻率和節奏,像是……某種擬態,水流聲也過於規律。最重要的是,沒有風,但樹葉的擺動……不自然。”
經她一說,喻初雪和古拉德也立刻察覺到了異常。
的確,這裡的一切都“祥和”得過分,反而透著一股精心編排的死板。
“是幻象?還是被孢子完全控制的環境?”
古拉德推了推眼鏡,努力將注意力拉回到專業問題上。
“恐怕都有。”
黎安終於開口,聲音雖然還有些低啞,但已恢復了平日的冷靜分析,只是目光仍垂著,偶爾快速瞥一眼身旁的喻初雪。
“孢子不僅致幻,可能還影響了這裡的生態,甚至改變了某些物理規則,營造出這個看似正常的空間。我們必須找到核心,或者……出路。”
“那能量渦流……我們是從那裡掉下來的,可這裡完全看不到任何痕跡。”
喻初雪抬頭看向那片虛假的“天空”,眉頭緊鎖。
“也許這裡是在那渦流的‘內部’,或者是一個被其力量扭曲出的附屬空間。”
古拉德猜測道:“那些孢子,可能就是渦流能量逸散,與地下菌類結合變異後的產物。”
“無論如何,先離開這片區域。”
緹娜做出決定。
“沿著水流方向走,保持警惕,這裡的任何東西都可能被孢子影響,具有攻擊性或致幻性。”
一行人重新整隊。
喻初雪自然而然地扶著腳步還有些虛浮的黎安,黎安這次沒有拒絕,只是將身體的一部分重量輕輕靠向她,指尖勾著她的衣袖。
橘子跳回喻初雪肩頭,尾巴不自然地甩了甩,有點無法面對剛被“欺負”過的養兄。
他們沿著那條看似清澈、實則可能暗藏玄機的小溪,小心翼翼地向著下游方向走去。
腳下的草地柔軟得不真實,空氣中的花香甜膩得有些過頭。
每個人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提防著可能從任何一個“正常”角落襲來的異常。
然而,走出一段距離後,最先表現出異樣的卻是剛剛恢復過來的黎安。
他忽然停下腳步,按住額頭,眉頭緊蹙。
“怎麼了?又不舒服?”喻初雪立刻緊張地問。
“不……是聲音。”
黎安凝神細聽,青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銳光。
“有很多……細微的、移動的聲音,從樹林深處傳來,正在向我們靠近。不是動物……更像是……植物摩擦,或者……”
他頓了頓,看向腳下。
“泥土鬆動的聲音。”
幾乎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小溪對岸那片“祥和”的樹林,靠近邊緣的幾棵“樹”,忽然毫無徵兆地動了!
它們的根系如同觸手般從泥土中拔出,帶著簌簌落下的泥土和草葉,樹幹扭曲,枝條如同活過來的鞭子,朝著溪流對岸的四人狠狠抽來。
與此同時,他們腳下的“草地”也忽然翻滾起來,一根根帶著尖刺的藤蔓破土而出,如同毒蛇般纏向他們的腳踝!
這片看似寧靜的地底森林,終於露出了它猙獰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