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全新的秩序（1 / 1）
野馬川的硝煙尚未完全散盡，鮮血滲入泥土，染紅了荒草。
勝利的喜悅並未帶來多少喧囂，北涼軍上下瀰漫著一種更深沉的氣氛。
他們贏了。
贏得乾脆利索。
但每個人都忘不了那輛靜靜停在土坡上的棺車，以及關中那位為了這場勝利，快要將剩餘的生命力全部榨乾的世子爺。
他們清晰地認識到，虎父無犬子。
並非戲言！
營地中央，棺車附近被劃為禁區。
血腥味伴隨著藥味，飄了很遠。
成為懸在北涼軍每個人心頭上的一塊巨石。
日頭偏西，將人影拉得老長。
軍中將領都被召集到了棺車前。
韓成站在最前面，甲冑上還有血汙，他眼底佈滿血絲。
後面的錢猛、孫川等將領依次排開。
人很多，卻鴉雀無聲。
他們靜靜注視著那輛沉默的棺車。
所有人都害怕得到一個他們不願意面對的結果。
終於，劉忠搖搖晃晃地走來。
他扶著車轅，臉上滿是淚痕。
“諸位將軍！”
劉忠的聲音嘶啞破碎，他努力了幾次，才勉強穩住聲調。
“世子爺，方才清醒了片刻！”
此言一出，所有人眼中爆發出希冀的光芒。
醒了！世子醒了！
但劉忠接下來的話，又將這剛剛升起的希望打入冰原。
“世子爺自知大限將至，趁著最後一口氣，吩咐老奴務必將他的幾道軍令傳下！”
許多將領眼眶瞬間紅了。
他們想起了往日對世子的不理解。
深吸一口氣，劉忠瞬間挺直腰背，但他的聲音依舊在抖。
“世子爺有幾條命令。”
“其一，自今日起，北涼軍實行足餉章程！”
“凡在籍將士，餉銀、糧米、冬夏衣裝，皆按時發放。”
“一切由興業商號直供，不必再等朝廷的拖欠！”
這道命令傳出，下方的人群泛起一陣輕微騷動。
這就是北涼王府對他們的承諾！
也是世子爺的魄力！
世子紈絝荒唐，卻從未負過北涼！
不管眾人反應，劉忠繼續用那悲愴的語調唸叨。
“其二，實行軍功時授令。”
“戰功核驗公開透明，一切按新制合計，有功必賞！有過必罰！”
“其三，行撫卹新規。”
“凡陣亡傷殘將士，撫卹翻倍。”
“北涼王府，有專司負責。”
“及父母妻兒，由王府出面，保證生計。”
唸到這裡，劉忠再次泣不成聲。
“世子爺說，不能讓兄弟們流了血，家裡老小再流淚！”
三條遺命，條條清晰，全都砸在了北涼軍最痛的舊傷疤上！
這一次，不再是空口許諾。
他們已經見識過興業商號的龐大。
此刻，所有人恍然大悟。
原來世子所思所行，竟是如此深遠！
可他們卻無法理解世子，只看到了世子的荒唐。
他們羞愧地低下頭。
劉忠衝著韓成招手。
“韓將軍，世子爺說，要你當眾宣讀細則，傳令全軍！”
韓成沒有絲毫猶豫，接過文書，大聲宣讀。
隨後，又有人向更遠處傳唱！
細則傳唱完後，又有功曹官上前。
“前鋒營甲隊王二牛，斬首三級，記大功，升隊正，賞銀三十兩！”
一個渾身包紮著白布，臉上還帶著血汙的年輕士兵愣了一下。
在同伴的推搡下，才惶恐出列。
一名軍需官麻利地取出三十兩雪花銀，裝在粗布袋子裡，塞給他。
袋子裡還有一面代表隊正的小旗和新腰牌。
王二牛握著那沉甸甸的袋子，愣了片刻。
猛地轉身，面向棺車的方向，號啕大哭。
“世子爺！小的謝世子爺恩典！”
“驍騎營丙隊李狗勝，斬賀蘭部百夫長一名，升副隊正，賞銀八十兩！”
“弩車營……”
唱名聲此起彼伏，一份份功績被當場兌現。
領恩賞計程車兵從最初的不可置信到狂喜，最後滿心情緒化作無法抑制的感激。
所有人都如同王二牛一般，跪地叩首，淚流滿面！
他們謝的，並不是來自上官的施捨。
他們謝的是世子為他們主持的公道！
這都是他們應得的。
沒有領到賞銀計程車兵，眼中也沒有嫉妒。
世子爺說了，有功必賞。
以後，這樣的機會，人人都有！
這一刻，他們只希望，北蠻的兵卒可要長得比雜草更旺盛一些。
要不然，他們都搶不到功勞！
就在唱名即將結束時，幾名老將整齊出列。
他們沒有說話，只是整理了一下身上殘破的甲冑，隨後面向棺車。
單膝跪地，右手握拳，重重叩擊在左胸心臟位置。
這是北涼軍中最正式、最崇高的軍禮！
代表了心悅誠服！
他們曾經對這位紈絝世子心存疑惑，但如今，世子先代他們立下大功，又以絕大的毅力，立下新規。
更不要說，世子抬棺前往京都，本就是為了給他們北涼軍討個說法！
這一跪，代表著北涼軍徹底歸心。
也代表劉靚的權威，從法理到人心，完成了真正的奠基。
看著跪倒的老將們，劉忠蹣跚著走到前面，舉起手。
現場安靜
“世子爺還讓老奴，轉告各位兄弟們最後一句話。”
“世子爺說！”
“別哭！”
“他們欠你們的，不是命！”
“是賬！”
“一筆筆都要算清！”
彷彿一道驚雷，劈開了所有人心中那層積壓的委屈！
他們豁出性命保衛邊疆。
不是為了白白送死！
不是為了那些高高在上的蛀蟲駐空餉銀！
不是為了讓家中老小飢寒交迫！
他們流的血、受的傷、死的兄弟，全都是一筆筆血債！
不知是誰，啞著嗓子吼了一句。
“血債血償！”
“血債血償！”
“血債！血償！”
吼聲凝聚成咆哮的海洋，每一個士兵都紅了眼！
那份對世子的感激，在這一刻昇華成一種更龐大而堅定的力量！
他們要隨世子去討債！
向京都，向所有虧欠他們的人，討還這筆血債！
軍中的熱血仍在沸騰。
但那股戰意卻藏在了每個北涼士卒的骨子裡。
人群外圍，青鸞不知何時出現。
一個閃身，她來到劉靚的身邊。
“世子，剛剛截獲飛鴿傳書，京都那裡有謠言。”
劉靚緩緩睜開眼。
“什麼情況？”
“回世子，京都流傳世子輕敵冒進，於野馬川遭遇北蠻主力，全軍潰敗！”
“他們還說，三十萬北涼軍折損過半。”
輕笑一聲，劉靚的眼中充滿了諷刺。
“他們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