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世家將來（1 / 1）
假期的第三天，晚飯後。
蘇母清洗碗筷的動作比平日慢了許多，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她幾次望向坐在客廳沙發上看著新聞的林父，有瞥了眼正在輔導林溪功課的林溯，嘴唇微動，卻終究沒有發出聲音。
林溯早已察覺母親這兩日的異常。那種欲言又止的憂慮，從秘境歸來後越來越沉重。
他給妹妹講解完題目，示意她去自己玩，然後走到廚房門口。
“媽，”他聲音放的很輕，“是不是...有什麼事情？”
蘇母身體微微一僵，手中的盤子差點滑落。她穩住心神，觀賞水龍頭，擦乾手卻沒有轉身，只是低聲道：“沒什麼，一點舊事。”
“婉婉，”林鎮遠不知為何也走了過來，他靠在一旁的門框上，身後還跟著妹妹，目光沉穩的看著妻子的背影，“有什麼事，說出來。我們是一家人。”
這句話似乎擊中了蘇母心中最柔軟的地方。
她肩膀輕輕顫動一下，轉過身，眼眶有也泛紅。
她看了看丈夫和兒子，深吸一口氣，彷彿下定了決心。
“是...蘇家。”她聲音有些乾澀，“我大哥，也就是小溯你的舅舅，蘇雲海，前兩天透過手環聯絡我了。”
林鎮遠眼神一凝。林溯則靜靜聽著。
“他說，因為這次龍虎秘窟提前開啟，蘇家本宗和一些支脈，都會派人來藍星。一方面是送家族裡那些獲得名額的孩子進入秘窟。
也是趁機看看祖星如今的情況，或許還有些別的打算。”蘇婉語速很慢，每個字都斟酌著，“大哥他們這一支，是確定會來的。他說……他會來看我。”
說到最後幾個字，蘇婉的聲音裡帶上了難以掩飾的、混合著愧疚與期盼的複雜情感。
林溯知道一些情況，母親當年執意嫁給父親、離開地月蘇家，在家族內部承受了巨大壓力。
而這位舅舅蘇雲海，是當年公開表示理解甚至暗中支援母親的人。這份情誼，在母親心中分量極重。
“這是好事啊，媽。”林溯溫聲道，“舅舅能來看您，您應該高興。”
“我是高興……”蘇婉搖搖頭，眉頭卻蹙得更緊，“但是，大哥在通訊裡暗示……這次來的，恐怕不止他們這一支。
其他幾個支脈，尤其是當年……當年對你父親意見最大的那幾家，很可能也會藉著護送子弟的名義，過來‘看看’。”
她看向林鎮遠，眼中滿是擔憂：“他們當年說的話有多難聽，你是知道的。
如今小溯在秘境裡……似乎引起了些注意，我擔心他們這次來，不懷好意。
尤其是那幾個支脈帶隊的，很可能是當年奚落過你的人，現在他們各自在家族裡也算有些地位，帶來的後輩也都是所謂的‘天才’……”
蘇母沒有再說下去，但意思已然明瞭。
地月蘇家內部並非鐵板一塊。母親這一系與父親當年的婚姻，曾被某些支脈視為“自降身份”、“玷汙血脈”，是攻擊主脈的話柄。
如今，林溯這個“混血”後代竟然疑似嶄露頭角，甚至可能觸及了古武傳承的奧秘，這無疑刺激了某些人的神經。
他們前來，祝賀是假，探究、審視、甚至打壓的可能性更大。
林鎮遠沉默了片刻，伸手握住了蘇婉微微發涼的手，目光平靜卻堅定：“該來的總要來。
婉婉，當年我沒怕過他們，現在更不會。小溯的路，他們沒本事掂量。”
他看向林溯：“兒子，你怎麼想？”
林溯感受著父親掌心的溫度，看著母親眼中的憂色，心中一片澄明。他微微一笑，那笑容裡沒有絲毫畏懼，只有一種經過生死淬鍊後的從容：
“舅舅是您的親人，他來，我們好好招待。至於其他人……”
他頓了頓，語氣平和，卻自有一股不容輕侮的底氣：
“若是來做客，自有待客之道。若是來找事……”
內境地中，那的道果似乎感應到他的心意，微微散發出一縷溫潤卻堅韌的光暈。
“那我也不會讓爸媽，還有咱們這個家，丟了份。”
話語不重，卻讓蘇婉懸著的心莫名安定了不少。她看著兒子那雙越發深邃沉靜的眼睛，忽然覺得，那個曾經需要她羽翼庇護的孩子，似乎真的已經長大了，擁有了面對風雨的脊樑。
“好，”蘇婉反握住丈夫和兒子的手，用力點了點頭，“我們一家人在一起，沒什麼過不去的坎。”
次日下午。
林溯在最近出現在校門口的一個坡腳校工推著的小吃車上買了兩瓶飲料後。
載著林溪，拐進通往老城區的梧桐道。夕陽把枝葉的影子拉得細碎，灑在斑駁的路面上。
路過一片相對整潔、帶著小院落的住宅區時，林溪忽然拉了拉林溯的衣角：“哥，是無音姐姐家！”
林溯抬頭，果然看見前方不遠處的白色柵欄小院裡，洛無音正和一對氣質溫雅的中年夫婦坐在藤架下。
石桌上擺著茶具，洛無音穿著一身淺藍色的居家服，長髮鬆鬆挽起，側耳聽著母親說話，神情是平日少見的柔和。
似乎是感應到目光，洛無音轉過頭，恰好與林溯的視線對上。
她微微一怔，隨即眼中漾起一絲清淺的笑意，放下茶杯便起身快步走了出來。
“林溯，小溪。”她走到院門邊，隔著柵欄招呼道，“剛從學校回來？”
“嗯，替爸媽去開了個會。”林溯停下車，單腳支地。
林溪已經迫不及待地從後座跳下來，扒著柵欄甜甜地喊：“無音姐姐！阿姨好！洛叔叔好！”
院內的洛父洛母也含笑看了過來。洛母崔倩看起來四十許人，儀容秀雅，帶著地月世家特有的書卷氣，目光溫潤地落在林溯身上，輕輕頷首。洛父則更顯爽朗，笑著揮了揮手。
“進來坐坐？”洛無音拉開院門，目光望向林溯，帶著自然的期待。
林溯看了一眼院內顯然正在家庭小聚的場景，搖搖頭，溫和笑道：“不了，爸媽可能在家等，小溪也餓了。不打擾叔叔阿姨。”
洛無音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失落，但很快掩去，點點頭：“也好。那……”她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過兩天我母親就會離開了，到時候……我去找你。”
她這話說得坦然，理由也正當。林溯自然不會拒絕：“好，隨時。”
“哥哥，無音姐姐，你們又要說那些我聽不懂的話啦？”林溪撅起嘴。
洛無音難得地彎起嘴角，伸手揉了揉林溪的腦袋：“下次姐姐帶你去吃新開的那家星空糖霜冰淇淋。”
“好耶！”
簡單道別後，林溯重新載上妹妹，車輪轉動，漸漸駛離那片溫馨的小院。
直到他們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洛無音才緩緩收回目光，重新坐回藤架下。
“剛剛那個男孩子，”母親崔倩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談論天氣，“就是這次秘境裡，和你一起的那個林溯？”
洛無音“嗯”了一聲，拿起自己的杯子，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杯壁。
“何止是一起，”父親洛明遠哈哈一笑，接過話頭，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讚賞，“協會里最近私下都在傳，這次秘境能保住那麼多孩子。
嶽院長出手力挽狂瀾不假，但這小子在關鍵時刻的表現，據說極其亮眼，甚至引動了古武傳承。
了不得啊！年紀輕輕，心性、實力都是上上之選。”他說著，看向女兒，笑意更深，“而且我記得，這小子跟咱們無音可是從小玩到大的交情。”
洛無音垂著眼睫，沒有接話，只是耳根似乎微微泛起了些許不易察覺的淡紅。
崔倩將女兒的反應盡收眼底，放下茶杯，輕輕嘆了口氣。
她沒有繼續追問林溯的具體事蹟，而是將話題轉向了更敏銳的方向。
“無音，”崔倩的聲音依舊溫和，卻多了幾分鄭重，“你對他……很在意？”
洛無音握著杯子的手指微微一緊，抬起眼，迎上母親洞察的目光。
她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只是沉默著。但這沉默本身，在知女莫若母的崔倩看來，已是一種答案。
“你喜歡他，媽媽不會反對。”崔倩伸出手，覆在女兒的手背上，聲音壓低了些，卻字字清晰，“感情是你自己的事。林家雖然尋常，但這孩子本人，前途也許不可限量。”
她話鋒隨即一轉，帶上了些許凝重：“但是，無音，你要明白。
你喜歡誰，選擇誰，是你的事。可‘崔家’……尤其是地月本宗那邊，有些人並不這麼認為。”
洛無音眼神一凜。
“你天賦出眾，自從你成為罕見的特殊機甲適配者。在地月某些人眼裡，你已經被當作是‘崔家這一代最出色的籌碼’之一了，其次才是‘洛無音’。”
崔倩的語氣裡染上了一絲淡淡的嘲諷與無奈，“這次龍虎山將會又一個秘境開啟，地月不少世家子弟齊聚祖星，我給你弄了個名額。
崔家……也會派人來。名義上是觀摩、支援後輩，實際上，聯姻的試探恐怕不會少。
你三叔公那一支，早就想把你和地月陳家的那個小子撮合到一起，利益交換罷了。”
洛明遠的眉頭也皺了起來，重重哼了一聲，卻沒說什麼。
有些事，即便是父親，在世家盤根錯節的規則面前，能做的也有限。
“這件事，最終要靠你自己，或者……”崔倩看向女兒，意有所指。
她站起身，拍了拍女兒的肩膀：“過幾天，崔家的人就到了。
你提前有個準備。至於其他的……”
她的目光投向林溯離去的方向，眼神深遠。
“遵從你自己的心，但也要看清楚，你選的路，需要怎樣的力量去走。”
說完，崔倩便轉身朝屋內走去，留下洛無音和父親在漸濃的暮色中。
洛無音靜靜坐著，望著茶杯中微微晃動的倒影，眼神逐漸從最初的波動，沉澱為一片清澈的堅定。
她想起秘境中那道燃燒著擋在前方的背影，壓力麼？
她微微握緊了手。
那就一起來吧。
...
十二月八號，也是假期的倒數第二天蓉城空港公共的星塵渡迎來數艘極具辨識度的私人星艦。
艦體流暢的銀灰色塗裝，側舷鐫刻著古老家族徽記——一株纏繞星環的月桂樹，這是地月蘇家的標誌。
另一艘稍小但更顯精緻的深藍色星艦緊隨其後，艦徽是一本展開的、縈繞著星光紋路的典籍，代表著地月崔家。
兩艘星艦並未使用昂貴的獨立泊位，而是選擇了公共貴賓區降落。
當艙門開啟，舷梯放下，從蘇家星艦中率先走出數道身影，自然而然的吸引了許多往來旅客的目光。
帶著凌駕於普通階層的疏離感，蘇家此行人數約二十餘人，以幾位中年人為核心，其餘多是年輕面孔，眉眼間帶著初臨祖星的好奇與不易察覺的優越感。
領頭幾人中，一位氣質溫潤，眼神平和的中年男子格外醒目，他正式蘇婉的長兄，林溯的舅舅蘇雲海。他正在與一同來蓉城的崔家的一個管事禮貌寒暄。
然而，並非所有蘇家人都保持著禮節性的平和。
“嘖，這就是蓉城的空港嗎？比起月海的差距真大，人也弱小。”一位與蘇雲海年紀相仿。
但眉梢眼角帶著幾分精明的蘇家男子四下大量著，語氣淡淡，聲音不高但卻足以讓附近幾位路過的蓉城本地人士皺起眉頭。
他身旁另一位面色略顯倨傲的中年人介面道：“畢竟是祖星，底蘊還是有的。
明傑上次傳訊回來，說天樞武大的‘星環訓練場’倒是頗具特色，讓他受益匪淺。”
提到“天樞武大”和“明傑”時，他語調不自覺地上揚了幾分，目光掃過周圍，似乎想從旁人臉上看到預期的驚歎。
蘇明傑，正是他這一支的嫡子，也是此次獲得龍虎秘窟名額的蘇家天才之一，早早被送入天樞武大“適應環境”，在家族內部常被引以為傲。
幾位蘇家年輕人跟在後面，雖未大聲議論，但眼神交流間，也對蓉城相對“樸素”的建築風格和往來人流的衣著品位流露出些許不以為然。
他們久居地月，見慣了高度藝術化、科技化的都市景觀，對祖星保留較多歷史風貌的蓉城，確有心理落差。
崔家這邊，人數精簡，不過七八人。
為首的是一位身著深藍長袍、髮髻一絲不苟的老者，目光沉靜如古井，氣息淵渟嶽峙，正是崔家此行主事者之一，洛無音母親崔倩的一位叔父，在族中地位頗高的崔閣。
他身後跟著幾名同樣氣度不凡的隨從和兩名眼神靈動的年輕子弟。
面對蘇家旁系那種帶著炫耀的搭話，崔閣只是微微頷首，露出禮節性的淡笑，並未接茬。
他身側一位面容儒雅的中年管事則從容應對，言語客氣卻滴水不漏，將話題輕輕帶過。
崔家的注意力，顯然更多在自身目的上。
“三叔公，”一位隨從低聲對崔閣道，“已確認，倩小姐一家現居蓉城西區。是否先安排拜訪？”
崔閣目光悠遠，望向蓉城方向，緩聲道：“不急。龍虎秘窟開啟在即，各家目光匯聚。
那孩子既是罕見的引力型機甲適配者，又在祖星長大，心性如何，還需親眼看看。
主家之意，是希望她能認祖歸宗，未來資源傾斜自不必說。
若能以此為契機，加深與某些勢力的聯絡，更是錦上添花。”
他口中的“某些勢力”，顯然意有所指，或許包含了蘇家，或許還有其他。
將天賦出眾的旁系女子重新納入主家體系，甚至用於聯姻鞏固利益，是世家常見的操作。
洛無音，便是他們此次祖星之行一個重要的“觀察目標”與“潛在資產”。
兩家人簡單交談後，便在空港安排的接待人員引導下，各自登上前往不同接待點的懸浮車隊。
蘇家隊伍中，蘇雲海在與本家一位管事低聲交代幾句後，便帶著一名貼身隨從。
悄然脫離了大隊，登上了一輛不起眼的黑色懸浮車，朝著與蘇家預定下榻酒店截然不同的方向駛去——那裡，是通往老城區的道路。
而崔家的車隊，則朝著蓉城最頂級的星際酒店之一駛去，崔閣靠在後座，閉目養神，手指無聲地敲擊著膝頭。
心中盤算的，是如何以最穩妥的方式，讓那位素未謀面卻天賦卓絕的族女，“心甘情願”地迴歸崔家的星空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