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西子湖畔,天下第一才女(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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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子湖,自古便是風流地。

今日的西子湖,更是熱鬧到了極點。湖面上,上百艘雕樑畫棟的畫舫星羅棋佈,絲竹之聲不絕於耳。岸邊,更是裡三層外三層圍滿了人,江南地面上有頭有臉的鄉紳名士、才子佳人,幾乎齊聚一堂。

他們的目光,全都匯聚向湖心那座最為奢華雄偉的三層高樓——攬月樓。

這裡,便是東林書院擺下的擂臺,“江南文會”的舉辦之地。

當陳憐安帶著李清微悠哉悠哉地抵達時,看到的就是這般盛況。數不清的文人雅士,身穿各種考究的儒衫,手持摺扇,三五成群,高談闊論,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一種油然而生的文化優越感。

【嚯,好傢伙!這排場,比我當初在北境帶著十萬大軍搞閱兵還誇張。不知道的,還以為這裡要選新科狀元呢。】

陳憐安環視一圈,心裡樂開了花。

人越多越好,動靜越大越妙。

他今天,就是要當著全江南讀書人的面,把他們那點可憐的驕傲,按在地上,用鞋底狠狠地碾上幾遍!

“帝師大人駕到!”

隨著一聲通傳,攬月樓內外所有嘈雜的聲音瞬間一滯。無數道目光齊刷刷地投了過來,有審視,有輕蔑,更多的,是看好戲的幸災樂禍。

周伯言在一眾江南文壇大佬的簇擁下,滿面紅光地迎了出來,拱手作揖,姿態擺得很高:“帝師大人,您可算來了,我等恭候多時。今日雅集,還望大人不吝賜教啊!”

賜教?我看是想給我個下馬威吧。老傢伙,別急,待會兒有你哭的時候。

陳憐安臉上掛著和煦的微笑,擺擺手道:“周大家客氣了,本官就是來湊個熱鬧,見識見識江南的風流文采。”

兩人一番虛偽的客套後,眾人落座。

攬月樓三樓,視野開闊,憑欄而望,半個西子湖的美景盡收眼底。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周伯言站起身來,清了清嗓子,整個三樓立刻安靜下來。他撫著自己的白鬚,一副宗師氣派,朗聲道:“諸位,今日既是以文會友,自當有佳作為賀。恰逢秋日,湖中殘荷聽雨,別有一番韻味。老夫不才,便以此為題,拋磚引玉!”

他目光掃過全場,最後,意味深長地在陳憐安的臉頰上停留了片刻。

題目是“殘荷聽雨”,要求作一首七言律詩。

這題目,看似寫景,實則極考驗功力。既要寫出殘荷的蕭瑟,又要寫出聽雨的意境,格律對仗還不能出錯,意境稍差,就容易寫得愁雲慘淡,落了下乘。

“好題!”

“不愧是周大家,信手拈來,便是千古文章!”

周圍立刻響起一片吹捧之聲。

周伯言很是受用,他踱步到窗邊,望著湖景,搖頭晃腦地吟誦起來:

“玉盤凋零風骨存,一任瀟瀟雨打門。

空階滴瀝驚殘夢,寒塘蕭瑟泣舊痕。

聲聲入耳皆天籟,點點落心是離人。

莫道秋來芳華盡,留得枯影待來春。”

詩一念完,滿堂喝彩!

“妙啊!‘驚殘夢’、‘泣舊痕’,將殘荷聽雨的悽美意境寫活了!”

“尾聯更是點睛之筆,雖寫殘荷,卻有傲骨,有期盼,不落俗套,大家手筆,當真是大家手筆!”

“此詩一出,我等皆當擱筆!”

吹捧之聲如同潮水,一聲高過一聲。周伯言捋著鬍鬚,臉上得意之色都快藏不住了。他看向陳憐安,笑呵呵地問道:“帝師大人,老夫這首拙作,可還能入眼?”

【入眼?狗屁不通!為了湊對仗,詞句生硬得像石頭。什麼‘雨打門’,湖裡哪來的門?還‘泣舊痕’,荷葉自己會哭?整個一為賦新詞強說愁的打油詩。】

陳憐安心裡瘋狂吐槽,臉上卻是一副讚歎的模樣:“周大家才情高絕,本官佩服。”

周伯言見他服軟,心中更是大定,就是要讓你這武夫知道,什麼叫文人的風骨!

他笑著追問:“帝師大人遠來是客,何不也作詩一首,讓我等一睹北地雄風?”

這話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陳憐安身上。

來了,正戲來了!

在他們看來,陳憐安一個殺人如麻的武夫,能認識幾個大字就不錯了,讓他作七言律詩,那不是逼著鴨子上架,當眾出醜嗎?

李清微在旁邊急得手心冒汗,她真怕陳憐安頭腦一熱就答應下來。

誰知,陳憐安真的站了起來。

他沒有像周伯言那樣故作姿態,甚至連窗外都沒多看一眼,只是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然後用一種平淡到像是說今天天氣不錯的語氣,隨口唸道:

“枯荷葉底鷺鷥藏,金風細雨點荷塘。”

僅僅兩句,甚至還不是標準的律詩起手式,可那畫面感,卻如同水墨畫一般,瞬間在所有人腦海中鋪開!

剛才還喧鬧無比的攬月樓,一下子變得鴉雀無聲。

周伯言那首詩裡所有的斧鑿痕跡,在這兩句渾然天成的詩句面前,簡直就像是孩童的塗鴉!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下文。

陳憐安慢悠悠地喝了口茶,這才繼續念道:

“一夜秋聲驚客夢,半泓寒水映愁腸。

莫愁前路無知己,臥聽瀟瀟入醉鄉。”

詩句不長,卻句句是畫,字字是景。

從鷺鷥藏身的細節,到金風細雨的動態,再到秋聲驚夢的惆悵,最後歸於臥聽瀟瀟的灑脫。意境層層遞進,格律、對仗、意蘊,無一不精,無一不妙!

如果說周伯言的詩是工匠費盡心力雕琢出的木偶,那陳憐安這首,便是天生的養、自帶靈氣的仙人!

“咕咚。”

不知是誰,緊張地嚥了口唾沫。

整個攬月樓,死寂一片。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像是看怪物一樣看著陳憐安。那些剛才還在吹捧周伯言的文人,此刻臉頰火辣辣的,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這……這是一個武夫能寫出來的詩?

這他媽就是詩仙降世,也不過如此吧!

周伯言呆立當場,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從漲紅,到豬肝色,再到一片慘白。他引以為傲的詩作,在這首詩面前,被碾壓得連渣都不剩。

這已經不是打臉了,這是把他的臉皮撕下來,扔在地上,還順便用腳踩爛了!

就在這片令人窒息的寂靜中,一道清冷如玉石相擊的聲音,從湖面悠悠傳來,打破了沉寂。

“好詩!”

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中,帶著一股令人心折的讚歎。

“此詩只應天上有,人間難得幾回聞。”

眾人猛地驚醒,齊刷刷地循聲望去。

只見不遠處的湖面上,一艘沒有任何裝飾的素白畫舫,正靜靜地泊在那裡。船頭,一名女子憑欄而立。

她身穿一襲素白羅裙,未施粉黛,三千青絲僅用一根木簪束起。可即便如此,也難掩其絕世的容顏。她的美,不是那種驚心動魄的豔麗,而是一種空靈出塵,彷彿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與這滿湖的繁華格格不入。

她就那麼靜靜地站著,彷彿天地間所有的靈氣,都匯聚在了她一人身上。

“是……是蘇仙子!”

“天下第一才女,蘇清顏!”

人群中爆發出陣陣低低的驚呼。

就在此時,陳憐安感覺自己腦海中的【紅塵畫卷】猛地一顫,那第五卷空白的畫卷之上,水墨線條瘋狂湧動,一個女子的畫像在瞬間變得無比清晰。

青衣羅裙,臨窗而坐,眼含憂愁。

畫中人的容貌,赫然便是畫舫上那位白衣女子——蘇清顏!

陳憐安看著那道遺世獨立的身影,手中的茶杯輕輕放下,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揚起。

找到了。

他的樂子,也正式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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