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印刷風暴,士子歸心(1 / 1)
金色的韁繩套住了江南的錢袋子,但陳憐安很清楚,這還不夠。
商人逐利,今天能因為琉璃香玉跪下來喊他財神爺,明天就能因為更大的利益把他賣了。想讓江南這頭猛虎真正溫順,就必須敲碎它的獠牙,馴服它的思想。
而江南的獠牙和思想,不在沈萬三的賬本里,而在東林書院那些老學究的筆桿子裡。
搞定了資本家,接下來就該收拾這幫筆桿子了。】
陳憐安端著茶杯,目光從樓下瘋狂搶購的人群,轉向了遠處一座古樸的建築,那裡正是東林書院的所在。
商業上的降維打擊,他們看不懂。那文化上的核武器,你們又該如何應對呢?
他嘴角咧開一個不懷好意的笑。
當天下午,陳憐安沒有回攬月樓,而是讓蘇清顏陪著,去了一趟杭州城南的貧民窟。
這裡與城中的繁華恍若兩個世界,到處都是低矮的棚戶和泥濘的道路。在一間連窗戶紙都破了的“學堂”裡,十幾個衣衫襤褸的年輕人,正圍著一本被翻得捲了邊的手抄書,如痴如醉地爭論著。
為首的一個青年叫林軒,是上次甄選中表現極佳的寒門士子,因為沒錢打點,最終名落孫山。
看到陳憐安進來,林軒等人先是一愣,隨即認出了這位攪動整個江南風雲的國師大人,嚇得連忙跪倒在地。
“草民……草民參見國師大人!”
“起來吧。”陳憐安虛扶一把,目光落在那本被眾人視若珍寶的手抄書上,書頁發黃,墨跡都有些暈開了。
“就靠這個學習?”
林軒的臉瞬間漲得通紅,窘迫地低下頭:“回大人,城中書房的書,動輒數兩紋銀,我等……我等實在無力購買。這本《論語集註》還是我們湊了三個月的錢,請人抄來的。”
陳憐安點了點頭,心裡卻在冷笑。
看見沒?這就是知識壟斷。一本破書賣那麼貴,就是為了把你們這些窮鬼死死地踩在腳下,讓他們的子孫後代永遠霸佔著上升通道。
他轉過頭,對著林軒等人露出了一個無比和煦的笑容。
“想不想讓天下所有的讀書人,都能用一頓飯的錢,買到比這精美百倍的書?”
林軒猛的抬頭,眼睛裡全是難以置信。
用一頓飯的錢買書?國師大人是在說夢話嗎?
半個時辰後,在城外一處比生產琉璃的工坊還要機密的院子裡,林軒和他的同學們,看到了讓他們畢生難忘的一幕。
沒有奮筆疾書的抄書吏,只有一排排的架子,架子上擺滿了無數指甲蓋大小的鉛塊,每個鉛塊上都刻著一個反寫的字。
工匠們按照一篇文章,飛快地從架子上撿出對應的鉛塊,將它們排進一個鐵框裡。
“這……這是何物?”林軒顫抖著聲音問。
“活字印刷術。”陳憐安輕描淡寫地吐出五個字。
接著,他又指向另一邊,工人們正將大量的竹子丟進石臼裡捶打,再放入大鍋蒸煮,最後撈出黃色的紙漿,用竹簾壓成一張張平整的紙。
“這個,叫竹漿紙。成本,不到市面上宣紙的一成。”
林軒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他死死地盯著那個排滿了字的鐵框,工匠在上面刷上油墨,鋪上竹漿紙,用一個簡單的機械一壓。
一張字跡清晰、工整無比的書頁,就這麼誕生了!
整個過程,不過是短短几個呼吸的時間!
比他親手抄寫,快了何止千倍萬倍!
“國師大人!”林軒突然“噗通”一聲跪了下來,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震撼與激動,他用盡全身的力氣,對著陳憐安磕了一個響頭,聲音嘶啞地喊道:“您……您這是為天下寒門,開闢了一條通天大道啊!”
通天大道?不不不,我只是給你們這些未來的噴子,發了鍵盤而已。】
陳憐安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把這兩樣技術,交給你們。我再出資,為你們成立一個‘啟明書局’。從今往後,你們就負責印書,把那些世家藏在書房裡的寶貝,全都給我印出來,用最低的價錢,賣給每一個想讀書的人!”
林軒和身後的學子們,眼眶瞬間就紅了。
他們看著陳憐安,那眼神,不再是看一個權傾朝野的國師,而是在看一尊普度眾生的活菩薩,一個為萬世開太平的聖人!
三日後。
啟明書局的第一批書,正式發售。
書的名字簡單粗暴——《國師詩詞集》。
裡面收錄了陳憐安在文會上那幾首驚豔世人的詩詞,以及他平日裡“不經意”間流傳出來的一些名句,比如“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而這本書的定價,更是讓整個江南的讀書人,都瘋了!
十個銅板!
只需要十個銅板!
當那些窮困潦倒的學子,用幾個買饅頭的錢,就換來了一本印刷精美、紙張潔白、還帶著墨香的嶄新書籍時,無數人當街失聲痛哭!
他們捧著書,像是捧著自己的身家性命,激動得渾身發抖。
知識,在這一刻,不再是遙不可及的奢侈品!
與此同時,東林書院。
周伯言鐵青著臉,手裡捏著一本啟明書局的《國師詩詞集》,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捏得發白。
在他腳下,是一本自家書院刻印的《春秋》,木刻板印刷,字跡模糊,紙張粗糙,售價……三十兩白銀!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周伯言氣得渾身哆嗦,將手裡的書狠狠砸在地上。
他不是傻子,他比誰都清楚,那所謂的“活字印刷術”和“竹漿紙”意味著什麼。
那意味著,他們東林書院,他們這些江南世家,數百年來賴以生存的知識壟斷,被這個年輕人,用一種他完全無法理解,也根本無法抗衡的方式,一拳……打碎了!
門口,一個管事連滾帶爬地跑了進來,臉上全是絕望。
“院……院長!不好了!我們書院的刻工和學徒,跑了一大半!全都投奔啟明書局去了!”
“還有……還有咱們資助的那些門生,也……也都在搶購那本詩詞集,人人都說……人人都說國師大人才是真正的聖人!”
周伯言眼前一黑,一口老血再也忍不住,“噗”的一聲噴了出來,整個人向後仰倒。
他徹底敗了。
商業上被人扼住咽喉,文化上更是被釜底抽薪。
陳憐安甚至沒有親自對他動一根手指頭,就讓他和整個江南舊文人集團,變成了一個被時代拋棄的笑話。
攬月樓上,蘇清顏親手為陳憐安沏了一杯茶,她看著窗外那些捧著新書、滿臉狂熱的年輕士子,輕聲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複雜難明的敬畏。
“以前我以為,殺人不過頭點地。”
“今日方知,國師的手段,才是真正的殺人誅心。”
“這已經不是權謀之術,而是……近於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