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雖然有些冒昧（1 / 1）
校長離開後，休息室陷入了更深的寂靜。
覲見國王的命令像一塊沉重的石頭，壓在每個人心頭，硌得人有些無措。
緹娜沉默地檢查著自己的佩劍，古拉德則坐立不安，時而看看門口，時而又看看窗邊那個散發著生人勿近氣息的背影。
黎安站在窗邊，目光落在遠處醫療部潔白的尖頂上，側臉的線條繃得極緊。
他垂在身側的手，指尖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又緩緩鬆開。
喻初雪悄悄摩挲著手腕上的抑制器，有些慶幸。
就在剛才，校長艾伯特那浩瀚如海的精神力無意識掃過，卻沒有察覺到她的任何異常。
就連他這個王國最強的大魔導師都無法察覺，估計王國也沒有更好的手段來查探出她額外掌握的三種元素。
只是她的內心還是隱隱不安。
上午十點，皇家儀仗分毫不差地出現在學院門外。
鎧甲鮮明的宮廷近衛軍肅立兩旁，兩輛鐫刻著金色鳶尾花紋章的豪華馬車靜候著，氣勢威嚴，與學院寧靜古老的學術氛圍格格不入，吸引了所有路過學員的目光。
三王子埃文在醫療部導師和一名王室侍從官的陪同下走了出來。
他換上了得體的皇室常服，蒼白的臉上也勉強恢復了鎮定，只是眼底深處那抹驚魂未定的茫然，以及過於挺直的脊背，洩露了他並未從昨日的恐怖中真正恢復。
他的目光在等候的幾人身上掠過，在觸及喻初雪時，似乎有極細微的停頓，隨即迅速垂下眼簾，長睫掩去了所有情緒。
當侍從官躬身，以無可挑剔的禮儀請埃文登上屬於王子的那輛更為寬敞、裝飾也更顯尊貴的馬車時，埃文卻停在車門前。
他轉過身，面向喻初雪，嘴唇微動，似乎下了很大決心，才用一種儘量平穩、但仍能聽出一絲不易察覺顫抖的聲音說道：
“初雪小姐。”
他稱呼得很正式，帶著王室應有的禮節。
“昨日救命之恩，埃文銘感五內。只是……歷經昨日之事，我……我此刻心神仍難以安寧，獨處時，難免……”
他頓了頓，似乎有些難以啟齒，但最終還是抬起眼，目光中帶著一種混合了懇求、依賴和些許難堪的複雜情緒，望定喻初雪。
“不知能否……懇請你與我同乘一程？我知道這請求非常冒昧，但若有你在側，我……或許能稍感平靜。只是路上短暫相伴即可。”
空氣彷彿瞬間被抽走了幾分。
喻初雪清晰地感覺到，身旁黎安的氣息驟然變得冰冷。
他沒有看向埃文，甚至沒有明顯的動作，但那瞬間降低的氣壓和繃緊的側影，都讓近在咫尺的她感到了近乎實質的無聲警告與不悅。
埃文顯然也被這股冷意波及，肩膀幾不可察地瑟縮了一下。
不過他很快調整了呼吸，將目光轉向黎安，臉上努力擠出一個充滿歉意還帶了些許討好意味的笑容，語氣更加懇切，甚至有些小心翼翼。
“黎安……先生，請你不要誤會，我絕無任何冒犯之意，只是……實在惶恐難安。我深知初雪小姐是你的妹妹，我本不該提出如此不情之請。但……可否請你體諒我此刻的心境？僅此一程，抵達王宮後，絕不會再打擾。”
（喻初雪：這怎麼還有一個加強版古風小生啊！
哦不對...中世紀確實也算古代...吧...）
他這番話，刻意點明瞭“兄妹”關係，姿態放得極低，完全是一副受驚過度、尋求庇護的貴族青年模樣，將理由歸結為純粹的心理依賴，試圖獲得喻初雪家人的理解和通融。
緹娜和古拉德早已默契地眼觀鼻鼻觀心，彷彿對眼前的一切視而不見。
儘管他們知道黎安跟喻初雪不僅不是親兄妹，甚至還是情侶，但不管怎麼說，明面上他們的關係還是不好暴露。
畢竟卡密拉家族對黎安這個養子有多苛刻他們還是清楚的。
現在他們也只能沉默地遠離這詭異的修羅場。
喻初雪的心臟微微收緊。
喻初雪很想就這樣堅定地留在黎安的身邊，可他們的關係在學校裡還能壓得住，這要是出了學校...
任何可能被解讀為“逾矩”的舉動，都可能將黎安推向更危險的境地。
就算他在管理家族的天賦很強，但總歸不是親生的，初雪·卡密拉還跟維克托·德維亞有婚約，黎安這樣一個可能惹惱德維亞家族的因素，必然得不到好下場。
她不能冒險。
瞬息之間，思緒已定。
她藉著整理袖口的細微動作，小指極其快速地碰了一下黎安垂在身側的手。
一點微涼的觸感轉瞬即逝，卻帶著無聲的歉意和安撫。
隨即，她抬起臉迎向埃文的目光，臉上綻開一個溫婉而疏離的禮節性微笑。
“王子殿下太客氣了。您昨日受驚，需要安撫是人之常情。既然殿下不嫌棄，我陪您一程便是。”
她說著，自然地側首看向黎安，語氣切換成面對“兄長”時的徵詢與乖順，甚至帶上一點恰到好處的對兄長的依賴。
“哥哥，王子殿下心緒未平，我陪殿下同車，路上也好再請教些關於那變異魔獸的細節，以便稍後覲見陛下時回話更周全些，可以嗎？”
她刻意加重了“哥哥”和“回話”的讀音，將一切包裹在合乎情理的理由與“兄妹”身份之下。
黎安的身體有剎那的僵硬。
之前喻初雪最怕他那會兒，也只是叫他“大哥”，現在故意喊“哥哥”，除了掩蓋他們的關係，還有一層安慰。
他緩緩轉過頭，目光落在喻初雪臉上。
那雙他熟悉的眼眸裡，此刻盛著清晰的歉意以及無奈的堅持。
他讀懂了。
胸腔裡那股翻湧的情緒狠狠衝撞了一下，最終被他強行按捺下去。
所有的波瀾歸於深潭般的平靜，至少表面如此。
只是那雙向來沉靜的青藍色眼眸，此刻深不見底，所有的情緒都在鏡片下被沉澱下去，化為一抹近乎漠然的沉寂。
“……嗯。”
他幾不可聞地應了一聲，聲音低沉，聽不出喜怒。
“……去吧，但注意別衝撞了殿下。”
得到這近乎默許的回應，埃文明顯地鬆了一口氣，蒼白的面容上露出一絲真切而虛弱的笑意，再次對黎安感激地點了點頭，然後轉向喻初雪，優雅地側身示意。
喻初雪不再猶豫，提起裙襬，在無數道或明或暗的目光注視下，走向那輛華麗的王室馬車。
侍從恭敬地拉開車門。
踏上踏板前，她終是忍不住，用餘光迅速瞥了一眼身後。
黎安已經轉身，邁步走向後面那輛為他們準備的馬車。
他的背影挺直，步伐穩定，卻彷彿獨自披著一身無形的冰霜。
橘子從旁邊的石墩上跳下，小跑到喻初雪腳邊，仰頭“喵嗚”了一聲，尾巴輕輕掃過她的裙襬。
喻初雪心下一軟，彎腰快速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腦袋，低聲哄道：“乖，跟著他。”
隨即不再回頭，抬腳踏入了車廂。
車門在身後輕輕合攏，將外界的光線、空氣，以及那道孤直的背影一併隔絕。
車廂內寬敞舒適，鋪著厚厚的絨毯，瀰漫著清雅的薰香。
埃文已經在對面的軟椅上坐下，見她進來，似乎想露出一個更輕鬆的笑容，卻顯得有些勉強。
喻初雪在他對面的位置端莊落座，臉上維持著無可挑剔的禮儀性微笑，目光平靜地迎向埃文。
“殿下，現在感覺可好些了？關於昨日那石熊，若您想起了任何不同尋常的細節，不妨路上說說？”
馬車緩緩啟動，駛離學院，朝著那座象徵著王國最高權力與秘密中心的宮殿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