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好轉（1 / 1）
儘管他依舊沉默得像個啞巴，對外界的反應遲鈍得讓人心焦，但眼裡重新燃起的光，足以讓所有關心他的人看到希望。
他不再終日坐在窗前，有時會在落落的攙扶下，在病房裡走幾步。
周莽和石磊再來時，不再像以前那樣扯著嗓子自說自話。
他們搬個凳子坐在不遠處，低聲聊幾句隊裡的瑣事，或者最新聽來的、不那麼緊要的副本。
他們發現，當提到某些熟悉的名字，或者描述訓練場某個熟悉的角落時，江齊之雖然不會轉頭看他們，但那搭在膝蓋上的手會無意識地蜷縮一下。
“隊長他……聽得到。”石磊激動地對周莽說。
“廢話，老子早就說了，齊之肯定啥都知道，就是那魂兒還沒完全找回路回來！”周莽嘴上硬氣，手上卻小心翼翼地將一個削好的蘋果切成塊，放在江齊之手裡。
沐雅柔的診療方案也做出了調整，減少了神經刺激藥物，增加了溫和的靈魂和體能恢復的專案。
她每天都會花時間陪江齊之坐一會兒，不說什麼，只是偶爾會引導他進行一些簡單的動作，比如抬手、握拳、對視。
一個簡單的指令，往往需要重複很多遍，江齊之才會有反應，而且動作遲緩笨拙，與他昔日那個凌厲果決的隊長判若兩人。
但沒有人催促，也沒有人流露出絲毫不耐。
這天下午，顧懷帶來了一個訊息。
他像閒聊一樣，對正在看遊記的江齊之提起。
“齊之啊，冬堡的伊萬託人捎來口信，詢問你的情況。他說等你好了，一定要找他喝酒，這次他帶最好的伏特加。”
顧懷說話時，眼角餘光留意著江齊之的反應。
聽到“伊萬”和“冬堡”時，江齊之正在無意識摩挲著書頁邊緣的手指停頓了一下。
雖然很快又恢復了原狀，但這個小動作沒有逃過顧懷和沐雅柔的眼睛。
最大的變化，發生在一個雨夜。
窗外電閃雷鳴，暴雨如注，震得窗戶嗡嗡作響。
病房內的眾人都被嚇了一跳。落落下意識地往江齊之身邊靠了靠。
而就在雷聲炸響的瞬間，一直安靜坐著的江齊之，一直沒什麼力氣的右手突然抬起，做出了一個虛握的動作。
他的眼神在那一剎那充滿了警覺，雖然只持續了不到一秒就被茫然和疲憊取代，但這一幕在場的眾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哥！”落落驚呼。
周莽也噌地站了起來，“齊之！”
江齊之似乎被自己剛才的反應和大家的驚呼弄得更茫然了，他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又看了看緊張的眾人，最終只是將臉偏向一邊，有些困惑，又有些窘迫。
沐雅柔立刻示意大家冷靜，她走到江齊之身邊，柔聲道：“沒事，只是打雷，你看，很安全。”
她引導著江齊之看向窗外被雨幕模糊的燈光，“這裡是醫院，你是安全的，我們都在這裡。”
江齊之順著她的目光看向窗外，緊繃的身體慢慢鬆弛下來。
“戰鬥本能……還在。”周莽激動地搓著手，“我就知道！刻在骨頭裡的東西忘不掉！”
沐雅柔也露出了欣慰的笑：“這是個非常好的訊號，不過下次要注意，儘量避免這種突然的刺激，現在他的神經還很脆弱。”
自那晚之後，江齊之多了一些自主的行為，會自己伸手去拿水杯，會在落落讀到他可能感興趣的內容時，目光停留的時間更長一些。
有一次，趙木帶來的一盆瑩光草在夜晚發出柔和的光暈，江齊之靜靜地看了它很久。
一轉眼又過去了半個月，江齊之的身體機能基本恢復到了正常水平。
他依舊極少開口，偶爾發出的幾個單音也沙啞模糊，需要落落他們去猜測。
更多的時候，他會用手勢、眼神或者點頭搖頭來表達簡單的意願。
周莽和石磊也開始與他“互動”。
周莽帶來一副象棋，擺在桌上，也不問江齊之要不要下，就自己擺弄著棋子，自言自語般講解著簡單的棋路。
“齊之，你看啊，這馬走日，象飛田……當年咱們在宿舍，你可沒少用這招陰我……”
江齊之起初只是看著，後來會伸手指一下某個棋子，或者將周莽走錯位置的棋子推回原位。
這個小小的舉動，能讓周莽傻樂半天。
這天，沐雅柔在進行了精神疏導後，對守在外面的顧懷和周莽等人說：“他的靈魂本源虧損太嚴重，自我修復已經達到了一個瓶頸，常規的靜養和溫和刺激，效果會越來越有限。”
眾人的心提了起來。
“沐姨，那怎麼辦？”周莽急問。
周莽急得額頭冒汗，連聲追問：“沐姨，那怎麼辦？總不能就這麼幹等著吧？”
沐雅柔輕輕嘆了口氣：“需要一件能強烈觸動他，讓他無法再置身事外、必須做出反應的事情？”
“可以這麼理解。”沐雅柔點頭，“最好是能激發他保護欲、責任感，或者強烈歸屬感的事件。”
眾人陷入了沉思。
這天下午，天氣晴好。
石磊和周媚在訓練場進行配合訓練，或許是因為最近壓力大，兩人出現了罕見的失誤。
石磊發力過猛，周媚閃避稍微有些慢了，雖然戰錘只是擦著她過去，但還是讓她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
“媚兒！對不起！你沒事吧？”石磊嚇得臉都白了，趕緊衝過去。
周媚穩住身形，擺了擺手，臉色也有些發白，“沒事，是我走神了，你這力道控制還得練！差點就真砸我身上了！”
兩人不免都有些後怕和焦躁，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些。
“我怎麼就沒控制好了？明明是你預判慢了！”
“是你突然變招沒給訊號！”
病房內，江齊之依舊坐在窗邊的沙發上，落落正在給他讀遊記。
突然，江齊之的目光轉向了訓練場的方向。
他搭在膝蓋上的手，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眉心蹙了一下。
落落順著哥哥的目光看去，也隱約聽到了訓練場那邊的動靜。
她心中一動，“哥，好像是石頭哥和媚姐在訓練呢，沒事的，他們經常這樣。”
江齊之沒有回應，目光卻依舊停留在那個方向，過了好一會兒才緩緩移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