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不(1 / 1)
國王的目光緩緩掃過下方神色各異的年輕人們,最終落在了自己那臉色慘白、眼神卻帶著孤注一擲般執拗的小兒子身上。
他心中暗自搖頭。
這孩子,從小天賦尋常,性子也偏軟,這次死裡逃生,怕是把救他之人當成了唯一的希望,錯把劫後餘生的強烈依賴和感激,當成了男女之情。
這並非真正的愛慕,而是在極端恐懼下催生的心理投射,幼稚且衝動。
更何況……
他的目光轉向那位卡密拉家的四女兒。
初雪·卡密拉。
光、水、自然三系,元素純度報告高得驚人,幾乎是王國近百年記載中的頂尖水準。
這意味著她在戰鬥、防禦、治療、控制等多個領域都可能擁有可怕的潛力。
更重要的是,今早呈上的那截來自黑松林被淨化的汙染根莖,經宮廷大魔導師反覆檢測,確認其上的光元素淨化痕跡,純淨、強大且帶著一種奇特的包容性,與現場四人的魔力特徵比對,幾乎可以確定是喻初雪的手筆。
她能淨化那種連高階法師都感到棘手的、帶著不祥氣息的汙染。
她是特殊的。
或許,在未來那場預言中的浩劫裡,她能成為某種關鍵。
這樣的女孩,本身就是一個需要慎重對待的“資源”和“變數”。
而她的婚約物件,是德維亞家族那個前途無量的繼承人,維克托。
德維亞家族在鍊金與附魔領域的地位舉足輕重,是王國重要的支柱之一。
皇室沒有必要,也不應該在此時去撼動這樁穩固的聯姻,平白樹敵。
至於這女孩身邊……
國王的視線不易察覺地掠過臉色鐵青的維克托,笑容冰冷隱怒的晴,擔憂又怯怯的蒂芙尼,以及那個垂眸沉默、卻氣息沉鬱的卡密拉養子黎安。
這幾個年輕人之間湧動的暗流,他並非毫無所覺。
年輕人之間複雜的情感關係,只要不影響到王國大計,不鬧出難以收場的醜聞,他暫時無意深究。
眼下,應對浩劫、提升這些頂尖苗子的實力,才是重中之重。
心思電轉間,國王已然有了決斷。
他臉上並未顯露太多情緒,只是平靜地看向埃文,那目光並不嚴厲,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埃文。”
國王的聲音在大殿中迴響,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你的心情,我理解。瀕死之際得遇援手,心生感激乃至仰慕,是人之常情。”
埃文聞言,眼中猛地燃起一絲微弱的希望,急切地抬頭望向王座。
然而,國王接下來的話,卻將這希望之火瞬間澆滅。
“然,婚姻大事,並非兒戲,更非報恩之禮。初雪·卡密拉小姐與維克托·德維亞已有正式婚約,此乃兩大家族之盟,合乎禮儀法度,不可因你一己私願而廢。”
埃文臉色瞬間由白轉紅,又由紅轉白,嘴唇哆嗦著,還想說什麼:“父王,兒臣是真心……”
“真心與否,與既定事實無關。”
國王打斷了他,語氣依舊平穩,卻帶上了不容反駁的力度。
“況且,你的‘真心’,或許源於感激,或許源於劫後依賴,但絕非締結婚姻之基。”
“此事到此為止。卡密拉小姐救你是她身為學院學生之責,亦是其品德高尚。若你心感其恩,他日自可另尋他法報答,而非提出此等令雙方家族為難、令卡密拉小姐困擾之請。”
這番話,既點明瞭埃文情感的盲目性,又維護了皇室和德維亞家族的顏面,同時也給了埃文一個臺階下。
將“求婚”定性為“報恩方式的錯誤”。
埃文的臉徹底失去了血色,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發不出任何聲音。
父王的話,像一盆冰水,將他那點因恐懼和感激而燃燒起來的熾熱念頭澆得透心涼,只剩下無盡的難堪和冰冷的現實。
他求助般地看向喻初雪,卻只看到她低垂的眼睫和緊抿的唇瓣。
他這才恍然驚覺,自己這番舉動,或許從頭到尾,只是一廂情願,甚至可能……造成了她的困擾。
巨大的羞愧和失落淹沒了他,讓他幾乎站立不穩,最終只能深深地低下頭,啞聲道:“……是,兒臣……明白了。兒臣……知錯。”
維克托緊繃的身體幾不可察地放鬆了些許,但看向埃文的目光依舊冰冷,隱含警告。
晴臉上的寒意稍退,但眼底的銳利未減。
蒂芙尼輕輕鬆了口氣,弱弱伸著腦袋去看喻初雪。
黎安緊握的拳頭慢慢鬆開,只是周身的低氣壓仍未完全散去。
喻初雪一直懸著的心終於落回實處,連忙再次行禮。
國王微微頷首,不再看失魂落魄的埃文,目光重新變得銳利,掃向下方所有的年輕人:“私事已畢。現在,談正事。”
他的聲音沉凝,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到那沉重的話題上。
“浩劫預言,想必你們已經聽清。時間緊迫,常規培養已不足應對,從明日起,你們所有人,將進入皇家秘密訓練場,接受最嚴格、最快速的特訓。”
“指導者將是王國最強的幾位大魔導師與聖騎士長,包括你們兩家學院的總校長。”
“這個過程絕不會輕鬆,甚至伴隨危險,但你們是王國選中的種子,是未來抵禦風暴的可能希望。”
“特訓內容、地點、乃至今日所言浩劫之事,皆為最高機密,若有洩露,以叛國罪論處。”
“現在,回去準備。明日黎明,於此地集合,有人會帶你們前往。”
“是!陛下!”
眾人齊聲應道,聲音在大殿中迴盪,帶著年輕的決心與一絲對未知的凝重。
退出大殿的過程,氣氛微妙而壓抑。
埃文被一名內侍官低聲勸慰著,從另一側通道黯然離開,甚至沒敢再看喻初雪一眼。
一出殿門,來到相對開闊的廊下,幾個身影便迅速圍攏過來。
維克托第一個走到喻初雪面前,冰藍色的眼眸深邃,緊盯著她,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壓抑後的緊繃:“沒事吧?”
他的手似乎想抬起來,但最終還是剋制地垂在身側,只是目光將她上下打量了一遍,確認無恙。
晴也拉著蒂芙尼走近,臉上重新掛起那抹令人放鬆的微笑,只是眼底還殘留著一絲未散的冷意,他掃了一眼埃文離開的方向,語氣輕鬆卻意有所指。
“我們初雪真是受歡迎,連王子殿下都一見傾心...不過,下次可別這麼嚇我們了。”
說著,他不動聲色地側身,似乎不經意地隔開了維克托過於靠近的視線。
蒂芙尼也終於敢抬起頭,淺紫色的眼睛裡滿是擔憂和後怕,小聲說:“初雪……剛才,好嚇人……你、你沒被嚇到吧?”
黎安默默地走到喻初雪另一側,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站著,像一道沉默的屏障。
他肩頭的冬紫羅輕輕搖曳,散發出安撫人心的清香,悄悄蹭了蹭喻初雪的臉頰。
橘子不知何時也從黎安腳邊溜了過來,蹭著喻初雪的靴子,小聲“喵”了一下。
緹娜和古拉德站在稍外圍一點,看著這被幾位“護花使者”隱隱圍在中心的喻初雪,交換了一個瞭然的眼神。
古拉德甚至悄悄對緹娜做了個口型:“修羅場,加強版。”
諾埃麗塔從他們身邊目不斜視地走過,只在經過黎安時略微停頓了一下,遞過去一個“自己處理”的眼神,便乾脆利落地離開了,馬尾在空中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
被幾個風格迥異但此刻都明顯帶著關切(以及某種隱晦的佔有慾)的戀人圍著,感受著冬紫羅的輕蹭、橘子的撒嬌,以及幾道如有實質的灼熱視線,喻初雪只覺得壓力比剛才在大殿上有過之而無不及。
她深吸一口氣,臉上努力揚起一個還算輕鬆的笑容,先對維克托搖搖頭。
“我沒事,別擔心。”
又看向晴和蒂芙尼,語氣帶著安撫:“只是個意外,王子殿下可能只是太害怕了,沒關係的。”
最後,她悄悄用指尖碰了碰黎安垂在身側的手背,低聲道:“我沒事,哥哥。”
一句“哥哥”,讓黎安的目光微動,周身那股冰冷的低氣壓似乎消散了些許,耳根有些泛紅。
“好了好了。”
喻初雪趕緊打斷這微妙的氛圍,看向緹娜和古拉德。
“我們先回去收拾東西吧,明天就要去特訓了,聽起來就不輕鬆。”
聞言,眾人這才把注意力轉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