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勞碌命(1 / 1)
“從七品升到六品,才半年時間?”
胡德祿太知道這句話的分量了,樂得差點嘴瓢,“恭喜大人,賀喜大人!”
趙班頭也激動得滿臉通紅,“大人升官了,看來朝廷也知道咱們做的努力。”
謝靖宇被這陣仗弄得哭笑不得,趕緊把兩人拽起來,“升什麼官?就多了個六品的散階,芝麻綠豆大點事,至於嗎?”
“怎麼不至於!”
胡德祿扶著桌沿站穩,臉上全是掩飾不住的喜色,“大人,您這才上任多久?半年,半年就從七品升到從六品,這在大齊國開國以來也是少有的!”
趙班頭也跟著起鬨,臉上的橫肉笑得直抖,
“大人,您這升了官,是不是該請大夥兒喝一頓?”
謝靖宇正要說話,門簾一掀,趙婉從後堂走了出來,顯然是聽到了前廳的對話,
“呵呵,謝大人升官了?”
謝靖宇撓撓頭,“算是吧。”
趙婉走過來,朝聖旨上撇了一眼,臉上卻說不上是高興還是別的什麼,語氣淡淡地問,
“這時候給你升官,皇帝該不會是想把你調走吧?”
這話一出口,後堂裡瞬間安靜了下來。
胡德祿臉上的笑容僵住了,趙班頭也不笑了,兩人齊刷刷看向謝靖宇,都有點手足無措。
升官是好事,可要是謝靖宇真被調走了,衙門這灘破事該咋辦?
謝靖宇看著他們這副模樣,心裡覺得好笑,故意調侃道,
“老胡,別介啊,你之前不是一直都想趕我走嗎?”
少了自己這位知縣大老爺,胡德祿就是縣衙第一把交椅,以後再也沒人限制他搞灰色收入了。
胡德祿卻笑不出來,“大人,下官一開始確實有這麼想過,可天地良心,自從跟著您整治豪強以來,我就……”
“行了!”謝靖宇見胃口吊得差不多了,這才翹起二郎腿,慢悠悠道,“誰說本官要走?”
聖旨上面寫得清清楚楚,六品文林郎,仍留任平遙知縣。
皇帝老兒只給升官,不給調任,擺明了沒打算這麼輕易就結束對謝靖宇的考驗。
胡德祿和趙班頭同時一愣,隨即臉上又笑開了花。
“不走?那可太好了!”
“就是,您要是走了,剩下這爛攤子,我和胡縣丞可搞不定。”
趙班頭激動得一蹦三尺高,那張滿是橫肉的臉上笑容跟菊花似的,“我就說嘛,大人您肯定捨不得咱們!”
趙婉站在旁邊,看著這兩人激動得語無倫次的樣子,嘴角不自覺地翹了起來。
這一笑,像是春天裡第一縷風吹過湖面,蕩起一圈細細的漣漪。
林栩眼尖,一眼就瞅見了,立刻賤兮兮地笑道,“趙姑娘,知道靖宇不走,你好像很開心啊?”
趙婉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貫的冷傲,“誰開心了?他走不走關我什麼事?”
林栩那表情要多欠揍有多欠揍,“還裝,我都看見你笑了。”
趙婉被他問得臉上有些掛不住,杏眼一瞪,“我是笑你們這幫官迷,一個個升了官比什麼都高興!”
她話沒說完,臉上已經浮起兩片紅霞,狠狠剜了林珝一眼,轉身就往後堂走。
“趙姑娘別走啊,我還沒說完呢……”
林栩跟在後面喊,被謝靖宇照著屁股補了一腳,
“你個多嘴驢!”
儘管嘴上這麼說,謝靖宇目光卻忍不住朝門簾上瞟了一眼。
剛才那一抹笑容,他也看到了。
顯然這姑娘是在意的。
簾子後面,趙婉靠在牆上,臉上的紅暈還沒褪去,嘴角那絲笑意卻怎麼都壓不下去。
她抬起手,輕輕摸了摸自己發燙的臉頰,心裡暗暗啐了一口,
“笑什麼笑?他升他的官,關本姑娘什麼事?”
可臉上那一抹笑意,就是收不回去。
升了官,日子還得照舊。
朝廷給他這個官可不是用來吃乾飯的,明著獎勵,實則給個胡蘿蔔,只是為了讓馬兒跑得更快。
第二天天不亮,胡德祿就捧著厚厚一摞文書站在門口,
“大人,這是城北棚區的擴建圖紙,這是加固城牆的預算,這是新招募民壯的名單,這是……”
他望著手上那一摞文書,說到一半自己先嘆了口氣,“咱們平遙縣的基礎不夠牢實,需要處理的事情太多了,半點都鬆懈不得。”
謝靖宇倒是沒怎麼抱怨,揉了揉發酸的眼睛,接過那一摞文書,認命地翻起來。
第一件要處理的就是城北棚區,之前收容的那批流民,加上陸續從北邊逃過來的,已經快三千人了。
人多了,棚子不夠住,好些災民只能誰在大街上,趕上下雨,不少人都病了。
再有就是加固城牆了,人手不夠,物資緊缺。
其次還有民壯要操練,趙班頭從流民裡又挑了一百多個年輕力壯的,加上之前的老底子,湊了三百人。
勉強有了些家底,可養這麼多民兵也是需要花錢,糧食器械,哪一項不要錢?
“目前衙門沒有進賬,只靠林珝帶回來的那點銀兩,估計支撐不了太多時間。”
謝靖宇一項一項地看,搞得頭暈腦脹,忍不住又開始頭疼了。
連著幾天花錢如流水,可把林珝給心疼壞了,但目前沒有更好的生財手段,謝靖宇只好轉移了話題,
“最近有關於烏勒人的情報嗎?”
胡德祿臉色一黯,“有的,昨天剛到的訊息,烏勒人又突破了兩個口子,好幾股遊騎繞進來了,離咱們最近的,只有不到八十里。”
謝靖宇心裡一沉,八十里,那不是兩天就能到?
“騎馬的話也就半天。”
胡德祿聲音發苦,“不過大人放心,暫時還沒聽說往咱們這邊來的。那些遊騎主要在南邊劫掠,那邊富庶,油水多。”
至於平遙縣,大家都知道這是個窮縣,被盯上的機率相對還是低一點。
謝靖宇沒接話,起身走到牆上掛著的那張破舊地圖前,目光在北邊的地形圖上掃來掃去。
上次那支烏勒騎兵雖然被打散了,可邊關被撕開的那些口子還在。
今天補上一個,明天又撕開兩個,源源不斷的遊騎從縫隙裡鑽進來,像蝗蟲一樣到處劫掠。
“咱們上次打的那一仗,只能算僥倖。”
謝靖宇盯著地圖,緩緩開口道,“黑雲寨雖然被成功端掉,可烏勒人還在,邊關那麼多口子,誰知道哪天又有一支摸到咱們這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