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城外三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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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月後。

抬棺隊伍,就已經來到了京都之外。

與祖父分兵後,抬棺隊伍就加速前進。

每日不再隨意歇息。

只嗩吶班子依舊吹著,戲子也始終咿咿呀呀地唱著。

再後來,沿途的百姓,便自發前來圍觀。

看一看這千百年也未曾一見的熱鬧。

只是,誰也不知道。

被三千黑甲拱衛的棺車中,那個傳說北涼第一紈絝的北涼王世子,究竟是死還是活。

而現在,那口棺,終於停在了京都的咽喉之外。

城牆上,守城的羽林軍弓弦繃緊。

表情卻是迷茫的。

他們奉命戒備。

卻不知道該戒備什麼?

那三千北涼精銳,只是靜默地站著。

那口棺材也穩穩當當地停在棺車上。

終於,城門開了一道縫。

京都北門的守軍校尉,帶著一隊甲士,疾步而出。

“北涼軍聽著,無詔領兵近逼京畿,爾等意欲何為?”

“速速退去!”

眼前的軍陣分開,走出來的是一個身穿素服的老者,正是劉忠。

他向著皇城的方向,緩緩跪倒。

“北涼王府總管劉忠,代我家世子爺,呈遞告死書,於陛下駕前!”

校尉眉頭緊皺,卻也只能收下告死書。

有意思的是。

皇帝還沒看到告死書,其中的內容,就已經傳遍了京都。

謠言竟然隨著告死書一起呈置御案前。

所謂告死書,通篇沒有寫劉靚如何。

寫的,全是朝廷要逼死忠心守衛邊疆的北涼軍!

而劉靚,則是那個為了北涼的冤屈申冤的冤魂!

他劉靚不是一定要死。

只是他死了,朝廷才能睜開眼,看一看北涼的委屈。

京中謠言,自然有著五花八門的版本。

有些說劉靚已經死了,腐臭的屍身要抬到金鑾殿上!

也有些說自己得到了內部訊息,一切都是朝廷貪官,肆意妄為,逼反了北涼軍。

市井小民不懂朝廷爭鬥。

但他們知道,什麼是剋扣軍餉,也明白,戍邊的將士不能吃黴爛陳米。

被苛刻對待,北涼軍又憑什麼要奉獻一切地守在北疆?

一種難以言喻的憤懣與同情,在底層悄然滋長。

與此相對的,是某些大人物的焦灼。

兵部右侍郎府邸。

“胡鬧!”

“糧草器械,皆有章程!”

“他們這是汙衊!”

“明明糧草是他們的人換的,軍餉也是他們的人扣的,憑什麼要賴在朝廷身上?”

只是這話,就連說出來的人,自己也不相信。

右侍郎的臉色煞白。

他明白,劉靚來了,皇帝就必須給個說法。

一群人對視一眼。

他們決定,這盆髒水,必須潑回去!

現在不是想著如何辯解,而是要把水攪渾!

京都外三里,北涼軍大營中。

劉靚躺在棺槨中,臉色蠟黃如金紙,氣若游絲。

三名老太醫手剛搭上去,臉上的汗瞬間滾落!

脈象虛浮紊亂,大限之兆!

“這!”

“油盡燈枯,回天乏術!”

“我等,無能為力。”

收起藥箱,三位老太醫腳步蹣跚地離開。

劉忠抓住他們的胳膊。

“太醫!求求你們!”

“世子爺還這麼年輕!王府的血脈,不能就此斷絕啊!”

老太醫掙脫開,掩面而逃。

“哎!節哀啊!”

他們剛走,劉忠臉上的悲痛就收斂大半。

回到帳中,劉靚已經睜開眼,那雙眼睛清明冷靜,哪還有半分瀕死的渾濁?

“走了?”

“世子爺!走了。”

“好,讓韓成約束好將士們,不論有任何異常,只要沒有我的命令,就不許動手。”

“是!”

摸不透世子的算計,但劉忠已經習慣了自家世子的不正經命令之下,另有深意。

夜色,如墨汁般潑灑下來。

北涼軍營中,燃起篝火。

幾輛沒有標識的馬車,從不同的方向悄悄駛來。

第一輛馬車停下。

一個管家模樣的中年人,手中捧著精製的紫檀木盒。

“軍爺!我家老爺聽聞世子病重,特命小人送來一支五百年份的老山參,聊表心意。”

“願世子爺早日康健。”

哨兵沒有絲毫動作。

很快,劉忠被請來。

他看了看老山參,老淚縱橫。

“我家世子爺,他都快不行了!”

“他要的不是老參!他只是想在臨死之前,討要一份公道啊!”

“回去告訴你家老爺,心意領了,東西拿回去吧。”

那管家面色尷尬,但劉忠不給他開口的機會,轉身,佝僂著背,回到了營地中央。

同樣的一幕,不斷上演。

而在營地的邊緣,青鸞手中捧著一本冊子,將每一輛馬車都記錄下來。

只不過,她從那些馬車的蛛絲馬跡中,分析出了他們背後的勢力。

從商號,到王爵府邸。

試探不斷。

皇宮,皇帝坐在御案後,面前攤放著的是那本告死書。

他已經看了三遍。

曹德海垂手站在下首,小心翼翼道。

“陛下,太醫們診治過了,那劉靚毒入膏肓,沒救了。”

“依老奴看,他這是心知必死,想要拖一些人下水,博個身後名罷了。”

“不妨多等幾日,人死債消。”

皇帝沒有說話。

他可不信劉靚快死了。

一個多月前,劉靚就快死了。

如今抬著棺材,一路從北涼晃到京都,路上還殲滅了北蠻一部。

這是快死了?

冷哼一聲。

“北涼王呢?”

另一名太監上前。

“回陛下,北涼王已回返北涼,探子來報,北涼中的情報已無法探查,只是大軍回到了北疆,似乎在防備北蠻。”

皇帝眼中閃過一絲陰霾。

老狐狸回去了。

小瘋子跑到京都來鬧?

偏偏所有人都知道,這個小瘋子快死了。

打不得,罵不得,更殺不得!

他感覺自己的頭,都要炸了!

可開口,皇帝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北涼軍既然駐紮在城北,就隨他們去。”

“世子病重,就好生將養,讓太醫早晚診脈,能救就救!”

“是!”

“退下吧。”

殿內只剩下皇帝一人。

他盯著燭火,臉上陰晴不定。

“劉靚,你真要死了?”

讓人沒想到的是。

夜半,幾輛無人駕駛的馬車,衝向北涼軍營。

攔下後,上面竟然全都是賬冊!

劉忠慌忙稟報。

可劉靚,發出一聲冷笑。

“這就有人坐不住了?”

“把東西交給青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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