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拍賣會（1 / 1）
夜色深沉。
林風回到東廂時，小荷正坐在廊下打盹，小小的身影蜷成一團，腦袋一點一點的，像只困極了的小雀。
他放輕腳步，走到她面前，蹲下身。
這丫頭睡著的時候，眉眼舒展，嘴角微微彎著，不知在做什麼好夢。
那件洗得發白的綠襖裹在她身上，袖口磨出了毛邊，她卻捨不得換新的。
前日秦婉柔命人送來幾匹上好布料，她非說要給他多做幾件衣裳，自己一件都沒留。
林風看著她，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三年了。
從林家廢院到蘇府東廂，從朝不保夕到衣食無憂，這丫頭始終跟在他身邊，從未離開半步。
他伸手，輕輕在她額頭上彈了一下。
“哎喲！”
小荷猛地驚醒，捂著額頭，迷迷糊糊地四處張望：
“誰？誰打我？”
看清面前的人，她愣了愣，隨即咧嘴笑起來：
“公子！您回來啦！”
她揉著眼睛站起身，忽然想起什麼，連忙往屋裡跑：“奴婢給您熱著飯呢！您等等，奴婢這就端來！”
林風一把拽住她的後領。
“不用了。”
小荷回過頭，一臉不解：“公子不餓？”
林風看著她，忽然問：“你吃了沒？”
小荷眨眨眼，理所當然道：“奴婢等公子回來一起吃。”
林風沉默片刻，鬆開手。
“去端吧。”
小荷應了一聲，一溜煙跑向小廚房。
片刻後，她端著托盤回來，上面擺著兩碟小菜、一碗熱湯，還有一碟桂花糕。
林風在桌邊坐下，小荷乖巧地坐在他對面，雙手托腮，看著他吃。
“公子，您今日怎麼回來這麼晚？”
林風夾了一筷子菜，淡淡道：“有事。”
小荷點點頭，沒有追問。她早已習慣了公子偶爾的沉默，也習慣了不去問那些她不該知道的事。
她只是看著他，眼裡滿是歡喜。
公子越來越厲害了。
公子吃得下她做的飯。
公子平安回來了。
這就夠了。
林風吃了幾口，忽然放下筷子。
小荷緊張起來：“公子？怎麼了？不好吃？”
林風搖搖頭，從懷中取出一樣東西，放在桌上。
那是一張黑色的卡片，巴掌大小，通體烏金打造，正面刻著一個金色的拍字。
小荷瞪大眼睛：“這是什麼？”
“拍賣會的貴賓卡。”
小荷倒吸一口涼氣：“拍賣會？就是那個三年一度、城主府和百事堂聯合舉辦的拍賣會？”
林風看著她：“你知道？”
小荷使勁點頭：“當然知道！全城都在傳呢！聽說這次拍賣會有好多寶貝，各大家族的人都去了，連青州其他城的世家都來了！”
她說著，忽然壓低聲音，神秘兮兮的：“公子，您這張卡，是怎麼來的？”
林風淡淡道：“百事堂的前輩送的。”
小荷眼睛瞪得更大了：“送的？這種貴賓卡，聽說要有百萬靈石身家才能拿到！那位前輩怎麼……”
她說到一半，忽然閉嘴，只是看著林風，眼裡滿是崇拜。
公子太厲害了。
連百事堂的老前輩都送他貴賓卡。
林風看著她那副模樣，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
“去睡吧。明日還有事。”
小荷點點頭，乖乖爬上床尾的矮榻，蜷成一團，很快便傳來勻長的呼吸聲。
林風坐在桌前，看著那張黑色卡片，陷入沉思。
拍賣會。
三年一度。
青州各世家、宗門匯聚。
他需要準備些什麼？
……
接下來的三日，林風幾乎足不出戶。
白日讀書，夜裡修煉。
《混沌天功》的玄妙，遠超他想象。
第一層五行輪轉已成，體內五行靈氣生生不息，形成一個完整的迴圈。
每一次呼吸，都有靈氣湧入體內；每一次心跳，都有真氣在經脈中奔湧。
那種感覺，就像是一條幹涸已久的河流，終於迎來滔滔洪水。
第二日夜裡，他突破至淬體八重靈醒境。
靈根徹底覺醒，對靈氣的感知敏銳了數倍。
他甚至能看見空氣中那些細小的光點，金木水火土，五種顏色，在他眼中分明。
第三日夜裡，他觸控到淬體九重的門檻。
按照這個速度，再有幾日，他就能踏入凝脈境。
林風睜開眼，眸中一道混沌色的光芒一閃而逝。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皮膚下，隱隱有一層淡金色的光暈流轉，比前日又深了幾分。
那光暈不再是單純的淡金，而是透著些許混沌般的灰濛濛，隱約可見五行之色在其中流轉。
這便是《混沌天功》的威力。
每時每刻，實力都在提升。
每一息，都比前一息更強。
他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
夜風湧入，帶著春日將至的氣息。
院中青竹愈發青翠，枝頭的新芽已經舒展開來，嫩綠嫩綠的，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生機。
牆角那幾株小草，已經長到半尺高。
春天，真的來了。
……
次日清晨，林風剛用完早膳，院外便傳來腳步聲。
隨即，秦婉柔的聲音響起：
“風兒可在？”
林風連忙起身，推門而出。
秦婉柔站在院門口，一襲絳紅襦裙，溫婉端莊，身後跟著兩個丫鬟，手裡捧著大大小小的錦盒。
“岳母？”林風微微一怔，連忙行禮。
秦婉柔笑著擺擺手：“不必多禮。”
她走進院子，目光在四周一掃，點點頭：
“這院子雖小，倒也雅緻。住得可習慣？”
林風道：“承蒙岳母關照，一切都好。”
秦婉柔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滿意。
這孩子，越發像個樣子了。
那眉眼間的病態蒼白早已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健康的紅潤。
整個人站在那裡，腰背挺直，氣度沉穩，比剛入府時強了不知多少。
“這些日子苦讀，可累著了？”
林風搖頭：“不累。讀書是正事，應當的。”
秦婉柔點點頭，衝身後的丫鬟招招手。
兩個丫鬟上前，將那些錦盒一一開啟。
第一盒，是一套嶄新的青袍，雲錦面料，領口袖口繡著銀色雲紋，針腳細密，一看便知是上等手藝。
第二盒，是一雙黑緞靴子，鞋底厚實，靴筒柔軟。
第三盒，是一方硯臺，通體青碧，雕工精美。
第四盒，是一套文房四寶，筆、墨、紙、硯，樣樣齊全，皆是上品。
第五盒，是幾本古籍，紙張泛黃，一看便知是有些年頭的老書。
第六盒，是……
林風看著這些錦盒，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
秦婉柔笑道：“你岳父說了，讀書是大事，這些筆墨紙硯，都是他年輕時用過的，如今傳給你，也算物盡其用。”
她頓了頓，又道：“衣裳是我讓人新做的，你試試合不合身。靴子也是按你的尺寸做的，應該合適。”
林風深吸一口氣，鄭重行禮：“小婿……謝岳母厚愛。”
秦婉柔伸手扶起他，眼中滿是慈和：
“一家人，不必言謝。你好好讀書，將來高中，便是給蘇家長臉。到時候，我和你岳父面上也有光。”
林風看著她，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入府至今，不過十餘日。
可這對夫婦待他，比親生父母還要好。
“小婿定當努力，不負岳父岳母厚望。”
秦婉柔笑著點點頭，又囑咐了幾句，便帶著丫鬟離去。
林風站在院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迴廊盡頭。
小荷湊過來，看著那一堆錦盒，眼睛亮晶晶的：“公子，老爺夫人對您真好！”
林風點點頭。
“把這些收好。”
……
午時剛過，蘇文遠又派人送來一封信。
信上只有寥寥數語：
“聽聞三日後拍賣會，若有意，可去見識。靈石不夠，賬房支取。”
林風看著這封信，沉默良久。
他將信摺好，收入懷中。
……
三日時間，一閃而逝。
這一日，天色未亮透，林風便起身更衣。
他沒有穿那套新做的青袍，而是換上那件灰布舊袍，戴上斗笠，壓得極低。
小荷站在一旁，看著他將那柄從七殺樓刺客身上搜來的短刀別在腰間，欲言又止。
林風回頭看她：“怎麼了？”
小荷咬了咬唇，小聲道：“公子，您……您小心些。”
林風看著她那張滿是擔憂的小臉，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
“放心。”
說完，他推門而出。
那抹灰布身影，很快消失在晨霧裡。
小荷站在院門口，看著他的背影，好一會兒，才收回目光。
她雙手合十，閉眼喃喃：
“老天爺，求您保佑公子平安。奴婢願折壽十年……”
……
辰時三刻，傭兵街。
長街上人來人往，比往日熱鬧了數倍。
那些穿著各色勁裝的散修們三三兩兩地走著，或低聲交談，或大聲說笑，目光不時瞟向百事堂的方向。
林風壓了壓斗笠，隨著人流往前走。
百事堂門前，排起了長隊。
那些沒有貴賓卡的散修、小家族的人，正老老實實地排隊，接受資格審查。
林風沒有停留，徑直走向側門。
側門處，站著兩個黑衣護衛，個個氣息凌厲，一看便知是淬體七重以上的高手。
林風取出那張黑色卡片，遞過去。
護衛接過，看了一眼，瞳孔微縮。
他抬起頭，看向林風，目光裡帶著幾分審視。
然後，他雙手將卡片遞還，恭聲道：
“貴客請進。二樓雅間，已備好。”
林風點點頭，邁步入內。
身後，那些排隊的散修們紛紛側目，眼中滿是羨慕與嫉妒。
“那誰啊？怎麼直接進去了？”
“沒看見嗎？貴賓卡！二樓雅間的！”
“嘶！那可是百萬靈石身家才能拿到的！”
“切，說不定是哪個世家的人呢……”
林風沒有理會那些議論，沿著樓梯拾級而上。
二樓雅間不大，卻極雅緻。
一張紫檀木桌，幾把太師椅，桌上擺著茶點果盤。
牆上掛著一幅山水畫，畫工精湛，意境悠遠。
臨街的一面，是一整面琉璃窗，透過窗可以清楚看見一樓拍賣臺的景象。
林風在太師椅上坐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窗外，人聲漸沸。
拍賣會，即將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