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一線天內,神鬼莫測(1 / 1)
翌日,天剛矇矇亮。
通往“一線天”的官道上,塵土飛揚,旌旗招展。
陳憐安的三千兵馬,正以一種近乎招搖的方式,大張旗鼓地向前挺進。隊伍拉得老長,軍旗被風吹得獵獵作響,伙頭兵甚至敲起了鍋碗瓢盆,那動靜,生怕十里之外的敵人聽不見。
走在隊伍最前方的陳憐安,騎在一匹神駿的白馬上,臉上掛著一絲懶洋洋的表情。
【演戲就要演全套,不僅要像,還得浮誇!】
這陣仗,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家地主少爺出門郊遊呢。燕軍那幫蠢貨要是這都看不出“破綻”,我倒要懷疑他們的智商了。
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速傳到了燕軍的指揮中樞。
臨時搭建的帥帳內,燕王麾下的大將李敢,一巴掌拍在地圖上,滿臉的狂喜!
“哈哈哈哈!天助我也!那個叫陳憐安的黃口小兒,真以為自己贏了一場鬥將就天下無敵了?”
他指著地圖上“一線天”的位置,唾沫橫飛地對身邊的凌飛雪說道:“軍師請看!他竟然真的帶著那三千殘兵,一頭扎進了‘一線天’這個口袋裡!這是狂妄!這是在找死!”
凌飛雪那張總是帶著幾分陰柔的臉上,也難得地露出了興奮的神色。他眯著眼睛,像一條盯上獵物的毒蛇。
“確實是天賜良機。此人贏了一陣,便目中無人,以為我燕軍都是土雞瓦狗。他這是在用自己的命,給我們送一份天大的功勞!”
李敢已經等不及了,他猛地站起身,甲冑碰撞,發出鏗鏘之聲。
“軍師!不能再等了!我立刻親率三萬鐵騎,從谷口殺入,將他們碾成肉泥!你率領兩萬步卒,繞後堵死谷口,一隻蒼蠅都別想飛出去!”
“好!”凌飛雪重重點頭,“就讓我們來一場甕中捉鱉,讓那小子知道,戰爭,不是靠小聰明就能贏的!”
命令下達,燕軍主力傾巢而出!
黑色的鐵甲洪流如同出閘的猛獸,捲起漫天煙塵,兵分兩路,朝著“一線天”的方向兇狠地撲了過去。
在他們看來,這已經不是一場戰爭,而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
“一線天”峽谷,名副其實。
兩面是刀削斧劈般的懸崖峭壁,中間只有一條狹窄的通道,僅容幾匹馬並行。
李敢一馬當先,率領著騎兵的先頭部隊衝入了谷口。他已經能想象到,當他的鐵蹄踏過,那三千魏軍絕望的表情。
然而,越往裡衝,他心裡的那股興奮勁就越是往下掉。
太安靜了。
安靜得嚇人!
除了他們自己戰馬的鐵蹄聲和粗重的呼吸聲,整個峽谷裡,聽不到任何別的動靜。
沒有敵人的叫罵,沒有兵器碰撞,甚至連一聲鳥叫都沒有。
當他們衝到峽谷中段,一片開闊地出現在眼前。那裡扎著一片營帳,魏軍的旗幟歪歪扭扭地插在地上,幾堆篝火還在冒著青煙,彷彿人剛剛離開。
可放眼望去,空空如也,一個人影都沒有!
“人呢?!”李敢勒住戰馬,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不是傻子,眼前這詭異的一幕,讓他渾身的汗毛都炸了起來!
這是一個陷阱!
一個巨大的、專門為他們準備的陷阱!
“不好!中計了!全軍撤退!快撤——!”
李敢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了嘶吼,聲音在空曠的峽谷裡迴盪,帶著一絲絕望的顫音。
然而,一切都晚了。
就在他吼聲落下的那一刻!
“嗚——嗚——嗚——!”
蒼涼而肅殺的號角聲,猛地從兩側的懸崖頂上炸響!
李敢駭然抬頭。
只見那原本光禿禿的懸崖峭壁之上,不知何時,密密麻麻地冒出了無數的人頭!
正是陳憐安那“消失”的三千兵馬!
他們就像壁虎一樣,早就攀附在了絕壁之上,與岩石融為一體,靜靜地等待著獵物走進屠宰場。
陳憐安站在最高處,一身白衣,在山風中獵獵作響。他看著下方亂作一團的燕軍,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魚兒進網了,該收網了。】
他緩緩抬起手,然後重重落下!
“放!”
一聲令下,地動山搖!
無數早就準備好的巨石、滾木,被士兵們奮力推下懸崖。它們帶著死亡的呼嘯,裹脅著萬鈞之力,如同天神降下的懲罰,狠狠地砸進了下方擁擠不堪的燕軍陣中!
“轟隆——!”
一塊巨石落下,瞬間將數名騎兵連人帶馬砸成了肉餅!
鮮血和碎肉四處飛濺!
“啊——!”
淒厲的慘叫聲此起彼伏。
狹窄的穀道,此刻成了最致命的囚籠。燕軍的騎兵擠成一團,前面的想退,後面的想進,徹底亂了陣腳。他們成了活生生的靶子,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頭頂的死神降臨。
緊接著,是箭雨!
“咻咻咻——!”
無數帶著火苗的火箭,如同一片火雲,遮天蔽日地覆蓋下來!
火箭射在士兵的盔甲上,射在戰馬的身上,更射在了那些無人看管的營帳和草料上!
呼——!
大火瞬間被點燃,火借風勢,風助火威,眨眼間,整個峽谷中段就變成了一片火海!
濃煙滾滾,烈焰沖天!
被砸死的,被燒死的,被踩踏死的……燕軍士兵在烈火和滾石中哀嚎、奔逃,徹底崩潰!
李敢目眥欲裂,他揮舞著大刀,想要組織起有效的抵抗,可是在這種來自天空的降維打擊之下,任何抵抗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衝出去!給老子衝出去啊!”他聲嘶力竭地咆哮。
就在此時,谷口的方向,傳來了比滾石落地更加恐怖的聲音!
“殺——!”
震天的喊殺聲,如同山崩海嘯,席捲而來!
只見谷口的位置,魏國的大旗迎風招展,數不清的魏國主力大軍,如天神下凡一般,堵住了他們唯一的退路,發起了最致命的衝鋒!
趙括騎在戰馬之上,跟在魏國公的身側,衝在最前方。
他本來已經做好了為三千袍澤收屍的準備,他甚至想好了,戰後要如何當著所有人的面,一頭撞死在魏國公的帥帳前,用自己的命來警醒世人。
可當他衝進谷口,看到眼前的一幕時,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
他看到了什麼?
他看到了火海,看到了煉獄。
他看到無數的燕軍在烈火和箭雨中鬼哭狼嚎,潰不成軍。
他看到兩側懸崖上,那三千他以為必死無疑的魏軍,正冷靜而高效地收割著敵人的生命。
他看到那個白衣的年輕人,如同神明一般,站在山巔,俯瞰著自己一手導演的這場驚天殺局。
趙括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那套在兵書裡學了一輩子,打了半輩子仗總結出來的“兵法”,在眼前這堪稱神蹟的一幕面前,被衝擊得支離破碎,連渣都不剩!
用三千人當誘餌?
不!他不是誘餌!他是獵人!
在“一線天”設伏?
不!他不是在絕地裡等死!他是把絕地,變成了敵人的墳場!
這一刻,趙括終於明白了。
陳憐安不是在賭博,更不是狂妄。
他將人心(敵人的貪婪),地利(一線天的險峻),天時(伏兵的時機),全都算計到了極致!每一步,每一個環節,都扣得嚴絲合縫!
這不是凡人能想出來的計策!
趙-括握著韁繩的手,開始劇烈地抖動起來,那張飽經風霜的老臉,血色褪盡,只剩下無盡的震撼和荒謬。
他猛地扭過頭,死死地盯著懸崖上那個白色的身影,喉嚨裡像是卡了一塊烙鐵,艱難地吐出了幾個字。
“這……這不是兵法……”
“這是……妖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