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大結局(上))(1 / 1)
望龍坡,大雪封山。
陳勝帶著吳倩倩,葉無影,陳墨,蘇青,還有那幾個從北元營中救出來的老人婦孺,一頭扎進了東側山路。
路途兇險。
吳龍驤既然已經起了殺心,那路途便不再平坦。
第一夜,山道埋伏。
第二夜,客棧下毒。
第三夜,斷橋攔路。
第四夜,箭手伏林。
第五夜,死士扮作流民。
第六夜,血幫餘孽混進商隊。
第七夜,鬼手嬤嬤親自帶著周成,一道峽口。
這一夜,風雪最大。
宗師周成原以為,陳勝一路護著七公主,還帶著一群累贅,早已被拖得精疲力盡。
鬼手嬤嬤也以為,只要把人拖進雪夜裡,再慢慢耗,也能把這群人耗死。
可他們還是低估了陳勝。
也低估了吳倩倩。
這一晚,陳勝一人堵在峽口前,硬生生扛下了三十餘名死士的圍殺。
驚蟄劍起,雪地濺血。
葉無影,陳墨,蘇青幾個帶著其餘人死死縮成一團,血戰,頂住不退。
吳倩倩也沒再像從前那般只會使性子。
她一邊扶著受傷的婦人,一邊握著短刀守在那兩個孩子前頭,臉都白了,手卻沒抖。
等鬼手嬤嬤瞅準機會,想繞過去拿她時,吳倩倩反手就是一刀,雖沒能傷到那老東西,卻也硬生生替陳勝爭出了一瞬。
也就是這一瞬,陳勝一步撞進人堆。
先是一劍把周成釘翻在雪地裡。
再回身一掌,震得鬼手嬤嬤肩骨塌陷,吐血暴退。
鬼手嬤嬤還想借黑煙遁走。
可這一次,陳勝沒再給她機會。
一步追上。
一劍落下。
鬼手嬤嬤那顆腦袋,當場滾進了雪溝裡。
周成被打斷四肢,拖在地上,到這時候終於怕了。
他不怕死。
可他怕像趙庸,烏烈汗那樣,死得一點體面都沒有。
於是這條吳龍驤養了很多年的毒蛇,到底還是開了口。
他供出了吳龍驤這些年埋在京裡京外的暗樁。
供出了他與血幫往來的線。
供出了他在北境動的手腳。
也供出了那幾封還沒來得及燒掉的密信。
其中有一句,最是誅心。
“若七公主帶不回來,便別讓她回京。”
吳倩倩站在旁邊,臉色一點點白了下去。
她原本只是恨。
可到了這一刻,她才真正明白。
吳龍驤不是一時糊塗。
他是從一開始,就沒把她這個妹妹當人看。
從那夜起,吳倩倩便再沒提過“六哥”兩個字。
只是在給陳勝包紮傷口時,低著頭,傷心道:
“陳勝,等下我們回京,我親口指認他。”
陳勝看了她一眼,只回了一個字。
“好。”
……
另一邊,吳龍昭也沒閒著。
他帶著秦烈和殘下來的蛟龍衛先穩住邊營,又藉著北元震怒,草原大亂的空隙,強行把北境局勢先壓住了一半。
趙庸逃回去後,把血幫和北晉藩王拖住。
刀可汗震怒之下,先查血幫,再查北晉藩王,草原上那團火也越燒越大。
這一下,反倒給吳龍昭爭出了一口喘息之機。
半月後,吳龍昭秘密南下。
陳勝也帶著吳倩倩等人繞開官道,從另一條偏路往京城趕。
兩路人,終於在距京百里的一處荒寺會合。
那一夜,吳龍昭看見吳倩倩還活著,站在原地半天沒說出話。
等看完周成招出的供詞和那幾封密信後,他臉上的殺氣大放。
他原本還念著兄弟情分。
可看到那句“別讓她回京”時,他心裡最後那點猶豫,也徹底沒了。
“回京。”
“這一次,該算總賬了。”
……
一個月後,京城大朝會。
乾元殿上,兵部在吵北境,禮部在吵和親,御史臺還在順著吳龍驤先前鋪好的路子,繼續把護送不力的罪名往吳龍昭頭上壓。
吳龍驤站在群臣之間,神色從容,像是還在等這場風徹底把吳龍昭刮死。
可下一刻,殿門外便有人高喝:
“五殿下到!”
“七公主到!”
這兩聲落下,整座乾元殿都靜了。
吳龍驤猛地抬頭,臉色第一次真正變了。
他看見吳龍昭活著走了進來。
看見吳倩倩也活著走了進來。
更看見陳勝提著半死不活的周成,像拖死狗一樣,一路拖上了金殿。
那一刻,吳龍驤終於知道。
自己輸了。
可他還是不甘心。
他還想開口,還想把這口鍋繼續往外推。
但吳倩倩沒有給他機會。
這個從前在宮裡最驕縱,最任性的小公主,就那樣站在金殿中央,當著滿朝文武,當著龍榻上的老皇帝,把望龍坡前後,北元大營,分路逃亡,七道殺局,全都一字一句說了出來。
說到最後,她看著吳龍驤,眼眶發紅道:
“六哥。”
“你想讓我死,我認了。”
“可你為了爭位,連大虞國運都敢拿去賭,連邊境數十萬百姓的命都敢不顧。”
“你這種人,也配爭儲?”
滿殿死寂。
吳龍驤面色煞白,剛想否認,周成已經像一灘爛泥般,把所有事全招了。
那幾封密信遞上去後,老皇帝只看了兩封,便氣得渾身發抖,當場掀翻了御案。
吳龍驤眼看大勢已去,竟還想喝令殿外禁軍入內。
可他這一步,終究慢了。
因為陳勝早就盯著他。
吳龍驤話音才起,陳勝已一步踏出,眨眼便到了他面前。
先是一巴掌抽翻了他身邊那名死士。
再一腳踹在吳龍驤膝彎上。
“砰!”
六皇子當場跪在了金殿之上。
那一聲,跪得滿朝文武心裡都跟著一顫。
吳龍驤還想掙扎。
陳勝抬手按住他肩頭,硬生生壓得他抬不起頭。
“老實點。”
“再亂動,我現在就擰斷你脖子。”
吳龍驤第一次從這個草莽出身的鏢頭身上,感到一種真正的寒意。
不是因為他敢罵人。
也不是因為他敢動手。
而是因為這個人,真敢殺他。
那一日,龍顏震怒。
吳龍驤被當場廢為庶人,打入宗人府。
方敬,幾名御史,六皇子府一眾心腹,盡數下獄。
血幫埋在京中,北境的線,也被連根拔起。
三日後,吳龍驤死在宗人府中。
有人說是畏罪自盡。
也有人說,是皇室不願再把臉丟第二次。
可不管哪一種,從那以後,京城裡便再沒人敢提“六殿下”這三個字了。
……
入春之後,朝局漸穩。
吳龍昭奉旨監國,開始一點點接手朝中大小事務。
秦烈因護駕有功,升任鎮北將軍,繼續坐鎮邊關。
葉無影,陳墨,蘇青,也都跟著陳勝聲名大漲。
尤其是葉無影。
經此一戰,他算是徹底服了陳勝,後來索性帶著兩個兄弟,直接投進了大日鏢局。
他說得也實在。
“跟著別人,混口飯吃。”
“跟著陳鏢頭,真能混出個名堂。”
陳勝聽完只罵了一句滾。
可該收的人,還是收了。
而遠在青石鎮的大日鏢局,也終於等來了陳勝回去。
那一日,李豔兒扶著門框站在門口,見他回來,眼淚當場就落了。
幾個月不見,她肚子更大了,人卻還是溫溫柔柔的。
她沒問別的,只是一遍遍問他有沒有受傷。
陳勝原本在京裡,在路上,殺得滿身都是煞氣。
可一回到鏢局,看見李豔兒,看見周伯,看見院裡那盞熟悉的燈火,那股子繃了許久的勁,才鬆了口氣。
………………
也是在這一年秋初,陳勝依著月清歡先前留下的線索,獨自趕往黑蓮教總壇。
這一場教主大選,來的人皆是黑蓮教這些年養出來的狠角色。
尤其是大長老親自扶持的侯秋楠,佛道同修,根基深厚,本就是奔著教主之位去的。
可陳勝既然去了,就沒打算空手回來。
那一戰,陳勝一路橫推,連敗數名候選高手,便是侯秋楠,也被他當眾鎮壓,敗得再無話可說。
後來大長老見勢不妙,竟想依教規處死月清歡與她腹中骨肉,以穩教心。
陳勝當場翻臉,悍然出手,連斬數名護法,壓得滿堂失聲。
最終,陳勝執掌黑蓮令,登上教主之位,也親手把月清歡從死局裡救出。
自那以後,黑蓮教這股藏在暗處的龐大勢力,也徹底歸到了陳勝手中。
而月清歡,也全心全意跟了陳勝。
………
春末,李豔兒順利生下了一個兒子。
陳家終於有後。
周伯笑得滿臉褶子,一口一個“小少鏢頭”,恨不得把整個鏢局都掛上紅綢。
陳影的劍,也在這一年越練越快。
她本就是天生練劍的料,陳勝從北境回來後,又親自指點了她幾次。
不過短短數月,這丫頭就已能獨自壓住鎮上那些尋常武夫。
周伯看在眼裡,心裡比誰都清楚。
大日鏢局這一代,是真的要起來了。
至於沈萬金和沈落雁,也沒讓陳勝失望。
一個繼續替他鋪商路。
一個替他把白玉城、青石鎮,北境三地的人情銀路,一點點串成了線。
後來很多人都說,大日鏢局之所以能越做越大,不只是因為陳勝武功厲害。
更因為他身邊,慢慢聚起了一群真能替他撐住場子的人。
而在這其中,吳倩倩最特別。
她沒有立刻回宮久住。
也沒有再像從前那般,天天擺公主架子。
她只是隔三差五就往大日鏢局跑。
送藥。
送補品。
有時什麼都不帶,只站在院門外,看陳勝練拳想,教劍,罵人。
陳勝嫌她煩。
可她就是不走。
後來連周伯都看明白了,背地裡笑得直搖頭。
陳勝沒說破。
吳倩倩也沒說破。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位從北元死局裡被他救回來的七公主,這顆心,多半是再也收不回去了。
……
這一年年底,老皇帝病勢更重。
連著三日不曾上朝。
第四日,一封密詔送到了吳龍昭手裡。
詔書不長,只有一句話。
著五皇子吳龍昭,即日起入主東宮,總攝國政。
這道旨意一出,京城上下全明白了。
大虞的天,要變了!
而那個從青石鎮硬生生殺進京城權勢中心的陳勝,也終於真正站進了天下人的眼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