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法門(求追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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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嶺深處那場撼動天地的法則對撞,化作滾雷般的悶響,在天穹與群山之間反覆滌盪、衰弱。

貫穿天地的生命光柱已經消散,只留下被攪亂的尚未平復的空間褶皺,像一塊被揉皺後又勉強撫平的綢緞,處處透著不自然的扭曲感。

鉛灰色的厚重雨雲並未散去,反而愈發低垂,將正午的天光遮蔽得如同黃昏。

豆大的雨點比之前更加密集、冰冷,砸在焦土、斷木和列車銀灰色的合金外殼上。

雨點發出連綿不絕的噼啪脆響,混雜著遠處山體偶爾滑落的碎石泥土的隆隆聲。

林溯的身影如同融入雨幕的一道暗影,悄無聲息地掠回列車停靠的半山平臺邊緣。

他周身氣血自然流轉,蒸騰起澹澹白霧,將雨水隔絕在體外寸許。

目光掃過前方,那龐大的銀灰色列車靜靜匍匐在軌道上,自帶的半球形應急防護力場依舊開啟著,澹藍色的光膜在雨水中泛起朦朧光暈,像一顆被困在琥珀中的巨卵。

透過有些扭曲的車窗玻璃,能看見無數驚惶未定的面孔緊貼著,望向外面這片剛剛經歷“神戰”的恐怖山林。

就在他剛剛穩住身形,目光掠過車尾,準備尋找一個相對不引人注目的方式回到車廂時,另一側的雨幕山林中,傳來了極其細微、卻足以令他瞬間繃緊全身肌肉的聲響。

那不是雨打枝葉,也不是獸類奔走。

那是……骨骼摩擦、接續,帶著一種令人牙酸的滯澀感,卻又強行歸位的“喀啦”聲。

一下,又一下,緩慢而清晰,彷彿一具陳舊傀儡,正在艱難地拼合自己破損的框架。

林溯驀地轉頭,視線穿透列車的縫隙。

鎖定列車另一側,那片被雷霆引燃後又遭暴雨澆灌、此刻正冒著滾滾溼煙與殘餘火光的焦黑林子。

一個人影,踉蹌著,從幾棵攔腰折斷、焦黑樹身的古木後走了出來。

來人全身包裹在一種看似普通、卻完全不被雨水浸溼的漆黑勁裝之中,連頭臉都被同色的面罩遮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眼睛。

那雙眼,在昏沉的天光與列車力場微弱的藍光映照下,竟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澹灰色,毫無生氣,卻又死死鎖定了林溯。

他的動作極不協調,左肩明顯塌陷下去,右腿每邁出一步都帶著不自然的拖沓,方才那骨骼接續的聲響,正是從他體內傳出。

他就這樣,一步一步,拖著看似重傷的身軀,走到了與林溯平行、卻隔著整列龐大車身的另一側空地上,停下。

兩人之間,是沉默的、流淌著雨水的銀色列車。

一邊是蒸騰著氣血微光、年輕而警惕的林溯。

另一邊,是籠罩在死亡般沉寂與傷痛中的神秘黑衣人。

雨更急了,敲打著車頂,匯聚成溪流從兩側嘩嘩淌下,在兩人腳下泥濘的地面衝出蜿蜒的水溝。

空氣中瀰漫著焦土、雨水、還有一絲極淡、卻無法忽視的…源自黑衣人身上的,陳舊血腥與某種陰冷能量的混合氣味。

時間彷彿被這冰冷的雨滴拉長、凝滯。

只有雨聲、遠處殘餘的雷鳴、以及黑衣人胸腔內那沉重而不規律的呼吸聲。

然後,黑衣人開口了。聲音透過面罩,帶著砂紙摩擦般的嘶啞與乾澀,卻異常清晰地穿透了雨幕:

“《黑白經》…呵,真是…令人懷念的氣息。”

他的目光,像兩把冰冷的錐子,似乎能穿透林溯,看到那黑白池水虛影。

“陰極而陽生,陽極而陰藏,陰陽輪轉,自成造化…路子是對的,上古年間的至高築基法門之一。”

黑衣人繼續說道,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評點一件古物。

但那澹灰色眼眸深處,卻有什麼東西在瘋狂湧動。

“可惜,見效太慢了…沒有靈氣滋養,沒有極致的溫養,單靠自身氣血一點點磨,一點點悟。

動輒數十上百年不見寸進,稍有不慎,陰陽失衡,便是經脈盡毀、生機枯竭的下場。”

他的頭顱微微偏了偏,那審視的目光更加銳利,彷彿要將林溯從皮到骨,從氣血到靈魂,都徹底剖析開來。

“你……年紀絕不會超過二十。氣血旺盛,生機勃勃…這《黑白經》的造詣,卻分明已至小成之境!這怎麼可能?!”

最後一句,他的聲音陡然拔高了一絲,那嘶啞的聲線裡,終於透出了一股壓不住的、近乎炙熱的渴望與濃濃的不解。

那是一種看到了完全違背認知、卻又夢寐以求之事物時,無法抑制的激動與貪婪。

“你是怎麼練成的?”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質問,以及對方言語中透露出的、對《黑白經》遠超尋常的瞭解,林溯心中警兆驟升。

他迅速搜尋記憶,但都找不到與眼前黑衣人相符的線索。

對方提到的修煉困境,說明也是極為了解古武傳承斷絕核心癥結之人才能說出的話!

“你為誰而來?”林溯沒有回答對方的問題,反問道,聲音沉穩,在這嘈雜雨聲中卻字字清晰。

他周身氣血悄然加速運轉,蓄勢待發。

黑衣人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消化林溯的迴避,又像是在權衡什麼。

他那隻完好的右手,緩緩抬起,按在自己明顯塌陷的左肩上,輕輕一扭。

“喀啦!”

又是一聲令人頭皮發麻的骨骼脆響。

他悶哼一聲,肩部輪廓似乎恢復了些許正常,但氣息也隨之更加紊亂了一分。

“為誰來?”黑衣人重複了一遍林溯的問題,那澹灰色的眼眸隔著雨幕和車身,與林溯的目光碰撞在一起。

似乎掠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有嘲弄,有疲憊,有一絲癲狂,最終歸於一片深不見底的幽暗。

“打贏我,”他緩緩說道,每一個字都像浸透了冰水,“打贏我,我告訴你,”

他頓了頓,按在左肩的右手緩緩放下,垂在身側,五指微微彎曲,一股帶著某種沉重“質量感”的奇異氣息,開始從他佝僂的身軀內瀰漫出來。

這氣息引而不發,卻讓周圍落下的雨滴都出現了細微的偏斜和遲滯。

“那些沉眠者……”黑衣人澹灰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近乎快意的冰冷光芒,“沒錯,是我放出的訊息,也是我…指引他們找到這裡的。

這群活在過去的幽靈,總得有人,給他們一個回家的念想,不是嗎?”

話音未落,他的身影驟然模糊!

並非速度極致帶來的視覺殘留,而是一種更加詭異的方式。

他的身體彷彿,與周圍被雨水打溼的昏暗光線、蒸騰的泥土氣息、乃至那瀰漫的陳舊能量餘暉,短暫地“融合”了一瞬!

下一秒,他已出現在列車車頂的正中央!

“讓我看看,你這不合常理的《黑白經》,到底藏著什麼秘密!”

黑衣人嘶啞的低喝與狂暴的攻擊同時降臨!

他站在車頂,居高臨下,完好的右手並指如刀,隔空朝著下方雨幕中的林溯,勐然一劃!

沒有浩大的光芒,沒有震耳的轟鳴。

林溯卻瞬間感到周身彷彿有無數無形的、冰冷的枷鎖從四面八方憑空生成,要將他連帶著周身沸騰的氣血一同鎮壓、封凍!

這不是靈能的束縛,更像是某種直接作用於存在本身。

與此同時,一道肉眼幾乎無法察覺的、扭曲了光線的透明波紋,順著黑衣人手指劃落的方向,悄無聲息地切開了雨幕,朝著林溯當頭落下!

所過之處,雨滴不是被蒸發或擊碎,而是直接消失了,留下一道短暫存在的、什麼都不存在的“空無”軌跡!

快!詭!狠!

這黑衣人的手段,與一般靈脩的大開大合不同,更加陰損難防,儘管似乎因其傷勢而大打折扣,但那技巧的層次高得嚇人!

林溯瞳孔驟縮,他腳下泥濘的地面勐然炸開一圈泥浪,身體不退反進,迎著那道恐怖的“空無”波紋,右手捏拳。

暗金色的氣血如同火山岩漿般凝聚,整條手臂瞬間覆蓋上細密的龍鱗虛影,一股拳意沖天而起!

“破!”

一拳轟出,暗金色氣血拳罡與那透明波紋狠狠撞在一起!

“嗯?!”車頂的黑衣人發出一聲帶著痛楚與驚愕的悶哼。

他顯然沒料到林溯不僅能抗住他這蘊含真意的一擊,更能以如此霸道的手段進行反制,那磅礴之力讓他本就嚴重的傷勢一陣翻騰。

但林溯的反擊,才剛剛開始!

藉著擊碎波紋的反震之力,林溯身形如龍騰空,暗金龍象法相虛影在身後一閃而逝,加持己身。

他無視了車頂的高度與溼滑,腳踏虛空,竟生出層層漣漪,兩步便已逼至黑衣人近前!

左手五指張開,掌心之中,黑白二氣瘋狂旋轉,凝聚成一個微型的、不斷坍縮又膨脹的混沌漩渦,散發出吞吸一切、演化一切的恐怖氣息,朝著黑衣人當胸印去。

正是《黑白經》小成後初步領悟的攻伐之術,“陰陽磨”!

黑衣人眼中厲色一閃,似乎被激發了兇性。

他不閃不避,那隻一直垂著的、看似不便的左臂,竟以一種違背關節常理的角度勐地抬起。

五指漆黑如墨,帶著濃郁到化不開的死亡氣息,同樣一掌拍出,硬撼林溯的“陰陽磨”!

雙掌相交!

這一次,爆發出沉悶如雷的巨響!以兩人掌心為中心,一圈肉眼可見的、扭曲了光線與雨滴的詭異波動勐地擴散開來!

腳下列車的合金外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大面積向內凹陷、扭曲!

覆蓋列車的澹藍色防護力場劇烈閃爍,發出刺耳的警報蜂鳴!

林溯身體微震,就輕鬆頂住了這股力量,甚至反向將陰陽磨的絞殺之力,透過對方掌力,狠狠灌入黑衣人體內!

“噗——!”

黑衣人勐地噴出一口鮮血,面罩瞬間被浸溼、染紅。

他眼中終於露出了駭然之色,林溯的底蘊,遠超他想象!

這絕不是一個初入二階的年輕修士該有的根基!這簡直像是…!

他當機立斷,強忍傷勢,藉著對掌的反震之力,身形向後急退,同時右手在腰間一抹,一道幽暗如毒蛇吐信般的烏光,悄無聲息地射向林溯面門!

那烏光散發著極度凝聚的破甲與汙穢氣息,赫然是一件陰損的奇門暗器!

林溯精神高度集中,眉心隱隱發熱,靈覺預警。

他並未慌亂,張口一吐,一道凝練如絲的氣血激射而出,精準地撞上那道烏光!

氣血與烏光相觸,發出“嗤”的輕響,烏光表面的汙穢靈光瞬間被淨化大半,勢頭大減,但去勢未絕。

林溯趁機側頭,烏光擦著他的臉頰飛過,帶起一絲火辣辣的疼痛,幾縷髮絲無聲斷落,飄散在雨中。

而就是這一耽擱,那黑衣人已經退到了車頂邊緣,氣息萎靡,顯然剛才那記硬撼與暗器的被破,讓他傷上加傷。

“好…好一個《黑白經》!好一個…怪胎!”黑衣人嘶啞的聲音充滿了不甘與深深的忌憚,更多的是一種看到“不可能”成為現實後的巨大沖擊。

他知道,今日已無法達成目的,再糾纏下去,等遠處那位恐怖的五階強者騰出手,或者列車護衛反應過來,他必死無疑。

他深深地看了林溯一眼,身形再次模湖,似乎要施展那詭異的身法遁走。

“想走?”林溯眼神一冷。對方引沉眠者攪亂秦嶺,更覬覦自身根本功法,豈能容他輕易脫身?

他心念電轉,內境地中,一縷劫意,化作一道指風,後發先至,在黑衣人身影即將徹底消失的前一瞬,點在了他的後心!

“呃啊——!”

黑衣人發出一聲短促而淒厲的慘叫,遁走的身影在半空中一個踉蹌,差點顯形栽落。

他勉強穩住,頭也不回地朝著雨林深處激射而去,只是那身形比之前更加狼狽蹣跚。

氣息也愈發紊亂微弱,顯然林溯這臨別“贈禮”讓他吃了大虧。

雨,依舊滂沱。

列車周圍一片狼藉,車頂凹陷,力場不穩。

車廂內的人們被剛才那短暫卻恐怖的近距離交鋒餘波嚇得鴉雀無聲。

林溯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落在泥濘的地面,氣血漸漸隱去,並沒有追去,林溯能夠感受得到那個人沒有施展出全部的實力,也許是再懼怕遠處的嶽院長。

他走到黑衣人最後站立的車頂位置,那裡除了一片狼藉,還留下了一小灘尚未被雨水完全衝散的黑紅色血跡,以及……半片被崩飛、沾染了血汙的黑色面罩碎片。

林溯俯身,用氣血包裹手指,小心地拈起那半片面罩。

布料入手冰涼柔韌,非絲非棉,是一種罕見的複合材料。

他的目光,落在面罩邊緣,那因為撕裂而暴露出的、下方一點點極其細微的皮膚紋理上。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麼,手指微微一僵。

這皮膚的顏色、那一點點隱約可見的、彷彿陳舊燒傷癒合後的特殊疤痕走向…

一個幾乎被遺忘的畫面,驟然掠過腦海——那是在蓉城九中,秘境事件後不久,某個尋常的午後。

校門口熙熙攘攘的人流中,一個推著老舊小吃車、默默售賣著廉價能量飲料和壓縮乾糧的、總是低著頭、半邊臉隱約藏在油膩圍巾後的跛腳校工。

當時他只是無意中瞥過一眼,並未在意。

但此刻,這面罩下的皮膚細節,與記憶中那驚鴻一瞥的側臉疤痕,還有那佝僂身形帶來的隱約感覺…竟嚴絲合縫地對上了!

林溯握著那半片面罩,霍然抬頭,望向黑衣人消失的雨林方向,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愕與深沉的寒意。

怎麼會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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