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登天階（1 / 1）
秘窟開啟日龍虎山後山，陰陽界碑之前。
原本空曠的山坳，此刻已被上千道年輕的身影占據。
來自太陽系各處的天才按照各自的勢力分成了大大小小的陣營。
空氣瀰漫著無形的緊張與期待，這一次秘窟規則變化，所有靈脩在其中可以動用機甲的能力。
地月蘇家、崔家、陳家……火星赤炎世家、木星青木宗族……以及天樞、凌霄等聯盟頂級武大的學生，涇渭分明，卻又彼此暗中打量。
林溯和洛無音戰在一起並沒有走向任何一個小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前方那個高達十丈的界碑之上。
此時界碑色澤交融，散發出空間波動。
界碑之上，雲天之間，一道並不高大，卻與天地融為義體的身影靜靜盤坐。
他穿著最簡單的天樞武大的服飾，鬚髮皆白，面容紅潤，周身沒有絲毫靈能外協，卻讓下方所有世家乃至武大領隊都屏息凝神，不敢絲毫放肆。
天樞武大校長，“鎮嶽”李天罡。有他坐鎮於此，便是最大的規矩與安全保證。
“時辰到。”
一個平和蒼老的聲音直接在每個人心底響起，並非來自上空，而是源自界碑本身。
嗡——
陰陽界碑驟然光芒大放，黑白二氣洶湧而出，瞬間籠罩了前方所有獲得憑證的年輕身影。
林溯只覺手中令牌一熱，眼前便被無窮無盡的黑白光芒充斥，身體傳來輕微的失重與拉扯感。
不過數息，光芒散去，腳下已然踏實。
眼前景象豁然開朗，卻讓所有人心中一震。
他們此刻，正站在一座巍峨大山的山腳之下。
此山形貌，竟與外界龍虎山有七八分相似，一樣的險峻奇崛，雲霧繚繞，古木參天。
然而，山中卻無天師府那般的人間宮闕，唯有最原始的蠻荒與古老氣息撲面而來，空氣中流淌的。
其中更夾雜著一絲稀薄卻真實的，靈氣與靈能交融！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直通雲深不知處的山巔。
隱約可見，山巔絕壁之上，有一座渾然天成、又似有斧鑿痕跡的古老洞府，沉寂而神秘。那便是此行的核心目標之一——藏經洞。
然而，通往山巔之路，唯有一條。
那是一條自山腳起始，筆直向上、一眼望不到盡頭、完全由某種青灰色古樸巨石鋪就的千層長階！
長階寬約十丈，每一階都高達半米，表面光滑如鏡，卻又鐫刻著模糊難辨的古老紋路。
而此刻，整條長階之上，並非空無一物，而是瀰漫著細密的、遊走不定的銀色雷霆！
雷光並非暴烈轟擊，而是如同活物般在階梯表面、空氣中蜿蜒穿梭，發出低沉持續的嗡鳴，散發著令人皮膚微微刺痛的毀滅氣息。
“這便是‘登龍階’。”蒼梧武大的冷麵講師第一次開口，聲音毫無波動，“也是龍虎秘窟的試煉地。”
登階五百，可獲得去往山巔，登階六百五，有資格入藏經洞外圍挑選機緣，亦可前往‘陰陽龍潭’與‘神意崖’。
登階越高，引動藏經洞內高階真經的機率越大，據說踏足七百階以上者，甚至可能引動洞府深處某些沉寂的古老傳承。”
他頓了頓，看向一眾的學生，只是掃過林溯時停留了一瞬：“此階考驗，一為肉身強度與氣血根基，二為意志韌性。
階上雷霆，會隨層數遞增而增強，並有淬鍊肉身、滌盪靈能雜質之效。
但若承受不住，不可強撐，可隨時選擇退出。
如果有生命危險則立刻捏碎令牌，自會被傳送出秘境。性命為重。”
他的話音剛落，旁邊已有其他勢力的領隊在向自家人交代類似事宜，更夾雜著許多關於此階歷史的低聲議論。
“看見那些若隱若現的名字了嗎？”有人指向階梯兩側的虛空。
只見在瀰漫的雷光中，階梯旁不時會浮現出一些淡淡的、散發金光的名字，懸浮在不同高度，越是往上，名字越少，也越發模糊。
“那是古往今來，登臨此階並留下印記的前百名強者烙印！
據說只要能躋身前百，名字顯化於此，便能獲得秘窟更深層次的認可，甚至可能得到傳說中的‘龍虎真篆’，那才是此窟真正的底蘊傳承！”
“前五十名根本看不清……據說只有達到某種境界或得到認可，才能窺見。”
“看！第七十五名！那是……‘嶽宗巒’！嶽院長的名字！”
果然，在約莫七百多階高度的位置，一個金光熠熠、筆力蒼勁的名字清晰浮現——嶽宗巒。
這個名字的出現，讓下方許多來自聯盟的天才精神大振，同時也直觀感受到了這條長階的含金量。強如嶽院長，年輕時竟也只能排在七十五名！
而傳說中的聯盟第一人，其名諱更是隱於前五十的迷霧之中，無從得見。
“王師當年，便是因肉身未破枷鎖，初登時未能跨過五百階門檻，無緣當時開啟的藏經洞。”
林溯想起師父偶爾提過的遺憾，“但他於神意崖悟得‘霸拳真意’後，返身再登，以意御體，以神扛雷，硬生生衝上了七百二十三階，這才得了那捲《黃庭內景圖》殘本……”
由此可見，這登龍階雖是基礎篩選，卻也是直指核心機緣的關鍵！
一步先，未必步步先，但起步的層次，卻極大影響著後續的收穫。
此刻，山腳下千餘天才，呼吸都不由得粗重了幾分。每個人眼中都燃燒著火焰，那是對機緣的渴望，也是對自身實力的證明慾望。
尤其是那些來自地月、火星、木星等地的世家天才，個個心高氣傲，此次開放前所未有，正是他們揚名立萬、壓過祖星同輩的絕佳舞臺！
“哼，階梯而已。”一個略帶譏誚的聲音響起，來自不遠處陳家陣營。
陳玄胤一襲勁裝，負手而立，目光掃過階梯，最後落在林溯身上，嘴角勾起，“真正的實力，可不是爬樓梯就能體現的。
不過，對於某些走偏門的人來說，這或許已經是難以逾越的天塹了。”
他身旁的蘇明傑立刻附和：“玄胤兄說得是。這階梯考驗基礎，某些靠運氣得了點古武傳承、根基虛浮的人，怕是要原形畢露了。”
周圍不少世家子弟發出輕笑。洛無音眉頭微蹙，林溯卻只是抬眼，平靜地望了一眼那雷霆繚繞、彷彿直通天際的千層長階。
感受著體內道果因周遭稀薄靈氣而產生的微微雀躍，以及階上雷霆中蘊含的某種“天威”產生的隱約共鳴。
他沒有理會挑釁，只是對洛無音低聲道：“按自己的節奏走，階梯上見真章。”
洛無音點頭，清冷的眸子望向長階，引力場已在無形中微微調整，適應著此處獨特的能量環境。
“登階，開始！”
界碑的蒼老聲音再次於所有試煉者心中響起，如同敲響了競賽的鐘聲。
剎那間，山腳身影攢動！
界碑之音落下的瞬間，山腳千餘人影如同炸開的煙花，各色靈能光芒暴起，爭先恐後地湧向那雷霆纏繞的登龍階！
衝在最前方的，自然是那幾位氣息最為凝厚顯赫的二階共鳴境天驕。
地月陳家“鳴霄劍”陳玄胤，身化一道凌厲的銀白色劍光，並未硬扛階上雷霆，而是身周浮現出奇異的靈能漣漪，彷彿與階梯本身的某種頻率產生了“共鳴”。
那些劈向他的銀色雷蛇，在觸及漣漪的剎那，威力竟被削弱、偏移了大半。
他身形如電，一步數階，眨眼間便已衝過百餘階，速度快得驚人，引得下方一片低呼。
火星炎家的“炎燼”則更為霸道，周身燃燒著暗紅色的不滅靈焰，如同火神踏階。
雷霆落下，與靈焰碰撞，發出噼啪爆響，卻難以穿透那層高溫扭曲的火焰屏障。
他步履沉穩，每一步踏下，石階上的雷光都被灼燒得略微黯淡，速度雖不及陳玄胤快，卻帶著一股無可阻擋的蠻橫氣勢。
另有幾位來自其他主星或是地月、氣息晦澀的二階天才，也各施手段，或身法詭異，或防禦驚人，牢牢佔據著第一梯隊，將後方大部隊迅速拉開距離。
緊隨其後的，是數量更多的鑄鐵境巔峰天才。
蘇明傑周身靈能凝成青色罡風，護住己身，在雷霆中穿梭，速度不慢，臉上帶著冷笑，目光不時掃向後方，似在搜尋某人身影。
崔琰身法飄逸，腳下似有星光點點，避開多數雷霆直擊，顯得遊刃有餘。
洛無音則更為特殊，她並未過多外放靈能，而是以精妙的引力場操控，在身前形成一層層微型的空間扭曲層。
雷霆落下，軌跡被微妙偏轉，消耗的能量極少，速度平穩地上升著，清冷的目光始終望著前方。
而處於中後段，人數最為龐大的普通鑄鐵境中高階天才們，則是八仙過海，各顯神通。
有的怒吼著撐起厚重的靈能護盾，硬抗雷擊，步步為營。
有的施展靈活身法，在雷光縫隙中穿梭跳躍。
也有少數人，身上泛起古武功法特有的氣血光芒，以肉身硬撼雷霆，雖然速度不快，但腳步紮實，眼神堅定。
在這湧動的人潮邊緣，卻有一小群人並未登階。
他們約二三十人，統一穿著天師府特有的淡藍色鑲銀邊道袍，年紀看起來與林溯等人相仿，氣息沉凝。
但體內湧動的並非純粹的靈能，而是一種更為內斂、混元的氣息是將古武修煉到一定圓滿層次，氣血充盈卻未破枷鎖的狀態。
他們靜靜地站在山腳一處巨石上，目光沉靜地仰望著雷霆長階和其上奮力攀登的眾多身影，眼中並無羨慕或急切，只有一種深沉的審視與等待。
只是目光掃過林溯時帶著一絲熱切。
“是‘養意堂’的師兄們。”武大隊伍中，有知曉內情的學生低語，“天師府每年都會挑選心性堅韌、根骨適宜的弟子。
專修府內珍藏的古武築基法門，不求速成靈能，只求將肉身氣血打磨到當前境界的極致，甚至嘗試衝擊那虛無縹緲的‘枷鎖’。
雖然已經很久都無人成功打破，但每一個從‘養意堂’走出的弟子，根基之雄厚遠超同儕。
一旦他們決定轉向靈脩，憑藉這份底蘊，吸收靈能、淬鍊核心的速度快得嚇人，而且戰力持久，對規則異變的適應力也更強。
地監部裡那些難纏的角色，很多都有這種背景。”
林溯聞言，不禁多看了那些天師府弟子幾眼。
他們氣息混元，站在那裡，彷彿與這片古老的山地融為一體，確實給人一種根基無比紮實的感覺。
這讓他想起王武師父曾感嘆，天師府在古武研究與傳承儲存方面，確有獨到之處，若非天地環境劇變，或許真能走出不同的路。
此刻，林溯自己卻並未急於衝刺。他夾雜在中段偏後的人群中，一步步踏上了登龍階。
第一步落下，鞋底與冰涼的石階接觸，一道細弱的銀雷立刻蜿蜒襲來，擊打在他的小腿上。
一陣酥麻刺痛傳來，但以他打破枷鎖、龍象般若功圓滿的肉身，這點雷霆連撓癢癢都算不上。
更重要的是，他敏銳地察覺到，這雷霆中除了毀滅性的能量，竟還蘊含著一絲極其微弱的、與靈氣同源的“生機”與“淬鍊”之意。
在刺激肉身的同時，似乎也在剔除著氣血中極其細微的雜質。
“原來如此，既是考驗，也是饋贈。”林溯心中明瞭。
他沒有像其他人那樣急於用靈能或特殊技巧對抗、規避雷霆，反而主動放緩了腳步，微微放開肉身的防禦，讓更多的雷霆之力洗練己身。
同時，他默默運轉《黑白經》中基礎的導引法門。
丹田內境地中，那株“三葉靈轉草”似乎也感應到外界的雷霆生機，葉片上的黑白二氣流轉稍快了一絲。
襲入體內的雷力，一部分被強悍的肉身吸收、轉化，另一部分則被《黑白經》道韻引導。
與內境地中那微薄的靈氣相互調和，甚至可以隱隱對道果形成一種極其溫和的外部刺激。
他就這樣，以一種在外人看來“笨拙”、“緩慢”甚至“吃力”的方式，一步一個臺階地向上走著。
速度遠不如那些飛奔的一階巔峰，更被第一梯隊的二階天才們遠遠甩開。
“看那個林溯！哈哈，果然不行！走得比烏龜還慢！”
下方還未登階的一些人注意到他，發出嗤笑，尤其以蘇家西嶺支的幾個旁系子弟最為起勁。
“古武？在這種地方，肉身再強，能強得過靈能護盾？能快得過共鳴取巧？真是不自量力。”有人搖頭。
連武大隊伍裡的一些同學，也投來疑惑或質疑的目光。
只有洛無音在攀登間隙回頭一瞥，看到林溯那平靜而專注的神情。
以及周身隱隱與雷霆形成某種微妙平衡的氣場，清冷的眸子中閃過一絲瞭然，便不再擔心，繼續專注於自己的攀登。
蘇明傑在三百多階處回頭，看到林溯才剛過百階，臉上譏諷之色更濃，高聲對不遠處的陳玄胤道：“玄胤兄，看來某些人連給我們提鞋都不配，這第一關就要現原形了！”
陳玄胤已過五百階，聞言只是淡淡瞥了一眼下方如螻蟻般緩慢移動的林溯。
嘴角微撇，連評價的興趣都缺乏，繼續專注於前方愈發狂暴的雷霆。
在他眼中，這種層次的對手，已經不值得關注。
然而，無人知曉，林溯那看似緩慢的步伐下，肉身正在經歷著極其細微卻全方位的淬鍊，氣血在雷霆與《黑白經》的共同作用下，變得更加精純、凝練，逐漸邁向入門的層次。
內境地中，那一縷縷新生的淡青色靈氣，也似乎帶上了一絲雷霆的活性。
更重要的是，隨著他踏過第一百階，石階旁側的虛空中，一個淡淡的、幾乎看不見的虛影閃爍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