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軀殼（1 / 1）
“醒了……真的醒了……”沐雅柔聲音顫抖，她快速操作儀器確認資料，指尖微微發顫。
江落落再也忍不住，撲到維持艙邊，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透明的艙壁上，她想要摸哥哥的臉，聲音破碎不成調：“哥……哥你看見我了嗎？我是落落啊……”
周莽這個漢子，此刻紅著眼圈，拳頭緊握，喉結上下滾動，半晌才從喉嚨裡擠出，“媽的……你小子……總算……總算肯醒了……”
石磊直接抹了把臉，別過頭去，肩膀微微聳動。
林薇和周媚緊緊握著手，眼中盈滿水光，露出一個帶著淚的笑容。
就連一向冷靜的顧懷，也長長舒了一口氣，抬手輕輕按了按發酸的鼻樑。
江齊之的視線終於聚焦了一瞬，對上了妹妹哭得通紅的雙眼。
眼裡一開始是茫然的空洞，彷彿不認識眼前的一切，漸漸地恢復了一絲屬於江齊之的清明，艱卻又脆弱得彷彿下一秒就會熄滅。
他用盡全身力氣眨了一下眼睛，乾裂的嘴唇動了動，卻沒能發出任何聲音。
“哥……哥你聽見我說話了嗎？你看看我，我是落落啊……”江落落的聲音帶著哭腔。
周莽也湊近了些，小心翼翼得像個孩子，壓低聲音，帶著恐慌：“齊之？認得我不？周莽！你他`媽嚇死我們了知道不！”
林薇、石磊、趙木等人也都圍了上來，屏住呼吸，眼裡滿是期盼。
然而，江齊之的目光只是從他們臉上一一掃過，那眼神像是隔著一層磨砂玻璃，遙遠而陌生。
沒有驚喜，沒有激動，甚至沒有一絲波瀾。
他像是看到了他們，又像是根本沒看見。
他的嘴唇又嚅動了幾下，喉嚨裡發出氣音一樣的嗬嗬聲，依舊不成語句。
“齊之？”林薇試探性地叫他，想要用精神力去觸碰他的意識，卻感覺像是碰到了一堵牆壁，或者說一片死海。
沐雅柔快步上前，示意眾人稍微退開一些。
她指尖亮起柔和的白光，輕輕按在江齊之的額頭，閉目凝神，仔細感知著他靈魂深處的狀況。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安靜得只剩下儀器規律的滴滴聲和眾人壓抑的呼吸聲。
沐雅柔的眉頭越皺越緊，臉色也越來越凝重。
幾分鐘後，她緩緩收回手，睜開了眼睛，看向圍攏過來的顧懷和眾人，“他的身體機能確實在快速恢復，甚至比預想的要好，但是……”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江齊之那雙依舊空洞無神的眼睛，“他的靈魂創傷……比我們想象的還要嚴重得多。”
“不僅僅是本源虧損，更像是在極度刺激下產生了自我保護性的封閉，他為了躲避無法承受的痛苦和……或許是負罪感，把自己鎖死了。”
“鎖死了？”周莽急聲問道，“什麼意思？是說他不認識我們了？失憶了？”
“比失憶更糟。”沐雅柔搖了搖頭，“失憶通常只是記憶區域的損傷或遮蔽，而他現在的狀態……是他的‘自我’意識，主動切斷了與外界的大部分聯絡，包括情感、記憶，甚至可能包括部分的認知功能。”
“他可能能看到我們，聽到我們，但無法產生應有的反應和連線。”
她指了指監測螢幕上那些雖然活躍但依舊異常的腦電訊號。
“你看這些波形，有反應，但雜亂無章，缺乏指向性和情感波動。這就像一具空殼。”
沐雅柔的話像一盆冰水，澆滅了眾人剛剛燃起的希望。
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空殼……”石磊喃喃重複著這個詞，臉色煞白。
江落落再也忍不住，淚水洶湧而出，但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
周莽一拳砸在牆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林薇捂住嘴，眼淚滑落，周媚上前輕輕抱住她，自己的眼眶也紅了。
顧懷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雅柔，還有辦法嗎？喚醒他的可能性有多大？”
沐雅柔疲憊地揉了揉眉心：“很難說，這種深度的自我封閉，外力很難強行介入，弄不好會造成更嚴重的損傷。”
“現在只能依靠時間，依靠他自身靈魂本能的修復能力，以及一些能觸及他心靈深處的東西，才有可能引導他走出來。”
她看向眼神空洞的江齊之，又看了看江落落和其他人。
“你們……是他最親近的人，共同經歷的那些事情都有可能喚醒他，但這需要耐心，而且……結果誰都不知道怎麼樣。”
接下來的幾天，江齊之的身體一天天好轉，生命體徵趨於穩定。
但他的精神世界，依舊是一片荒蕪。
江落落每天都會來，坐在他身邊握著手，不停地說話。
“哥，今天陽光很好，我推你出去曬曬太陽好不好？”
“哥，你記得嗎？小時候我發燒，你整晚不睡守著我……”
“哥，周莽哥和石頭哥今天對練，又把訓練場的假人打壞了一個，顧組長說要扣他們獎金呢……”
她說著生活中的瑣事，回憶著過去的點滴，聲音帶著哽咽，努力維持著平靜。
她多麼希望哥哥能像以前一樣，揉揉她的頭，哪怕只是嗯一聲。
可是，江齊之只是靜靜地躺著，眼睛偶爾會無意識地轉動，視線沒有焦點。
對於落落的話，他沒有任何回應，就像一尊精緻卻沒有靈魂的雕塑。
周莽、石磊他們也輪流過來。
周莽會絮絮叨叨地講訓練中的糗事，講食堂又出了什麼新菜，講他們多麼需要隊長回來帶隊。
石磊則彙報自己的進步，說薇薇誇他了，說等隊長好了要再跟他切磋。
然而，所有的努力似乎都石沉大海。
沐雅柔定期為江齊之進行檢查，結果每次都讓她心情沉重。
“他潛意識裡的絕望和自責……”沐雅柔對顧懷嘆息，“他自己都無法跨越。”
顧懷看著監控螢幕上江齊之的睡顏，沉默良久。
“無論多久，我們都會等。”他最終說道，“異事所，第七小隊，永遠是他的後盾。我相信那個能獨自面對S級詭異、能守護隊友到最後的江齊之，絕不會輕易放棄自己。”
日子在希望與失望中緩慢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