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讓人噁心(1 / 1)
蘇婧怡從排練廳出來的時候,太陽已經下山了,人流慢慢多了起來。
她揹著琴盒,剛走下臺階,一個身影從旁邊衝了出來,一把抱住了她的腿。
“媽媽!”
姜瑤把臉埋在她腿上,哭得撕心裂肺。“媽媽你不要丟下我……瑤瑤好想你……媽媽你帶我回家好不好……”
蘇婧怡毫無準備,突如其來的情況讓她整個人都僵住了。
周圍的行人紛紛停下腳步,目光齊刷刷聚過來。一個揹著琴盒的年輕女人,一個抱著她的腿哭得渾身發抖的小女孩。
“這當媽的怎麼這樣啊,孩子哭成這樣都不抱一下。”
“你看這孩子瘦的,穿得也舊,怕不是被扔在老家好久沒見著媽了。”
“長得挺體面的,心怎麼這麼狠。”
一個記者扛著攝像機從人群裡擠出來,話筒幾乎懟到蘇婧怡臉上。攝影師緊隨其後,鏡頭直直對著她。
“蘇女士,我們是瑤瑤請來幫忙的。她說和您之間有些誤會,希望我們能幫助你們母女和好如初。您可以對著鏡頭說幾句話嗎?瑤瑤說她很想您——”
蘇婧怡側過臉避開鏡頭,聲音壓得很低。“我不接受採訪,請把裝置關掉。”
記者像沒聽見一樣,話筒又往前遞了遞。“蘇女士,瑤瑤說您自從找回親生女兒之後,就把她留給爸爸,再也沒有來看過她,這是真的嗎?您對兩個女兒是否存在差別對待?”
攝影師扛著機器繞到側面,鏡頭死死鎖著蘇婧怡的臉。
姜瑤還抱著她的腿,哭聲又尖又細,在晚高峰的街道上傳出去老遠。
蘇婧怡抬手擋住鏡頭。“我說了,我不接受採訪。”
記者和攝影師紋絲不動。
突然,一隻大手從旁邊伸過來,穩穩握住了攝像機鏡頭。
傅庭琛把鏡頭往下一壓,整個人擋在蘇婧怡面前。他的動作不快,甚至稱得上從容,但記者和攝影師同時往後退了半步。
助理已經上前,從攝影師肩上取下裝置,動作利落而不失分寸。攝影師想搶回來,對上助理的眼神,手僵在半空。
記者臉色變了。“你們幹什麼?我們是合法採訪——”
助理把裝置交給身後的隨行人員,從西裝口袋裡取出一張名片,遞到記者面前。
“當事人已經明確表示不接受採訪。根據《民法典》第一千零一十九條,未經肖像權人同意,不得製作、使用、公開肖像權人的肖像。”
他的聲音不高,語速不緊不慢,“你現在拍攝的畫面如果對外發布,當事人有權依法追究你和你所在單位的侵權責任。”
記者的視線落在名片上,名片跟簡單,白底黑字。她的臉色在看到“傅氏集團”這幾個字上停了一瞬,隨即像被什麼東西燙了一下,瞳孔猛地收縮。
她一把扯過還在發愣的攝影師,兩個人幾乎是小跑著消失在了街角。
圍觀的人看著落荒而逃的兩人,都十分告訴這個西裝革履,一看就氣度不凡的男人到底什麼開頭?一來就把記者給嚇跑了。
蘇婧怡見兩人跑了,頓時鬆了一口氣。
姜瑤還抱著蘇婧怡的腿,她的哭聲在記者離開之後明顯低了一瞬,但很快又拔高了。
“媽媽,瑤瑤不會跟妹妹搶什麼的,瑤瑤什麼都不要。”她把臉埋在蘇婧怡腿上,聲音悶悶的,帶著哭腔,“瑤瑤只是想留在媽媽身邊,像以前那樣。媽媽給妹妹的愛,分一點點給瑤瑤就夠了。”
圍觀的人群裡響起嘆氣聲。
“這孩子也太懂事了,不爭不搶的,就想待在媽身邊。”
“偏心偏成這樣,親生的當寶,領養的就當草。當初領養的時候怎麼不想想今天?”
“哭成這樣當媽的都不蹲下來哄一句,心是真硬。”
傅庭琛的目光落在那團抱著蘇婧怡腿的小小身影上。他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又鬆開了。雖然他很想卻不能直接動手,畢竟對方只是個才三歲多點的孩子。
蘇婧怡用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
她低下頭,伸手輕輕握住姜瑤的肩膀,想把她從腿上拉開。
“瑤瑤,你先放開我。”
姜瑤的手臂收得更緊了,“我不放!我一放開媽媽就走了,又不要瑤瑤了!”
蘇婧怡沒有再去掰她的手,試圖和她講道理,“姜瑤。我已經和你爸離婚了,你的媽媽是鍾麗雅,你應該去找他們,而不是來找我。”
姜瑤整個人掛在蘇婧怡腿上,哭聲又尖又細。“我不!你就是我媽媽!我只有你這一個媽媽!鍾麗雅不是我媽媽,她從來都沒有把我當成女兒!媽媽你帶我回家好不好,瑤瑤一定聽話,瑤瑤什麼都不要,只要媽媽!”
圍觀的人群裡響起嗡嗡的議論聲。
“聽見沒,離婚了,孩子跟了爸,爸又娶了一個。”
“後媽對孩子能好到哪裡去?這孩子一看就是被後媽磋磨得待不下去了,才跑回來找親媽的。”
“再怎麼也是你養大的孩子啊,喊了你這麼多年媽,總不能說不管就不管了吧?”
“你看她哭成這樣,肯定是在那邊受了大委屈。當媽的再狠心,也不能看著孩子這樣往外推吧?”
人群裡有個上了年紀的女人從人群裡擠出來,伸手想拉姜瑤,又縮回去,抬頭看著蘇婧怡,“姑娘,你就把孩子帶回去吧。你看她哭得多可憐,衣服都洗得發白了,這得多遭罪。有什麼氣,衝大人去,別衝孩子。”
姜瑤的哭聲更大了,她把臉死死埋在蘇婧怡腿上,肩膀劇烈地抖動著,像一隻被暴風雨打落巢穴的雛鳥,除了抓緊最後這根稻草,什麼都做不了。
蘇婧怡站在原地,腿上掛著一個哭得渾身發抖的孩子,周圍是一圈指指點點的陌生人。
她抬起頭,目光平靜地掃過那些或同情或指責或看熱鬧的面孔。傅庭琛往前邁了一步,蘇婧怡衝她微微搖了搖頭。
她不想因為自己的私事讓別人誤會傅庭琛。
姜瑤哭著哭著,忽然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向傅庭琛,又看向蘇婧怡。“媽媽,你是不是喜歡上別人了?所以才不要爸爸,也不要瑤瑤了?”
蘇婧怡見她攀扯上傅庭琛,臉色沉了下去,“瑤瑤,你不要胡說八道!”
姜瑤根本不聽別人說什麼,一個勁地在那裡說,“你就是為了這個男人對不對?你為了他不要爸爸,也不要瑤瑤了!電視裡都是這麼演的——媽媽在外面有了別人,就不要原來的家了!”
圍觀的人群騷動起來,目光在蘇婧怡和傅庭琛之間來回掃。
傅庭琛的眉頭擰了起來,眼底閃過一抹不悅。
蘇婧怡怕他真的生氣了,趕緊拉住他的手臂,低聲說道:“傅庭琛,你別衝動,我來處理。”
傅庭琛低頭看了看她握住自己手臂的手,緩緩說道:“好。”
蘇婧怡彎下腰,一把將姜瑤從自己腿上拉開。動作不重,但很堅決。
姜瑤被她拉開的那一瞬間愣了一瞬,隨即掙扎著又要撲上來,蘇婧怡握著她的小臂,沒有鬆手。
“姜瑤。”她的聲音堅定,“我和你爸爸已經離婚了。從離婚那天起,我就不是你的媽媽了。你親媽是鍾麗雅,你應該去找她。我不會帶你回蘇家。”
她直起身,把姜瑤往傅庭琛助理的方向輕輕一推。“李特助,麻煩你幫我把她送回姜家。”
“好的,蘇小姐。”助理立刻上前,蹲下來,雙手穩穩扶住姜瑤的肩膀,“小朋友,叔叔送你回家好不好?”
姜瑤被助理圈在臂彎裡,掙扎了幾下掙不開。低垂的眼眸閃過一抹狠意,然後她猛地低頭,一口咬在助理的肩膀上。
助理悶哼一聲,手臂本能地鬆了一瞬。姜瑤像一條泥鰍一樣從他臂彎裡滑出去。
她指著蘇婧怡,聲音尖利得不像一個三歲多的孩子,“你不負責任!你只顧著和這個男人風流快活,就把我扔給爸爸!你配當媽媽嗎?你今天要是不帶我回蘇家,我就去告你!我找律師告你!告你遺棄!”
圍觀的人群看到姜瑤前後的變化,眼神怪怪的。
蘇婧怡看著她,目光平靜,“隨便你。總之,我不可能帶你回蘇家。”
姜瑤傻眼了,她站在人群中央,胸口劇烈地起伏著,臉上的表情從恨意變成難以置信,又從難以置信變成惱羞成怒。
她猛地朝蘇婧怡衝過去,揚起手就打下去。
助理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那拳頭才沒有落在蘇婧怡身上。
姜瑤瘋了一樣對助理拳打腳踢,小小的拳頭砸在他胳膊上、胸口上,腳踢在他小腿上。
助理咬著牙,既不還手也不鬆手,只能狼狽地躲避著那些朝他臉上招呼的小手。
姜瑤畢竟還是三歲半的小孩,很快就被助理給控制住手腳。
“住手!你放開我女兒!”
一個人影從人群裡衝出來,一把從助理手裡奪過姜瑤,緊緊抱在懷裡。
姜懷逸抬起頭,滿臉怒意地瞪著助理,“你一個大男人,對一個三歲孩子動手,你要不要臉!”
他抱著姜瑤,轉向蘇婧怡,聲音拔高了,像是要讓整條街的人都聽見,“蘇婧怡,你就是這麼當媽的?任由外人欺負自己的女兒?瑤瑤喊了你這麼多年媽媽,你說不管就不管了?你的心是石頭做的嗎!”
姜瑤趴在姜懷逸懷裡,哇的一聲又哭了出來,哭得比剛才更響,“媽媽,我要媽媽!”
蘇婧怡看著姜懷逸,眼神徹底冷了下來,“你最沒有資格說這些話。如果你真的愛護姜瑤,就把人看好,別讓她一個人跑到大街上來。”
姜懷逸被她眼底的冷意刺了一下,臉上的怒意僵了一瞬。他低下頭,把姜瑤往懷裡攏了攏,再抬起頭時,已然換了一副神情。
“婧怡,我知道你恨我。”他的聲音低了下來,帶著一種刻意的沙啞,“是我鬼迷心竅,是我對不起你,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瑤瑤還這麼小,她不懂大人之間的事,她只知道你把她養大,你就是她媽媽。你恨我可以,但瑤瑤是無辜的。”
姜瑤適時地把臉埋進姜懷逸肩窩裡,發出一聲細細的哭腔。
姜懷逸往前邁了一步,聲音壓得更低了,“婧怡,只要你願意,我立刻跟鍾麗雅離婚。我們復婚,像從前一樣。你、我、瑤瑤,還有糖糖,我們一家人好好過日子。”
蘇婧怡的胃裡翻湧起一陣噁心。
她看著姜懷逸那張寫滿了“懊悔”的臉,看著他眼底那層精心計算過的悔意,忽然覺得很可笑。
她是怎麼被這張臉騙過去的?她是怎麼把那些算計當成了深情,把那些謊言當成了承諾,把這個人當成了可以託付一生的良人?
“絕不可能。”
四個字,輕而決絕。
姜懷逸臉上的悔意維持不住了。
“我們走。”蘇婧怡拉著傅庭琛的胳膊,轉身就要離開,
“蘇婧怡!”姜懷逸的聲音驟然拔高,方才那副深情懺悔蕩然無存。他指著傅庭琛,聲音大得整條街都能聽見,“光天化日之下,你們這麼拉拉扯扯,你們究竟是什麼關係?”
傅庭琛的眉峰壓了下來。他往前邁了一步,半個身子擋在蘇婧怡面前。
姜懷逸看見他這個動作,眼底的怒火燒得更旺了。
他抱著姜瑤,聲音從憤怒變成了控訴,“各位都看見了吧?這就是蘇家的五小姐!一個有夫之婦,跟外面的男人勾勾搭搭,連自己的女兒都不認了!傅氏集團的總裁,搶別人老婆——”
“姜懷逸。”蘇婧怡被姜懷逸顛倒黑白的話氣得臉色漲紅,“你要發瘋回去瘋。我們已經離婚了,從離婚那天起,我跟你、跟姜家,沒有任何關係。”
一隻手穩穩地攬住了蘇婧怡的肩膀,傅庭琛把她往自己身側輕輕一帶,把她護在自己懷裡。
傅庭琛看向姜懷逸的眼神,就像看一堆垃圾,“姜懷逸,婧怡和你已經離婚了。她想和誰在一起,是她的事,和你這個前夫沒有半點關係。”
姜懷逸對上傅庭琛那雙攝人的眼睛,話頓時卡在喉嚨裡。
傅庭琛輕蔑地扯了扯嘴角,“你再多說一個字,我現在就能讓你在京都待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