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與君同參長生道，何須人間共白頭（1 / 1）
隔日。
“錚！”
伴隨天琊響徹廣場的輕吟。
那抹瑩如秋水的劍光，與那熾烈如霞的紅綾，終究在最後一抹藍色餘暉中，低垂斂息，似倦鳥歸林，悄然落於塵埃。
田靈兒眼中有一絲不甘。
但很快這抹不甘便化為堅定，因為來日方長。
......
七脈會武最後一日。
晨光熹微。
流雲鋪海。
陸雪琪與李白聯袂而來，並肩踏上最後的擂臺。
翻湧的雲海下。
兩人衣袂勝雪，翩然若畫中謫仙。
“鐺———”
比試開始。
兩人口中唸誦真訣。
作為青雲門十年一屆的七脈武會。
還有什麼是比神劍御雷真訣更能代表青雲門的呢？
以之開始。
也以此結束。
這便是李白的想法，而陸雪琪與李白亦是心有靈犀。
“九天玄剎，化為神雷。”
二人的聲音交融在一起，頃刻天地變色。
百里浩渺雲海，轉瞬為無邊墨色浸染。
沉悶雷音自九霄之上隆隆滾落，似蒼天巨鼓在雲層深處猛烈擂動，震得山川共顫。
“惶惶天威，以劍引之！”
青蓮高舉。
天琊出鞘。
驚天的雷霆轟然炸響，照亮世界的耀眼閃電之後，一道足以貫穿天地的熾白神雷自九天垂落！
李白與陸雪琪召喚的兩道神雷竟然交匯融合，合二為一。
神雷降世。
震散雲海。
天下大白。
舉派皆驚！
“不好，師兄！”
田不易悚然色變，霍然望向身旁掌教真人。
其餘各峰首座長老亦齊齊轉首，目光皆凝於道玄一身。
這道神雷威能浩蕩、覆蓋廣袤，遠超眾人預期，縱是他們在場，亦難保每位弟子皆安然無虞！
道玄真人面色古井無波。
他輕輕頷首。
袖袍無風自動。
天上的北斗七星忽然閃耀。
白日星現。
掌教嫡傳仙劍七星劍驟然騰空，劍身嗡鳴，剎那演化出一片龐大的七星法陣，銀白的星光點點，如天女散花，覆蓋整座廣場，飄落每一名弟子身前。
有弟子伸手試圖觸碰星光。
一股柔和的力道自手中蔓延，將他輕輕震開。
此乃七星劍式真訣。
唯掌門親傳一脈可修行的青雲門四大真訣之一。
可攻可守。
劍演七星，以御來敵。
神雷的餘波、逸散雷霆盡數被星光擋下。
眾人目光紛紛望向臺上。
他們有掌教真人幫忙擋下神雷，那臺上的兩人呢？
李師兄與陸師姐應該沒有料到神雷會合二為一吧。
掌教真人會再度出手，叫停比試嗎？
道玄真人並未出手，七星劍的星芒也未曾籠罩擂臺。
擂臺上。
望著天際垂落的浩瀚神雷。
李白略一思索便明白神雷合二為一的原因：
“想不到陰陽遊還有這般妙用。”
“當年頓悟的大成陰陽遊劍式，使我二人氣機交融，這般同根同源的招式，又在同一時間使出，難免會融合在一起。”
陸雪琪望見那方神雷，聽見李白的分析，心中一陣恍然。
“一起？”
她看向李白，清冷出塵的臉上揚起三分笑意。
似乎對這浩浩神雷並不畏懼。
反倒躍躍欲試。
李白微微一笑，面對神雷，臉上亦是平靜非常：
“自然！”
腰間明月葫蘆一顫，青霜劍自動飛出。
“月華凝魄，霜寒為鋒，心若止水，劍引太陰！”
二人吟咒之聲再度交融，心意相通。
懸浮的青霜、天琊倏然靠近。
劍身緊貼，氣機渾然一體！
一輪明月忽於天穹浮現。
其光華清冷純粹，竟引得道玄喚下的七星劍式星輝，絲絲縷縷奔湧匯聚，融在兩劍之中。
青霜與天琊化作一輪巨大的月盤。
攔在了神雷的必經之路上。
“轟！”
神雷滌盪世界汙穢。
遇上純淨無暇的天上皎月，亦是浩蕩無情。
爆裂之聲震耳欲聾，場邊弟子無不駭然色變，紛紛急掩雙耳，運轉法力護持心神！
片刻。
神雷消弭。
玉盤炸成道道銀輝。
化作蝴蝶般的星點落下。
更有霜花如雨，遍佈整座廣場，飛雪蹁躚，飄落肩頭。
偌大廣場，在這銀裝素裹、星月輝映間，幻化成了遺世獨立的廣寒仙境。
此情此景，人間詞藻，已難描摹其萬一。
擂臺之上。
白雪銀輝。
亦落滿李白與陸雪琪肩頭。
連長髮也被染白。
雙方望向彼此。
陸雪琪眼波流轉，心緒翻湧，一抹羞怯於心中迴盪。
李白望著她那被星霜染白的三千青絲，又垂眸瞥見自己發上霜華，不禁莞爾。
“今日同淋雪，也算共白頭。”
陸雪琪眸光微動，聞言唇角輕輕上揚，臉上漾出三分笑意，好似春日暖陽，顧盼之間，冰雪盡消。
“與君同參長生道，何須人間共白頭？”
天琊歸鞘。
陸雪琪走下擂臺。
......
雲海廣場。
雪景之中搭起高臺。
道玄真人立於高臺，廣袖在漫天飛舞的銀輝霜雪中微微拂動。
他那清癯而威嚴的面容，此刻在雪光中顯得格外深不可測。
待廣場上因那震撼結局而起的驚歎與私語稍稍平息，他的聲音如同黃鐘大呂，帶著穿透風雪的清越與沉靜，清晰地在每個弟子耳邊響起：
“雲聚雷動，月沉霜臨，今日有弟子二人於此廣場，以劍證道，各展鋒芒。”
“此番七脈會武眾弟子亦是戮力勤修，切磋競技，盡顯我青雲門道法真髓。”
“一派勃勃生氣，令吾深感欣慰！”
他目光深邃，緩緩掃過臺下眾多年輕而激動的面孔，最終定落在雪幕之下、卓然挺立的李白與陸雪琪身上。
“而方才擂臺之上.......”
道玄真人聲音微頓，似在回味那驚世絕倫的對決。
“李白與陸雪琪雙劍引雷，神雷降世，復以寒月凝霜妙法相抗，雙月同輝，陰陽相生！”
“其勢如天道煌煌，其意蘊萬法玄機，非僅為一招一式，乃窺大道氣象之一隅，足以輝耀我青雲千年道脈，實為七脈會武未有之盛景！”
言罷，道玄微微頷首，目光如炬地凝視著李白，聲音陡然拔高。
蘊含著期許與認可的力量，穿透整個寂靜的廣場：
“弟子李白！”
“實為本座親傳弟子，因故居於大竹峰。”
“自入我山門五載以來，心志堅凝，天資卓絕，於道途之上勇猛精進，勤勉不輟！”
“本屆七脈會武，歷數輪鏖戰，未嘗一敗！”
“其修為、其道法、其臨陣之機變、其胸懷之磊落，皆令師長刮目，同門心折！”
“最終於眾位同門、長老、首座見證下，憑無雙劍道，證魁首之位，登頂青雲！”
“此乃汝之榮光，汝當為我青雲未來之砥柱！”
“望汝自此而後，持此魁首之志，承青雲浩然之風，戒驕戒躁，勤悟天道，持心如月，守正護道，為蒼生福祉，求無上大道，不負手中青蓮青霜，不負門下眾望！”
道玄真人的話語鏗鏘有力，字字千鈞。
如同擂鼓撞擊在每個人的心頭，也如同無形的刻印，烙在李白的修仙之路上。
他看向李白的目光。
既有對優秀弟子的慈愛，也有對後繼者的深切重託。
他再轉向廣場上所有被白雪銀輝籠罩的弟子，聲音舒緩下來，卻仍舊帶著振奮人心的力量
“眾弟子亦當以今日盛況為勉勵，以魁首為榜樣！”
“天下風雲，我輩豈是池中之物，前方大道廣闊，唯有勤勉登峰者——但見長生，共赴青雲！”
道玄真人最後一句沉聲低語，如同仙諭，緩緩消散在漫天風雪與萬千弟子心中激盪的迴響裡。
“但見長生，共赴青雲！”
青雲之上。
眾弟子的聲音震碎雲海！
直至多年以後。
都再未有過如此這般的一屆盛會。
今日一幕。
也必將深深鐫刻在每一名弟子心中。
此生難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