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救急不救窮追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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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耀東把老虎斑的溢價與陳老闆的介紹費,總共分了他七元。

回屋路上給了阿遠、阿遙各六元,自己留下那十二張外匯券與剩餘的錢。

回到家還沒給爹孃、小娟分享這份喜悅,就聽見門外的敲門聲。

林母擇菜道:“東子,你去開門看看是咋回事?”

林耀東開啟門,就瞧見一個穿著靛藍粗布衫、頭髮在腦後挽了個鬆散髻子的婦人。

聽見開門聲,婦人抬起頭。

正是他的二伯嬸,唐桂英。

這個二伯嬸,是村裡出了名會算計的。

平日和林家沒什麼往來。

只有逢年過節或者她家有什麼短處時,才會上門假意熱絡一番。

今日不年不節,她上門做什麼,目的不言而喻。

“哎呀,耀東回來啦!”

唐桂英立刻站起來,臉上堆起笑容,“你爹孃呢?”

“二伯嬸。”

林耀東大聲打著招呼,向屋裡爹孃提個醒,告訴他們是二伯嬸來了。

接著皺了皺眉,擋住她向屋裡看的視線。

“我爹孃去海邊轉了轉,您找我有事?”

王秀英眼睛像探照燈似的在屋裡掃了一圈。

最後還是落在林耀東身上。

“也沒啥大事,就是…”

她嘆了口氣,林耀東便知道苦情戲要來了。

“就是你二伯那身子骨,你是知道的,老風溼了,一變天就疼得下不了地。”

“前陣子趕潮,想多撈點海貨換錢,又崴了腳,腫得跟發麵饅頭似的,看了赤腳醫生,開了幾貼膏藥,沒啥大用,說最好去縣醫院瞧瞧,拍個片子。”

“二伯嬸,那你得抓緊去醫院拍片,別耽誤了病情,萬一落下病根就麻煩了。”

二伯嬸雙手侷促地在膝蓋上搓了搓,臉上的愁苦更濃了:

“去縣醫院,哪不得花錢?掛號、拍片子、拿藥…你小堂弟現在在鎮上念中學,每月伙食費、書本費也不是小數。”

“家裡就指著那點灘塗和自留地,你二伯這一倒下,真是…唉,揭不開鍋了。”

她抬起眼,目光殷切地看向林耀東。

“耀東,聽村裡人講,你家添電視了,你看,能不能…先借二伯嬸應應急?”

“不多,就三十塊錢,等下月底收了番薯,賣了錢,一準還你!”

三十塊!

林耀東心裡冷笑一聲。

還真是獅子大開口,都快趕上一月工錢了。

而且,他太瞭解這二伯嬸了。

“下月還”這話,聽聽也就罷了,十有八九是有去無回。

若是從前,他爹臉皮薄,念著親戚情分,或許抹不開面子,多少會給點。

但今時不同往日。

這錢,是他自己辛辛苦苦掙來的。

更重要的是,他清楚二伯家的根子不在這次“急”上。

二伯嗜酒好賭,時常偷摸去鄰村耍錢,輸了就編各種理由,二伯嬸未必全然不知,卻總是縱容,然後四處哭窮借錢填窟窿。

堂弟的學費、生活費,倒是實實在在的負擔,但這不該成為無底洞般索取的藉口。

他現在秉承救急不救窮的原則。

窮,是根子上的問題,是習性,是選擇,不是靠旁人一次次賙濟能解決的。

急,是突如其來的難關,比如一場大病,一次意外,那種拉一把,或許真能幫人渡過難關。

“二伯嬸,”

林耀東開口。

“二伯的腳,真要嚴重到必須去縣醫院拍片子,那是該去。這錢,按理說,親戚間互相幫襯,應該的。”

二伯嬸臉上剛要綻開的笑容,在聽到“但是”兩個字時,僵住了。

“但是,”林耀東繼續道,“這錢,我得分清楚是‘救急’,還是‘救窮’。”

二伯嬸臉色瞬間變了變:“耀東,你這話什麼意思?二伯嬸家裡現在就是急啊!等著錢看病呢!”

“是急是窮,咱們心裡都清楚。”

林耀東繼續說道:“二伯的風溼是老毛病,腳崴了,赤腳醫生的膏藥若真無效,村裡也不是沒有懂正骨的老把式,先請來看看,花錢少,未必不管用。”

“堂弟的學費、伙食費,學校對真正困難的家庭,有減免政策。”

林耀東看著二伯嬸漸漸漲紅的臉,說出最關鍵的:

“二伯嬸,你分得清楚你家到底是‘急’,還是‘窮’?或者說,是窮在了不該窮的地方,急錯了方向?”

這話如同一聲炸雷,直接劈得唐桂英霍地站起來。

手指著林耀東,氣得發抖:

“林耀東!你……你胡說八道什麼!你怎麼能這麼編排你二伯!”

“我們是來借錢的,不是來讓你教訓的!不借就不借,扯這些沒影的事作甚!”

“好啊,你現在是能耐了,眼裡沒長輩了是吧?我告訴你,這錢你不借,以後別認我們這門親戚!”

撒潑、威脅,這是她慣用的最後一招。

“二伯嬸,親戚不是用來綁架的,情分也不是靠借錢來衡量的。我說救急不救窮,是實話。如果二伯的腳,真是看了正經醫生,診斷明確,需要一筆錢手術或治療,差多少,您拿診斷單子來,我家量力幫忙,這算救急。”

“但如果是因為別的原因,拆東牆補西牆,那是個無底洞,我家填不起,填了也是害了你們。我家的錢,不是大風颳來的,是冒著危險,一次次下海,跟老天爺掙來的。我家有自己的打算,有自己的日子要過。”

他站起身,做出送客的姿態,語氣緩和了些,但立場絲毫未變:

“小堂弟要是真的學費有困難,讓他自己來找我,或者我去他們學校問問情況。一個大小夥子,總有辦法。至於別的,二伯嬸,您回去跟二伯好好商量商量吧,把心思用在正道上,比找誰借錢都強。”

王秀英被他這一番連消帶打,堵得啞口無言。

尤其是林耀東最後提到“小堂弟自己來”和“去學校問問”,更讓她心虛。

“好…好你個林耀東!我現在就去找你爹孃評理去。”

林耀東懶洋洋道:“二伯嬸,你找我爹孃,別怪我找阿公評理,要是阿公知道了這件事被氣的吐血,我可不負責!到時候二伯和小堂弟死了進不了林家祠堂可別怪我。”

二伯嬸聽著這話,狠狠地剜了林耀東一眼,一跺腳,扭身離開了。

林耀東關上門,轉身進屋。

“東子,你二伯嬸人呢?”林高遠問。

“打發走了!”

“啥?咋不留下來吃頓飯呢。”

林耀東瞪了他爹,“聊完事就走了唄,還有啥好留下吃飯的,真當自家糧多啊。”

“東子,你這話說的也對!”

林高遠點了點頭,若有所思起來。

林耀東轉身進廚房,給他娘講二伯嬸借錢的事情。

讓他娘把家裡錢看住了,別讓爹悄摸拿出去。

這錢借出去就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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