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新途舊路（1 / 1）
懸浮車最終停在了一片相對靜謐、帶有獨立庭院的精舍區。
這裡是武大分配給學員的區域，靈能濃度比公共區域又高出一籌。
安頓好家人，王武帶林溯前往武學院辦理入學手續。
手續在蒼梧武大一座恢弘的石質大殿內辦理。
負責登記的是一位氣息淵深的學姐，看到林溯資料上嶽宗巒院長親自簽章的標識時，態度變得十分鄭重。
就在手續即將辦完時，大殿外傳來一陣並不掩飾的喧譁聲。
幾道身影走了進來。為首者約三十歲，身著銀灰色緊身作戰服，面容英俊，眉眼間帶著銳氣與澹澹倨傲。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周身隱隱流淌的靈光，並非外放，而是與皮膚血肉隱隱相融，呈現一種獨特的玉質光澤。
這是靈能修煉到極高深境界的標誌，實力至少在銘文境，甚至觸控到了四階的門檻。
他身後跟著幾人，目光掃過大殿，在王武和林溯身上明顯停頓。
感知到王武身上沉凝厚重的氣血波動，以及林溯那微弱的反應時，銀灰作戰服男子嘴角勾起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
“王主任，忙著呢？”男子開口，聲音清越，卻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問候意味，“聽說你們古武今年再起，還招到了一個‘寶貝疙瘩’？
還是嶽院長親自從祖星撈上來的？”
他的目光落在林溯身上，如同打量一件陳年古董，“就是這位小學弟？看起來根骨倒是不錯，可惜，生錯了時代。”
他身後那機甲服青年嗤笑一聲：“祖星來的‘古武天才’？王主任，恕我直言，如今是靈能的時代。
你們還在研究那些需要靈氣才能修煉的古法？連最基礎的修煉環境都已是過去式，這套體系早就被證明無法適應星海時代了。
培養一個苗子耗費的資源，足夠我們武裝三個精英小隊了。”
另外一位肌肉壯漢甕聲補充，聲如洪鐘：“力量，要看得見、摸得著！
古代那些虛無縹緲的意境、道韻，能擋得住星際的艦炮齊射嗎？
能直接在真空或極端重力環境下作戰嗎？老路子被淘汰，是因為它確實跟不上時代了。現在重啟，無非是有些人…不甘心罷了。”
王武的臉色沉了下來，他上前半步，將林溯隱隱擋在身後，周身氣血沉凝，並未爆發，卻自然抵住了對方隱隱散發的靈能壓迫感。
“常恆，管好你的人。”王武聲音平靜，卻帶著質感，“武學院重啟古武研究，是聯盟高層的決議。
旨在博採眾長，尋找可能的突破方向，並非要復古取代。其意義，輪不到你們幾個大四學生來妄下定論。”
被稱作常恆的男子眉毛一挑，體表玉質光澤微微流轉：“王主任言重了，我們豈敢質疑高層決議？只是關心資源分配效率罷了。
如果大量投入一個被歷史證明基礎環境已失、純粹依靠理論推演和個別案例支撐的方向…”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林溯，“尤其是傾注在某個‘特例’身上，是否是一種對聯盟未來不負責任的冒險？
畢竟，誰也不知道，某些特例的成功，究竟是因為道路正確，還是僅僅因為…運氣好，或者有些特別的際遇？”最後一句，目光若有深意地停在林溯臉上。
話語中再明顯不過意圖——資源爭奪，以及對林溯本身特殊性的懷疑與敲打。
王武眼中閃過一絲厲色，但語氣依舊沉穩：“聯盟的資源，自然由聯盟的智囊與強者決定如何分配。
古武體系或許失去了靈氣環境，但其對肉身潛能的挖掘、對精神意志的錘鍊、以及對能量運轉的某些獨特理解。
未必不能與靈能體系相互印證，甚至補足靈能體系過於依賴外物的一些短板。
至於際遇…”他看了林溯一眼，“修行路上，誰沒有際遇？重要的是能否把握，並將其轉化為真正的實力與對文明的貢獻。”
常恆面色不變，眼中銳芒更盛：“挖掘潛能？精神錘鍊？王主任，這些道理聽起來很美。
但現實是，古武四老那等驚才絕豔的前輩，在靈氣斷絕後也難以為繼，最終紛紛轉入靈脩體系，才得以延壽並繼續為人族效力。
這難道不是最有力的證明嗎？連開創者們都不得不轉向，說明舊路在當下確實走不通了。
我們現在重啟研究，吸取其中精華融入靈能體系即可，何必本末倒置，非要幻想重走老路？”
他再次看向林溯，語氣變得“誠懇”：“林溯學弟，能被嶽院長看中，你的天賦毋庸置疑。
但正因為天賦難得，才更應選擇最明朗、最主流的道路，避免被某些情懷耽誤。
靈能機甲，才是當今人類立足星海的基石。
以你的天賦，在這些領域必然能大放異彩，何必執著於一條前景晦暗、甚至需要你自己去重新摸索奠基的斷頭路？
有些時候，放下無謂的堅持，才是真正的智慧。”
這番話，已是赤裸裸的招攬與理念打壓，將古武路徑的困境和林溯面臨的選擇風險，都擺在了檯面上。
大殿內氣氛緊繃。從武學院重啟計劃開始，聯盟便削減了一部分靈能資源作為武學院的主力資源，顯然還是動到了一部分人的利益。
這些地月高層或許都心照不宣的暗流，此刻透過幾位學生代表，清晰呈現在林溯面前。
王武正要開口，林溯卻輕輕示意，自己上前了半步。
他抬起頭，目光平靜地迎向常恆那隱含壓迫與審視的視線，聲音清晰平穩：
“常學長好意，心領了。我的路，確實是自己選的。”
“哦？”常恆眼神微動，“學弟似乎有不同見解？願聞其詳。
畢竟，我們都很好奇，是什麼給了你重走這條斷頭路的底氣？”試探之意毫不掩飾。
林溯並未直接回答底氣問題，他知道這關乎自己最核心的秘密。
他只是緩緩說道：“學長說得對，靈氣已絕，古武的舊路確實難走。
四老前輩們的選擇，也說明了在時代浪潮下的無奈與變通。”
他話鋒一轉，目光掃過常恆及其身後兩人：“但有一點，我想學長或許也同意——人類如今面臨的困境，不僅僅是帝國威脅，更在於自身力量體系似乎觸到了某種瓶頸。
靈能機甲很強，基因進化很快，但它們都高度依賴外部資源與技術，並且…似乎都卡在了某個關鍵的節點之前。”
他停頓了一下，看到常恆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凝色，繼續道：“聯盟重啟古武研究，我想其根本目的，並非為了復古。
而是正如王師所說，是為了博採眾長，尋找那可能存在的、不同於現有體系的另一種可能性。
哪怕這種可能性微乎其微，哪怕需要從故紙堆和遺蹟中重新摸索。
但只要有一絲希望能打破瓶頸，就值得嘗試。
這或許就是嶽院長，以及支援這項決議的前輩們所考慮的。”
“至於我，”林溯語氣坦然，“有幸得到前輩賞識，加入這項探索。
我清楚前路艱難，也知道自己天賦並非獨一無二。
但我願意去學，去看，去試。
古武的舊路或許已斷，但舊路上風景，或許能指示出新路的方向。
最牢固的根基，未必來自於最快的捷徑，有時也來自於對根本問題最長久的思索與嘗試。”
王武眼中讚賞之色更濃，這小子，比想象中更沉穩，也更有策略。
常恆深深地看了林溯一眼，這次審視的時間更長。
眼前這個祖星少年，不僅沒有在他的壓力下露怯或激動反駁，反而以一種平和甚至略帶謙遜的姿態，說出了格局不小的一番話。
將他個人的選擇巧妙地嵌入了聯盟的戰略意圖之中，讓他後續的刁難都顯得有些短視。
幾秒後，常恆忽然笑了笑，笑容依舊未達眼底，卻多了幾分真正的審視意味：“很好。看來學弟並非一時衝動，而是有自己的思考。
嶽院長和各位前輩的眼光，果然不凡。”他不再糾纏，語氣恢復平淡，“既然學弟心意已決，那我便不多言了。
地月很大，武大也很精彩，希望學弟在此，真能有所發現。
我們…日後想必還有很多‘交流’的機會。”
說完，他不再多言，對王武微微點頭，便帶著人轉身離開。
臨走前，深深看了林溯一眼，目光中少了幾分輕視，多了些驚疑與打量。
王武拍了拍林溯的肩膀，低聲道：“應對得不錯。不過，常恆這個人，出身地月常家，本身是大四一代的翹楚，背景和實力都不簡單。
他今天雖然退了一步，但絕不會就此罷休。你在地月，除了修煉，也要步步留心。”
林溯點點頭，望向大殿外的穹頂城市景象。
地月的繁華之下，是比想象中更為複雜的派系的糾葛，只是才一到來就有人盯上了自己嗎？
“我知道，師父。”他輕聲道，目光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