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傻狍子(1 / 1)
第二天一早,鐵牛就到了。
硬柱已經把東西都歸攏好了。
小口徑半自動步槍的彈匣壓滿,還有備用彈夾。兩副大號的鐵絲套子,是用粗鐵絲擰得活釦,專門對付大傢伙。此外還有一捆麻繩,一把獵刀和一塊油布。秀蘭揹著那杆雙管獵槍,獵褂的口袋裡塞了三人的乾糧和兩袋鹽。
“這些你拿著。”硬柱將套子和麻繩遞給鐵牛。
說完,他把昨天畫的路線圖鋪在磨盤上。
“那片密林是樺樹和松樹混生的,地勢往東北方向抬升。蹄印是沿著一條窄道進的林子深處,看樣子是條常走的路,附近應該有水源或者吃的。”
“我們順著蹄印找到獸道的窄口,在那佈下大套子。我繞到另一頭,把它們往套裡趕,萬一套不住,再補槍。”
“秀蘭,儘量少響槍。”硬柱怕自己和狍子一個方向來,萬一被誤傷虧大了。
“這我還不知道。”秀蘭白了他一眼,“看你以後還敢不敢,怠慢我!”
硬柱嘿嘿自我解嘲,再對著鐵牛說:“你負責堵住岔道口。要是有狍子從岔道躥出來,你就站起來把它嚇回去就行,不用追。”
他又看向秀蘭:“你帶黑仔在下風口等著收貨。三個人,兩條狗,今天一定能獵個大傢伙。”
進了山,林子越來越密,枝頭壓著厚雪,偶爾會撲簌地落下一片。
祥子跑在最前頭,鼻子貼著地面,時不時抬頭嗅著風裡的氣味。黑仔走在隊伍側面,步子沉穩,脖子上的鬃毛在晨光裡泛著暗光。
到了地方,硬柱盯著地面上新的蹄印。
“今天早上的。雪粒還沒凍硬,邊緣也完好,是剛剛走過去的。”
兩邊的灌木和矮松擠在一起,形成了一條天然的通道。通道盡頭是一片窪地,窪地邊有幾棵老樺樹,樹根底下的雪被扒開了,露出底下的枯草和苔蘚。
硬柱指著窪地,“那是覓食點。”
硬柱環顧四周,目光鎖定在兩棵松樹之間。那裡寬度不到兩尺,兩側都是密實的灌木,狍子只要進了這條道,連拐彎的地方都沒有。
趙硬柱選定下套的地點,把鐵絲活釦固定在兩棵松樹的根部,上面蓋了些枯枝落葉,只露一個圈。圈的高度正好齊膝,狍子走路習慣低頭,腦袋剛好能鑽進去。套子的另一端在松樹幹上打了個死結。
三人按照分工各自就位。
硬柱則帶著祥子從側面繞了一個大圈,花了二多分鐘,才摸到獸道的上風頭。
一到地方就看見,一百多步外,窪地邊上,幾個灰褐色的身影正低頭啃著草。
那體型比預估的還要大。肩高過膝,屁股渾圓,短尾巴不停甩動,兩隻耳朵像雷達一樣轉來轉去。
傻狍子!東北四大神獸之一。
硬柱對著祥子打了個手勢。
祥子鐵包金色的身影,劃出一道殘影直撲過去。
狍子的耳朵猛地豎立,回頭瞅了一眼。這個就是傻狍子的由來,這傢伙聽到聲響不是第一時間就跑,而是要瞅一眼。
就這一眼的工夫,祥子已經撲近了。
它這才慌了,四蹄一躥,直往獸道里鑽。蹄子踏在雪上,揚起一片白霧,速度飛快。
硬柱一邊跑一邊拍巴掌,趕著狍子向下套的地方去。
祥子在後面緊追不捨,把獵物往死路上逼。
那狍子跑出去沒多遠,果然又回頭瞅了一眼——就這一瞅,腳下步子就亂了,腦袋正好鑽進了套圈。
受到猛烈撞擊,鐵絲活釦瞬間收緊,死死勒住了它的脖子。
狍子拼命往前掙,鐵絲反而勒得更緊。
鐵牛從岔道口蹦了起來,帽子上的護耳都飛開了:“哥!套住了!”
狍子圓瞪著眼在套子裡掙扎,嘴裡發出呦呦的哀鳴。
但套子越收越緊,它蹬蹄的幅度也越來越小。
硬柱沒等它斷氣。
迅速抽出獵刀,順著狍子脖子大動脈的位置一刀割下。
血一下湧了出來,熱氣混著腥味撲面而來。
硬柱把帶血的刀在雪裡抹乾淨,端起步槍,槍口朝著林子方向。
秀蘭已經帶著黑仔趕到。
硬柱聲音壓得很低:“快,別磨嘰。這味不知能把啥給引來。”
他端著槍,一邊警惕著四周,一邊看秀蘭幹活。
秀蘭拿起獵刀,俯下身,開始給狍子開膛破肚。
從胸骨下方起刀,刀刃順著腹部的中線一路往下劃,刀法乾淨利落,是獵戶的家傳手藝。
肚皮劃開,內臟的熱氣猛地湧出,在冷空氣裡蒸騰成一大團白霧。那股腥熱的味道比放血時濃烈十倍,鐵牛在旁邊乾嘔了一聲,扭過頭去。
要先把苦膽摘除,那玩意兒一破,狍子肉就不好吃了。
她用兩根指頭捏住膽囊根部,小心翼翼的用刀尖挑斷連線的筋膜,將它完整取了出來。
接著是紫紅色的肝,還冒著熱氣,被擱在油布上。兩大葉軟塌塌的肺被扯出來扔到旁邊。腸子一拽就是好幾米長,盤在雪地上還在蠕動,冒著騰騰白氣。鼓鼓囊囊的胃被一刀劃開,裡面全是沒消化的枯草和樹皮碎。
兩個腎藏在脊椎兩側的脂肪裡,得用刀尖剜出來。膀胱裡鼓著尿液,秀蘭捏著口一提,小心翼翼拎出。這玩意兒比苦膽還麻煩,一旦破了,一泡騷尿澆在肉上,那味兒三天都散不掉。
內臟基本被掏得乾乾淨淨,秀蘭用雪把腹腔裡殘餘的血水清理掉。又從獵褂口袋裡掏出鹽,均勻地抹在腹腔和切面。
鐵牛蹲下去摸了摸狍子的後腿,眼珠子瞪得溜圓:“我操……真肥,這得有八十斤吧?”
“你扛。”
“啊?都我來?”
“你不是說自己力氣大?”
鐵牛張了張嘴,強忍著噁心,左手抓住狍子的前蹄,右手抓起後蹄,沉下身子,用力往後脖子上一摜。
“走!”狍子上身的那一刻鐵牛穩住身形,毫不費力地站起來。
吭哧一聲邁開步子,嘴裡居然還哼起了小調。
秀蘭走在最前面,祥子跟著硬柱走在隊伍後面壓陣,不時回頭警戒著後方。
大概走了十分鐘,黑仔忽然停住了,渾身上下的鬃毛全部炸開。
祥子也轉過身,耳朵豎得筆直,俯下身子做好了攻擊的準備。
接著,聽見身後的灌木叢裡傳來咔嚓咔嚓的碎響。
有一股沖鼻子的臊腥味蓋過了狍子的血腥味,直衝人鼻腔。
鐵牛還扛著狍子,臉色發白:“啥玩意兒……”
“大泡籃子。”硬柱迅速抬槍。
灌木叢猛地一拱。
一頭野豬從雪地裡頂了出來,它一身鬃毛根根倒豎,瞧著得有四百來斤。
兩根白森森粗氣,鼻孔裡噴出白霧,一雙小眼珠子透著股陰冷,死死盯著地上那灘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