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活著,醒不過來(1 / 1)
糖糖沒注意到他的情緒,正仰著小臉看向蘇景延。
蘇景延剛接完電話走過來,他蹲下來和糖糖平視,臉色有些凝重,“糖糖,三舅舅有件事要跟你說。”
糖糖眨眨眼睛:“怎麼了?”
蘇景延深吸一口氣,緩緩道:“在你破邪陣的時候,整棟樓的人都暈倒了。有些人在送到醫院之後陸陸續續醒了過來,但是有一百多個昏迷的員工裡,到現在都還沒醒過來。”
糖糖的小眉頭皺了起來,按理說她破了邪陣,那些人應該就沒事了。
“醫生查不出任何問題,他們就像……像睡著了一樣,但就是醒不過來。”蘇景延的聲音發沉,“這個案子影響太大了,已經驚動上面了,市長親自過問,限期我們儘快破案。”
“關鍵是,那一百多個人再不醒來,怕是會有生命危險!”
糖糖歪著腦袋想了想,伸出小肉手:“三舅舅,把那些人的資料給糖糖看看。”
蘇景延早有準備,從包裡拿出一份檔案遞給她。
糖糖翻開,一張一張看過去,小手指著上面的出生日期,默默掐算起來。
房間裡安靜極了,只有糖糖翻頁的聲音。
秦晉坐在旁邊,安靜地看著她,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微微閃動。
過了好一會兒,糖糖合上檔案,抬起頭:“三舅舅,糖糖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蘇景延眼睛一亮:“怎麼說?”
糖糖指著那些資料,奶聲奶氣地解釋:“這一百個人,都是被精挑細選出來的。他們的生辰八字,和頂樓那個陣法是相輔相成的。”
她頓了頓,組織了一下語言:“那個陣法如果真的完成了,這些人的運氣和壽命,就會一點一點被陣法吸走,用來……用來滋養富華公司。”
蘇景延愣住了:“滋養公司?”
“嗯。”糖糖點點頭,小臉認真極了,“富華公司的老闆,想用這種歪門邪道,偷走員工的氣運和壽命。員工越倒黴,公司越賺錢,直到他們死亡,魂魄也會繼續投入到陣法中,當最後的養料。”
蘇景延的拳頭攥緊了。
他忽然想起什麼,臉色更難看了:“難怪……”
糖糖眨眨眼睛:“難怪什麼?”
蘇景延咬著牙,一字一頓:“這家公司招人的時候,根本不看專業對不對口,也不看學歷夠不夠。而且有些員工的工資還出奇的高,原來……”
富華公司出事之前,可以說是個神仙公司。他們招聘不看學歷不看經驗,只要應聘者被面試官選上都可以錄用。
他頓了頓,眼神越來越冷,“那些被高薪招進來的員工,很多都是沒學歷沒經驗的普通人。他們被錄用後,因為專業不對口,時常犯錯,業績平平,但公司從不辭退。外人以為是老闆心善。現在才明白,他們根本不是來上班的,是來當祭品的!”
糖糖點點頭,補充道:“而且這些被挑中的人,都是命裡福氣好的。吸得福氣越多,公司就越興隆。”
蘇景延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看向糖糖,眼神裡滿是心疼和擔憂:“糖糖,那這些人還能醒過來嗎?”
他心疼糖糖小小年紀,如此勞累,但是那一百多個人的性命也迫在眉睫。
“糖糖需要到醫院去看看,才知道。”糖糖說罷就站了起來。
蘇景延卻猶豫了,“可你的身體……”
糖糖搖搖頭,小臉上露出笑容:“三舅舅別擔心,師祖祖幫糖糖恢復了,糖糖現在沒事啦!”
蘇景延愣了一下:“師祖祖?是誰?”
糖糖眨眨眼睛,理所當然地說:“師祖祖就是師祖祖呀,師傅傅的師傅,糖糖的師祖祖。”
她一臉的與有榮焉,“師祖祖可厲害啦。”
蘇景延聽得一頭霧水,但看糖糖精神確實不錯,也就沒再追問。
他站起身,摸了摸糖糖的頭:“那就辛苦糖糖了。”
“走吧。”糖糖說著就邁步往外走。剛走了一步,卻發現自己走不動了。
她低頭一看,一隻小手正攥著她的衣襬,攥得緊緊的。
糖糖回過頭,對上秦晉那雙琥珀色的眼睛。
秦晉就那樣看著她,不說話,不鬆手,只是安安靜靜地看著。那雙眼睛像一汪清泉,清澈得能照出人影,卻讓人猜不透裡面藏著什麼。
“小哥哥?”糖糖歪著腦袋,“你怎麼啦?”
秦晉沒有回答,只是攥著她衣襬的手,又緊了幾分。
糖糖眨眨眼睛,忽然明白了什麼。她轉過身,伸出小肉手,一把抓住秦晉的手,“小哥哥想跟糖糖一起去對不對?”
秦晉的睫毛輕輕顫了顫,依舊沒有說話,但也沒有掙開她的手。
糖糖笑了,眼睛彎成小月牙:“那走吧,糖糖帶你去!”
她拉著秦晉就往外走,兩個小身影一前一後,一個扎著小揪揪蹦蹦跳跳,一個安安靜靜地被牽著走。
糖糖和蘇景延三人來到醫院。
她一下車,就看到醫院門口烏泱泱的一片——魂魄。
密密麻麻的魂魄飄在醫院門口,有的蹲在臺階上抱頭哭,有的圍在一起議論,有的對著進進出出的人拼命揮手喊叫,卻沒有人能看見他們。
糖糖的小眉頭皺了起來。
原來那一百多個人的魂魄,早就從身體裡飄出來了,只是找不到回去的路。那些昏迷的人是丟了生魂。
因為他們的陽壽未盡,這時候魂魄離體稱之為生魂。只要在一定時間內回到身體裡,就沒事。反之,生魂離開太久,人就真正死亡了。
糖糖快步朝醫院衝進去。
秦晉落後半步,在追過去的時候,突然側了側身體,把路給讓開了。
蘇景延不明所以地看了看秦晉,明明他前面什麼都沒有,他為什麼突然拐了個彎,像是給誰讓路似的?
他來不及多想,趕緊快步跟上糖糖。
三人走進醫院,就看到一箇中年女人安靜地躺在床上,臉色蒼白,身上插滿了管子。心電圖機發出單調的“滴——滴——”聲,證明她還活著,只是醒不過來。
而在她的身體旁邊,飄著一個透明的影子,那是她的魂魄。
女人一次又一次地朝自己身體衝進去,卻怎麼也無法回到身體裡:“怎麼回事?我明明沒有,我還在這,為什麼就是回不去了?”
她的魂魄一次次穿過身體,就是無法回到身體裡。
不遠處,一個男人抱著一個三四歲的小女孩,滿臉是淚地跪在醫生面前。
“醫生!求你救救我老婆!求求你救救她!”
小女孩被爸爸抱著,小臉哭得通紅,伸著小手朝病床的方向夠,嘴裡喊著:“媽媽!媽媽你起來!媽媽抱抱!”
她不知道,她的媽媽就飄在她身邊。
那個透明的女人蹲下來,伸出手想摸女兒的臉,手卻一次次穿過。她哭著說:“糰子別怕,媽媽在……媽媽在這兒……”
小女孩什麼都感覺不到,只是哭得更兇了。
女人聽著女兒的哭聲,卻什麼都做不了,著急得都快發瘋了。
這時候糖糖走就過去,她對著女人的魂魄說:“糖糖能幫你回到身體裡。”
女人愣了一下,完全沒有反應過來糖糖是在對她說話。畢竟人類根本看不到她們。
糖糖再次對著空氣開口說道:“姨姨,糖糖可以幫你回到身體裡。”
女人對上糖糖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確定了她就是在和自己說話。
“你,能看見我?”說到後半句,聲調都不自覺地提高了。
糖糖肯定地點了點頭。
女人瘋了一樣飄到糖糖面前,蹲下來,聲音都在發抖:“小朋友……你能看見我?你說你能救我?”
糖糖點點頭,小臉上滿是認真:“嗯,糖糖能。”
女人的眼淚嘩地湧了出來,捂著嘴,哭得說不出話。
旁邊,那個小女孩忽然不哭了。
她鬆開爸爸的脖子,伸著小手拉住糖糖的衣角,聲音軟軟的,帶著哭腔:“姐姐,你是看到我媽媽了嗎?”
糖糖低頭看著她,指著面前的空氣:“看到了呀,你媽媽就在那裡。”
小女孩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她四處張望,拼命找著:“媽媽?媽媽!”
男人愣住了,他看著糖糖,又看看那片空蕩蕩的地方,聲音發顫:“小朋友……你……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糖糖抬起頭,看著他,認真地說:“酥酥,你老婆的魂魄就在這兒,她回不去身體,所以醒不過來。但是糖糖可以幫她。”
男人的腿一軟,差點站不穩。他看了看面前空蕩蕩的地方,又看了看糖糖認真的小臉。
莫名的他覺得這個小娃娃說的就是真的,他的老婆就在這裡。
他一把抓住糖糖的手,眼眶通紅,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你……你真的能救她?你真的能讓我老婆醒過來?”
蘇景延走過去,不動聲音把糖糖的手從男人手裡抽回來。
他因為太激動,把糖糖的小手都捏紅了。
“糖糖,你想怎麼做?”蘇景延低聲詢問。
糖糖收回目光,小臉認真極了:“三舅舅,那些人的魂魄都飄出來了,所以才醒不過來。她們已經離開身體一天了,得趕緊送回去,不然就真的死了。”
蘇景延臉色一變:“那怎麼辦?”
糖糖從小布包裡掏出一沓黃符,塞到蘇景延手裡。然後又拿出一張紙,快速地畫了起來。
“三舅舅,你找人按照這個圖紙,把這些符貼在醫院的四周。”那張她剛畫好的圖紙上面標著符籙的擺放位置,“他們的魂魄回不去,就是缺少一座橋,我要幫她們把橋樑搭起來。”
蘇景延接過符紙和圖紙,重重點頭:“好,三舅舅馬上去辦。”
在這期間,其他生魂聽說這個小奶娃不但能看到他們,還能幫她們回到身體裡,都紛紛圍了過來。
“小姑娘!你也幫幫我!我兒子才五歲!”
“還有我!我爸媽還在老家等著我回去!”
“求求你先救我!我老公在外面哭得快暈過去了!”
“我我我!我排第一個!我先來的!”
“什麼你先來的?明明是我先飄過來的!”
一百多個生魂七嘴八舌,聲音嗡嗡嗡地灌進糖糖耳朵裡,像有一百隻蜜蜂在腦袋邊上轉。
糖糖的小眉頭越皺越緊,小臉都皺成了一團。
太吵了……
突然,一雙微涼的小手,從後面伸過來,輕輕捂住了她的耳朵。
所有的嘈雜,瞬間被隔絕在外。
糖糖愣了一下,回過頭。
秦晉站在她身後,兩隻手捂著她的耳朵,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安靜地看著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也始終沒有說話。
就在這時候蘇景延回來了,“糖糖,都按照你的圖紙貼好了。”
糖糖點了點頭,她伸手拿下秦晉的手,甜甜地笑著說道:“謝謝你,小哥哥。”
秦晉的睫毛輕輕顫了顫,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退到一邊去。
糖糖點點頭,從布包裡掏出那把小桃木劍。
她閉上眼睛,雙手結印,小小的身子微微顫抖。
“太上敕令,乾坤借法。陰陽兩隔,今借橋通……”
奶聲奶氣的咒語落下,那些貼在醫院四周的符紙同時亮起,金光連成一片,在空中交織成一座無形的橋樑。
那些生魂看著那座橋,眼睛都亮了。
“那是……”
“是回去的路!”
糖糖睜開眼,抬起小桃木劍,往前一指:“去!”
那些生魂像是被什麼東西牽引著,紛紛朝自己的身體飄去。
一個,兩個,三個……
心電圖機開始有了變化,原本單調的“滴——滴——”聲,慢慢變得有力起來。
糰子的媽媽,那個透明的身影,終於飄回自己的身體。
心電圖機的“滴”聲,變得急促而有力。
男人緊緊抱著糰子,眼眶通紅,死死盯著床上的妻子。
糰子攥著小手,小聲問:“爸爸,媽媽要醒了嗎?”
男人說不出話,只是拼命點頭。
幾秒後,病床上那個女人,眼皮輕輕動了一下。
緊接著,醫院裡,此起彼伏地響起驚呼聲。
“醒了!醒了!”
“醫生!我老婆醒了!”
“媽媽!媽媽睜開眼睛了!”
糰子的媽媽慢慢睜開眼,茫然地看著天花板,然後轉過頭,看向床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