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紅蓮(1 / 1)
清早。
霧氣已消,朝陽初升,溫暖陽光遍撒人間,可身處洪家院內的一眾差役,非但沒有感到絲毫暖意,反而覺得有縷縷陰寒之氣順著腳底湧入體內,讓他們遍體生寒。
在他們四周的空地上,密密麻麻擺放著三十四具屍體,死前狀態各異。
有的在吃東西,有的光著身子,有的撅著屁股…
“捕頭,已清點完畢!
洪家闔府七十二人,除去廚子,伙伕等雜役,其餘三十二個重要成員,全部身死,無一倖免…
皆是被人一擊斃命,兇手手段狠辣,經驗老道…”
聽著屬下的彙報,陳捕頭的眉頭漸漸擰成一個疙瘩。
他當差多年,不是沒遇到被滅滿門之事,但如洪家這等,擁有這麼多武者坐鎮,還被滅掉滿門的,卻還是頭一遭。
尤其是…
洪家大爺與內城洪家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
倘若讓對方知道洪家被滅的訊息,那位性情暴虐的洪家之主會做什麼?
他不敢想。
當然,更讓他疑惑的是。
兇手究竟是誰,緣何對洪家有這麼大的仇恨。
除了那些雜役外,洪家真正的骨幹,被一掃而空,怎麼看都像是報復。
他把倖存的雜役廚子一一叫來問話,奈何這些人當時都已經熟睡,根本不清楚夜裡發生了什麼,只是清早起來看到滿院屍體,這才驚恐去縣衙報案。
“破心掌…”
陳捕頭走到洪家大爺屍體前,盯著他胸口那極為明顯的掌印,眉頭微皺。
破心掌不算是什麼頂尖武學。
兩大幫派中學習這門掌法的不在少數。
但能將其練到大成,且有此等威力者,卻是寥寥。
不過,這好歹是一條線索。
至於旁邊的四煉老袁…
屍體都被摧殘的不成人樣,很難從上面看出功法的影子。
“頭,有重大發現!”
有差役匆匆跑來,臉色極為蒼白。
陳捕頭跟著那差役來到距離臥房不遠的草坪前,掀開草皮,有一塊帶著把手的鐵門,開啟鐵門,露出一條向下的陰森甬道。
此刻太陽已經升起,陽光愈發溫暖,但站在甬道口的陳捕頭,卻只感覺到無比陰冷。
甚至。
還沒走進去,就有一股令人作嘔的腐爛、腥臭,夾雜著糞便的混合味道湧了出來。
陳捕頭強忍著噁心,走到甬道深處,看到的一幕,讓他瞳孔猛的一縮。
甬道底部是一個極大的地牢,左右各一個牢房。
左邊牢房內,約有十幾具腐爛的屍體,散發著強烈的惡臭;
右邊牢房內,有著二十多名少年男女,長相出眾,皆赤著身子,用鐵鏈單獨鎖在一根根柱子上,當看到湧進來的陳捕頭等人時,他們是本能後退,眼中滿是驚恐畏怯之意,身上更是被鞭打過的痕跡。
看到這一幕,陳捕頭臉色鐵青:“該死的畜生!”
老許天不亮離開家前來黑榮坊,準備採購一些物資。
採購完畢,他沒有回去,而是朝著洪家走來。
這是他的老習慣了。
儘管殺不了洪家大爺,可只要來黑榮坊,他都要看一眼洪府,然後在心底用最惡毒的言語咒詛洪家大爺。
這次還沒靠近,他就發現——
以往森嚴洪府門前,圍著許多百姓,隱隱還看到兩個守門的官差。
發生腎麼事了?!
老許本能一喜,快步圍了過去。
好一會,從圍觀百姓交談中,他終於知曉了大概。
“洪府被人滅門了?洪家大爺死了?怎麼會有這種好事?”
老許臉色一喜,卻又怕是假的。
洪家可是有著四煉坐鎮,外加十幾個煉皮武者,便是尋常四煉進去,都討不到好處。
想要摧枯拉朽滅掉洪家,至少得是五煉層次。
而以洪家大爺的狡詐,絕不會招惹這等存在,怎麼可能會被滅門。
就在這時。
差役們把府內的屍體,一具具抬出,然後用白布蓋起。
剛開始,眾人還不以為意。
因為抬出來的大都是家丁之類。
可隨著抬出的屍體越來越多,就連煉皮境的護院也在其中。
最後抬出的兩具,一是無頭屍體,一個是絡腮鬍胖員外。
看到這兩人屍體,圍觀眾人頓時譁然!
“洪家大爺?他竟然真的死了,還被人一掌破心?還有那四煉護院,連頭都打沒了!這是哪位兇人動的手?!”
人群驚駭。
“這傷勢,是…破心掌?!”
從洪家大爺被抬出來後,老許眼睛彷彿就挪不開了,死死盯著其胸口的掌印,神情震驚。
他修煉破心掌多年,對於此掌威勢自然無比熟悉。
洪家大爺是死在破心掌下無疑。
而且,兇手施展出的破心掌,至少臻至大成,甚至觸及圓滿層次。
否則,絕不會有此等威力!
只是,黑山城中習練破心掌者雖不在少數,但能練到這個火候的,卻是寥寥無幾。
究竟是誰?
老許腦海中猛然閃過一道年輕英挺的身影。
旋即又啞然失笑。
暗道自己還真敢想。
那魏勝只是二煉,得到破心掌不過兩日,就算再怎麼天賦異稟,也不可能練到這種程度。
再者,就算破心掌練到大成或者圓滿,但他終究只是二煉,隨便一個三煉護院就能將其重傷,又如何能殺光擁有四煉坐鎮的洪家滿門?
話雖如此。
望著自己做夢都想殺死的仇人,如今死在眼前,老許依舊有種難以置信的感覺。
他望著天空,眼角有淚滑落,低聲呢喃道:“兒啊,你看到了嗎?那惡人已經遭報應了!你可以安息了。”
與此同時。
洪家對面鴻賓樓,頂樓包間靠窗位置,站著一位白衣人。
他雙眼泛著奇特的綠芒,死死盯著下方洪府門前的眾人,似在尋找著什麼人。
“該死!不是說兇手犯案後,都還會重返現場,欣賞自己的傑作嗎?這個時候他不出現,還要等到什麼時候?!”
白衣人臉色鐵青。
昨夜他又返回那個與黑衣人初次相遇的地點。
結果可想而知,人早就不見蹤跡,且一點痕跡都沒留下。
搜尋無果後,他便來到鴻賓樓,試圖從背影中找出兇手。
可從清早等到現在,他眼睛都快看花了,都沒有看見那道讓他難忘的背影。
“以為這樣就能躲過去?”
白衣人冷笑一聲,取出紙筆,寫了一封信。
…內城。
一座佔地數畝的豪奢大宅內。
壟斷全縣魚欄生意的洪家之主‘洪承淵’從一堆軟香溫玉中醒來,隨手將壓下身下的一個女子推開,赤腳披髮,來到院中的魚池前,抓起一把魚食,扔到幽深的魚池內。
這是洪承淵的習慣。
每日起床第一件事,就是餵魚。
但奇怪的是,這一把魚食灑下,並沒有多少魚兒前來爭食,池內很安靜。
但洪承淵卻不以為意,只是撒著魚食。
直至洪承淵放下魚食,旁邊的隨從才立刻上前,躬身道:
“老爺,剛收到訊息,外城的大爺‘洪承度’…死了!”
洪承淵轉過身來,聲音聽不出喜怒:“誰殺的?”
“還不清楚,官差已經在查了…”
聞言。
洪承淵微微皺眉。
他其實並不在意洪承度的身死,只是,那個看似廢物的洪家大爺,實則是他與那人溝通的傳聲筒。
如今,傳聲筒突然沒了。
而且,還是死在那人準備要來黑山城之前。
這未免也太巧合了吧?!
也不知那人有沒有取走那件寶物…
正皺眉之際,一隨從快步而來:“老爺,有您的信,突然出現在門房的…”
信封很普通。
裡面寫的內容更是隻有一個字——
查!!
但在信紙左下方,卻有一個指甲蓋大小的白蓮圖案,若隱若現。
在看到那圖案之際,洪承淵瞳孔微凝,掌心勁力一吐,將信紙震成齏粉。
“堂兄死了…寶物丟了…這是衝著我洪家來的啊,
好啊…本家主倒要看看,是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動我洪家的東西!
傳令下去,讓護衛隊出府,三日之內給我查清楚大爺的死因…
“不管兇手是誰,本家主都要讓他血債血償!!”
“阿嚏!”
黑林坊,小院裡,魏勝打了個噴嚏:
“有人唸叨我了?不對,應該是昨晚吹風著涼了,不過,這是什麼東西?”
魏勝從包裹內翻出一個血紅玉牌,玉牌陰寒透骨,其內有一道栩栩如生的紅蓮,正在綻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