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林家棄子（1 / 1）
大雪封了青城三日，柴門在風裡吱呀作響。
林風攏了攏洗得發白的舊袍，蹲在簷下盯著火盆裡將熄未熄的炭。
溼柴嗤一聲悶響，沒起火苗，倒滾出濃濁的煙。
“咳咳……”
煙嗆進喉嚨，眼底逼出水光。
三天了。
他來到這個叫大玄的陌生王朝，棲身在這座青嵐城林家的廢院裡，已經整整三天。
原身的記憶還在他腦海，母親是個被家主酒後欺辱的鄉野女子。
三年前攜子投奔，等來的卻是那便宜父親的死訊，和如今佔著家業的叔父林霸天。
去年，母親也莫名暴斃。
而他，這個來歷不明的野種，在這深宅大院裡，活得比體面些的下人還要卑賤。
“公子！公子！”
脆生生的呼喚撞破風雪。
一個裹著單薄綠襖的瘦小身影，深一腳淺一腳跑進院子，小臉凍得通紅，鼻尖也紅。
唯獨一雙眼亮得驚人，像雪地裡忽然點起的兩簇火苗。
是小荷。
當年主母要打死她，是母親拼死攔下的。
自此她便跟了他們母子，挨餓受凍，挨打受罵，從未挪過半步。
“慢些。”林風起身，伸手虛扶了她一把，“雪地滑。”
“好訊息！天大的好訊息！”
小荷氣還沒喘勻，一把抓住他袖子，指尖冰涼，聲音卻燙。
“老爺在正廳待客，我躲在外頭聽見了……是您的婚事！蘇家！蘇家那位小姐！”
林風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婚事？”
“對！成親！”
小荷眼睛彎成月牙，彷彿已看見錦繡前程。
“成了親，咱們就能分家，搬出去，有自個兒的院子了！奴婢……奴婢一定拼命幹活，把您和未來夫人伺候得妥妥帖帖！”
她自顧自說著，沒留意林風漸深的眸色。
蘇家。
青嵐城真正的鐘鳴鼎食之家。
怎會看得上他？
正思忖間，院外傳來尖利刻薄的叫喚：
“林風！躲什麼懶？主母喚你！立刻滾過來！”
是主母周氏身邊的王嬤嬤。
林風拍了拍舊袍上沾的灰雪，神色平靜。
“去添些炭，把屋裡烘一烘。”
“我去去就回。”
.........
正廳，炭火燒得正旺。
主母周氏端坐上位，一身錦緞，珠光寶氣。
她身旁站著她的親生兒子，林子峰如今林家名義上的少爺，實際掌控著林家所有產業。
林風垂首立於廳中，風雪從敞開的門灌入，撲在他單薄的衣衫上。
周氏慢條斯理地喝了口茶。
“知道喚你來何事？”
周氏放下茶盞，目光如刀。
“不知。”
“蘇家來人了。”
周氏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笑。
“你父親生前，與蘇家主定過一樁娃娃親。如今你父親走了，蘇家倒還認賬。”
她頓了頓，欣賞著林風瞬間蒼白的臉。
“只可惜，蘇家那位大小姐……是個痴兒。”
廳裡響起低低的嗤笑。
林子峰搖著摺扇，故作惋惜：
“弟弟啊，雖說蘇小姐貌若天仙，可這腦子……嘖嘖。不過對你來說，也算高攀了。”
林風握緊拳頭，指甲陷進掌心。
“蘇家的意思，親可以結但你得入贅。”
入贅。
兩個字，像兩記耳光，狠狠抽在他臉上。
從此改姓蘇，子嗣隨母姓，在妻家仰人鼻息，對任何男子而言，都是奇恥大辱。
“當然，你可以拒絕。”
周氏笑了，笑容冰冷：“不過拒絕之後，林家也容不下你了。
帶著你的小丫鬟，滾出去自生自滅吧。
城外妖獸出沒，不知道你們這主僕倆，能活幾天？”
林風抬起頭。
他看著周氏，看著林子峰，看著這一屋子冷漠的親人。
腦中回想起孃親死前抓著他手的畫面，眼睛瞪得很大，卻說不出話。
那晚的藥，是林子峰親自送來的。
他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
“我答應。”
三個字，從牙縫裡擠出。
周氏滿意地點頭：“識時務。三日後，蘇家花轎來接。這幾日，好好待在院裡，別出去丟人現眼。”
林風起身，行禮，退出。
轉身時，聽見林子峰壓低的笑語：
“娘，等這野種入了蘇家，咱們也算甩掉個累贅。蘇家那傻子，配他正好。”
風雪撲面。
林風一步一步走回廢院。
小荷等在門口，見他回來，急忙迎上：
“公子，怎麼樣？真是喜事嗎？”
林風看著她凍得通紅的小臉，伸手替她拂去髮間雪花。
“是喜事。”
他笑了笑，笑容蒼白：“三日後，我入贅蘇家。”
小荷呆住。
手裡的掃帚，啪嗒掉在雪地裡。
.........
夜，深得駭人。
林風躺在冰冷的床板上，睜著眼。
小荷蜷在床尾，小聲啜泣。
她哭了一下午。
為公子的屈辱，為未知的前路。
“公子，奴婢聽人說……入贅的男子，比奴才還不如。連和娘子同房，都要看娘子臉色……”
“沒事。”
林風望著漏風的屋頂，聲音平靜：“至少，我們能離開這裡。”
至少，還能活著。
活著，才有機會。
母親的血仇，他從未敢忘。
只是從前，他太弱，弱到連恨都要小心翼翼藏好。
可現在……
他閉上眼。
黑暗中，忽然有光。
無數文字、圖案、經文，如星河倒灌，轟然湧入腦海！
《太玄經》《洞天秘要》《靈根啟源篇》……
三千道藏，三千經文，三千儒家經典！
他從未讀過，卻字字瞭然於胸！
彷彿與生俱來，深植靈魂！
一股溫熱的氣流，自丹田升起，順著陌生又熟悉的路徑，緩緩流轉。
所過之處，寒意盡退，通體舒泰。
他猛地坐起，驚疑不定。
金手指？
身為穿越者，對此林風並不陌生。
“公子？”小荷嚇了一跳。
“沒事。”
林風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震撼。
他攤開手掌，意念微動。
一縷極淡肉眼幾乎不可見的青氣，自指尖滲出，縈繞不散。
靈根？
這個世界的修煉根基，萬人難尋的靈根……他竟有？
而且，不止一種。
金、木、水、火、土……五行俱全？
絕頂資質！
還有那腦海中的三千道藏！
他隨便回憶一篇《養氣訣》，體內氣流便隨之運轉，速度竟快了三成！
“哈……”
他低笑出聲，越笑越大聲，笑得眼眶發紅。
小荷害怕地抓住他的衣袖：“公子，您別嚇奴婢……”
“小荷。”
林風止住笑，轉頭看她，眼眸在黑暗裡亮得驚人。
“從今往後，沒人能再欺負我們。”
“誰也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