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伏魔鈴,出!(1 / 1)
糖糖的身形從原地消失,再次出現時已經在魔物側面,桃木劍上金紋流轉,一劍刺入那道破綻。
劍尖沒入黑霧,發出燒紅的烙鐵按在皮肉上的嗞嗞聲,魔物發出一聲痛極的嘶吼,身體猛地一縮,將那道破綻重新封住。
糖糖一擊得手,立刻抽劍後退,重新落回巨獸身後。
接下來的幾十次呼吸裡,一人一獸配合默契。
巨獸正面吸引魔物的觸手攻擊,用三條尾巴格擋、抽擊、纏繞,每一次出擊都在魔物密集的防禦網上撕開一道細微的裂口。
而糖糖則踩著那些裂口出現的瞬間閃現、出劍、後退,一劍一劍,在魔物身上留下冒著黑煙的傷痕。
魔物終於也意識到了,這一人一獸的配合太默契了,再這樣下去,它遲早要被拖死。
魔物的豎瞳裡閃過一絲決斷,它的三條觸手同時射向巨獸,巨獸張開巨口迎上,咬住其中一條,兩條尾巴纏住另外兩條,第三條尾巴高高揚起,準備砸向魔物的本體。
就在這一瞬間,被巨獸咬住的那條觸手從根部自行斷裂。黑霧噴湧而出,觸手脫離了魔物的控制,死死纏住了巨獸的上下顎。
另外兩條觸手也同時斷裂,分別纏住了巨獸的三條尾巴和四肢。
巨獸奮力掙扎,但斷裂的觸手帶著魔物積攢了幾十年的本源魔氣,每一根都沉重得像灌了鉛,將它牢牢鎖在原地。
魔物主動斷掉了近三分之一的魔氣,的本體急劇縮小。
它沒有再管被困住的巨獸,豎瞳鎖定了糖糖。
“小娃娃,本座承認,你比本座見過的所有玄門廢物都強。”它的聲音平靜下來,平靜得讓人脊背發涼,“一個不到四歲的奶娃娃,能逼本座用出斷尾求生,你死得其所。”
它抬起一隻手,魔氣在它掌心瘋狂壓縮、旋轉、凝練,發出刺耳的尖嘯,像一千隻厲鬼在同一瞬間慘叫。
那一掌拍了出去。
排山倒海的魔氣凝成一隻巨大的黑色掌印,五指張開,指尖的骨白色利爪在空氣中劃出五道刺目的寒光,朝糖糖當頭壓下。
所過之處,空氣被擠壓成肉眼可見的白色氣浪,牆皮直接化為齏粉。
劉子惠在床上猛地弓起身體,喉嚨裡發出一聲窒息的呻吟,嘴角溢位一絲血跡——僅僅是掌風的餘波,就已經震傷了她。
胖丫的眼睛瞬間變得血紅,它發出憤怒的嘶吼,四條腿同時發力,肌肉虯結的軀體瘋狂掙扎,纏在它身上的觸手被繃到極限,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
但魔物斷尾求生的本源魔氣太重了,每一根觸手都像一條灌了鉛的巨蟒,勒進它的皮毛裡,嵌進它的血肉裡,它掙斷了一根,第二根立刻纏上來,掙斷了第二根,第三根又纏上來。
它離糖糖只有幾步的距離,但那幾步,像隔著天塹。
糖糖站在原地不動,把桃木劍橫在身前,劍身上的金紋已經暗淡了大半,那是方才幾十次交鋒中耗盡了大半靈力的徵兆。
她仰著小臉,圓溜溜的眼睛裡映著那隻越來越近、越來越大的黑色掌印,映著那五根朝她眉心抓來的骨白色利爪。
風壓將她的小揪揪吹散了,碎髮狂亂地飛舞。
就在那黑色掌印快要落在她頭頂上的時候,她的手伸進小布包的夾層,摸出一個東西。
糖糖將銅鈴舉過頭頂,奶聲奶氣的嗓音念出了四個字。
“伏——魔——鈴——起!”
銅鈴從她掌心飛了出去。
拇指大的小鈴鐺在半空中急速膨脹,瞬間就變成一人多高的巨大鈴鐺。它懸浮在糖糖頭頂,緩緩旋轉,每一次旋轉,鈴身上的符文就亮一分。
“砰!”
黑色掌印撞上了伏魔鈴。
掌印在接觸到伏魔鈴外溢金光的那一瞬間,瞬間被消融。從指尖開始,骨白色的利爪一寸寸化為虛無。
魔物的豎瞳猛的收縮到了極致,它認出了這個東西。那種讓它從本源深處戰慄、讓它每一縷魔氣都尖叫著想要逃離的氣息。
這不可能,這個東西怎麼會在一個不到四歲的奶娃娃手裡?
“伏魔鈴……”它的聲音從四面八方湧來,帶著刻入骨髓的恐懼,“伏魔鈴怎麼會在你手上?你師父到底是什麼人?”
它的豎瞳瘋狂地顫動著,猩紅色的光芒明滅不定。如果伏魔鈴在這個娃娃手裡,那她的師父只能是那個人。
那個六十年前,一個人,一隻鈴,將它從巔峰打落到一縷殘魂、讓它不得不在周家祖宅裡蟄伏至今的人。
它用了六十年,吞了十六個周家子嗣的生機,才恢復到今日的境界。
而它現在的實力,連當年全盛時期的三成都沒有。如果那個人的徒弟在這裡,那那個人——
魔物猛地轉身。
它甚至沒有收回困住胖丫的觸手,那些斷裂的本源魔氣它全不要了。
黑霧凝聚的身軀急劇收縮,從人形坍縮成一團不規則的黑色球體,瘋狂地向四面八方擴散,它要逃。
六十年前它從伏魔鈴下逃出了一縷殘魂,六十年後它不想再試一次。
“哪裡跑——”
糖糖雙手舉起巨大的伏魔鈴,小短腿猛地一蹬地,整個人連人帶鈴騰空而起。
伏魔鈴被她掄過頭頂,朝那團正在拼命融入陰影的黑色球體砸了下去。
鈴身未至,金光已經罩住了那團黑霧。
魔物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那團正在擴散的黑霧像被一隻無形的手從四面八方攥住,強行往回拖。
伏魔鈴像一塊磁鐵,將魔物分散在整座宅子裡的魔氣一縷不落地全部吸了回來,連同那些纏在胖丫身上的觸手也一併抽離,倒捲回鈴身之中。
魔物的本體被吸入鈴腔的那一刻,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周家老宅恢復了清晨的寂靜。
“咚!”
伏魔鈴從空中落回地面,穩穩地立在房間中央。
鈴身恢復了一人多高的大小,銅壁上的符文緩緩流轉,裡面傳出一下接一下的撞擊聲。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魔物在伏魔鈴裡拼命撞擊,試圖破鈴而出。
然而,無論它如何掙扎,銅鈴紋絲不動,連晃都沒有晃一下。
胖丫從地上爬起來,那些觸手抽離之後,它的身形急劇縮小,從黑色巨獸重新變回了那隻圓滾滾的黑貓。
它走到了伏魔鈴旁邊,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著鈴身。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充滿威脅的嗚咽,尾巴炸成了平時兩倍粗。
糖糖蹲下來,伸出胖乎乎的小手,輕輕撫摸著胖丫的脊背。
她的手指從胖丫後頸一路順到尾尖,動作很輕,很慢。“胖丫乖。”
她的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奶聲奶氣,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
胖丫炸起的尾巴在她的撫摸下一寸寸平復下去,喉嚨裡的嗚咽聲漸漸變成了正常的呼吸聲,但琥珀色的眼睛依然一眨不眨地盯著伏魔鈴,瞳孔眯成一條縫。
突然,劉子惠痛撥出聲。
糖糖猛地轉過頭,看見劉子惠整個人弓成了蝦米,雙手死死抓著身下的床單,指節泛白,青筋在手背上根根凸起。
她的額頭上全是冷汗,頭髮溼漉漉地貼在臉上,嘴唇已經被咬得血肉模糊,床單上,一灘液體正在緩緩洇開。
“糖糖——”劉子惠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擠出來,“孩子……孩子好像要生了……”
她的眼淚奪眶而出,慌張不已,“孩子才六個月……才六個月……”她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六個月的孩子生下來……活不了的……糖糖,我該怎麼辦……怎麼辦……”
這可是她唯一的孩子了,如果還是無法保住……
劉子惠是真的慌了,慌到忘了眼前這個被她求救的小女孩,只有三歲半。
一個三歲半的孩子,能懂什麼叫早產嗎?
可她已經沒有別人可以求了。
糖糖站起來,走到床邊。她踮起腳尖,伸出胖乎乎的小手,輕輕覆在劉子惠高高隆起的腹部上。
幾息之後,她的眉頭皺了起來,“寶寶的確是要出生了。”
劉子惠的眼淚掉得更兇了,“怎麼辦……怎麼辦……”
她還這麼小,如果此時出生,必定是活不成的……
糖糖抬起眼看著她,那雙圓溜溜的眼睛裡有一種與年齡完全不符的沉重,她擔心的卻是另一個問題,“那個魔物還沒死,寶寶身上還有它留下的印記。”
劉子惠聞言瞳孔猛地一縮。
“也就是說……”糖糖的聲音很輕,“等寶寶出生的時候,它還是能透過那個印記,拿走寶寶的生機。”
“不……不要……”她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雙手死死護住腹部,整個人蜷縮起來,像一隻被逼到絕路的母獸試圖用身體護住自己的幼崽,“不要搶走我的孩子……不要搶走我的孩子……”
她已經失去了兩個孩子,再也承受不了再次失去這個孩子。
“哈哈哈哈——”魔物在伏魔鈴裡得意地大笑,“小鬼,你以為把本座關進伏魔鈴就萬事大吉了?那個孩子身上有本座的印記,即便你困住了我,你也救不了她。”
劉子惠肚子裡的孩子,是周家和魔物的契約交換,是刻在靈魂上的詛咒。
糖糖原本的計劃是抓住魔物,交給師傅來滅了它。只要魔物死了,孩子的詛咒自然而然就解除了。
但是她萬萬沒想到,魔物會提前動手。劉子惠因為恐懼動了胎氣,導致才六個月胎兒要早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