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村民請願(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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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鐵牛和範萬龍還在山上,村裡四個年輕後生立刻站了出來,要跟著趙硬柱上山救人。

這四人是趙來福、趙小軍,還有兩個住在村西頭的,一個叫栓子,一個叫二娃。

趙硬柱反覆叮囑他們,這次上山別惹事,只要把範萬龍和鐵牛接下來,再順手把剩下的兩頭野豬拉回來就行。

上山的路不好走,踩上去滑溜溜的。趙來福和趙小軍推著地排車,跟在趙硬柱身後,嘴裡一直唸叨個不停。

“硬柱哥,我就說句掏心窩子的話,你現在在屯子裡可是頭一號人物。你有縣裡山貨的渠道,還買了屯裡第一臺彩電。你到底是咋發起來的?是不是販山貨掙的?”

趙硬柱沒回頭,低頭看著上山的路,每步踩的都很實。

“山貨是一方面。但光靠一個人進山打獵、下山賣貨,能掙幾個錢?”

趙小軍從後面插了句:“那你是咋弄的?”

趙硬柱這才放慢腳步,回頭掃了他們一眼。

“你們想不想掙錢?”

四個人齊刷刷地點頭。

“那我問你們,屯子裡這些獵戶,是單打獨鬥掙得多,還是抱成團掙得多?”

趙來福掰著手指頭算:“靠山屯能上山的也有七八戶,一年到頭也掙不了幾個錢。大的野物不讓打,小的東西又被販子壓價。”

趙硬柱轉過身,目光落在趙來福身上:“一家一戶散著幹,賣給誰?賣多少錢?價格誰來定?全都得看人家的臉色。但要是把大夥兒都攏到一塊,咱們自己收貨,自己定價,再統一往外賣,那情況就完全不一樣了。”

幾個人互相看了看,眼睛裡都開始放光。

趙硬柱接著說:“我跟縣裡的人聊過,上面正在搞個農副產品流通體制改革的試點。說白了,就是鼓勵咱們農民自己組織起來搞經濟,山貨、皮毛、藥材這些東西,不用再全指望供銷社一條路了。”

趙來福聽得嘴巴都張開了:“那咱們自己就能賣?”

“這事不能瞎賣,得有組織、有章程,最關鍵是要有合法手續。我打算牽頭搞個農產品互助組,想幹的都可以入夥。咱們統一管理,統一出貨,掙了錢按大夥兒出的力氣分,誰幹多少活就拿多少錢,清清楚楚。”

“還有一條,必須辦證。沒證的槍絕對不能帶上山,真要出了事,誰都兜不住。”

幾個人沉默了一會兒,趙來福第一個拍著大腿喊道:“行!我幹!”

後面三個也跟著連連點頭。

到了地方,遠遠就看見範萬龍蹲在一棵倒木上抽菸,鐵牛在旁邊拿樹枝逗著祥子玩。

兩頭野豬並排放在地上。

趙來福盯著那兩頭豬,嚥了口唾沫:“這傢伙得有多沉?”

鐵牛打趣道:“這頭小的兩個你都扛不起來。”

趙硬柱指揮眾人裝車。

趙來福和趙小軍在前面拉車,栓子和二娃在後面推著。

鐵牛在一旁指指點點:“看著點路,別把豬摔溝裡了,摔下去你們自己去扛上來。”

趙來福咬著牙說:“你倒是來搭把手啊!”

下山的路比上山更難走,地上踩出的腳印裡灌著雪水,滑得跟抹了油似的。趙來福腳下一滑,差點滾下山坡,幸虧鐵牛眼疾手快拉了他一把。

“悠著點,別把腰閃了,閃了腰可沒人揹你。”

但沒有一個人喊累。

這兩頭大野豬,加起來足有四百來斤肉,光是豬皮和獠牙就能賣不少錢。

一進屯子,拉著野豬的四個後生立馬挺直了腰桿,跟打了勝仗的大將軍似的,滿臉都是得意。

路過張大嘴家門口,張大嘴嘴巴張的更大了,手裡的碗差點掉在地上:“這又是兩頭?”

“以後還多著呢。”鐵牛昂著下巴從他家門口走過。

趙家院子裡,四頭野豬整整齊齊排成一排,黑色的皮毛在晌午的日頭底下泛著油光。

訊息傳得比風還快。不到幾分鐘,院子裡就圍了一圈人。

趙來福抹了把嘴,扭頭對旁邊一個看熱鬧的後生說:“硬柱哥說要搞個互助組,統一收貨統一賣,這可是有組織有章法的正經事!”

那後生立馬湊了過來:“啥互助組?我能不能加入?”

幾個婆娘也在外面嘀咕:“要真是這樣,那可是大好事。後山那幫野豬要是不打掉,今年秋天又得糟蹋糧食。”

院子裡越來越熱鬧,你一句我一句。有問怎麼入組的,有問分成怎麼算的,還有直接問“我家有杆老獵槍,算不算數”的。

韓耗子眼神兇狠,在院子裡掃了一圈,一言不發地轉身走了。趙來福瞅了一眼,嘀咕了句:“那不是韓耗子嗎?”沒人接話,但趙硬柱的目光在那背影上停頓了片刻,很快又收了回來。

“想幹的我都沒意見,但有一條,必須先辦證。沒有合法手續,上山就是違法,被逮著誰也保不了你。辦證的事我來跑,但這需要時間,急不得。”

話還沒落音,院牆外面傳來一陣刺耳的電流聲。

韓成業拿著手持喇叭,就站在院牆外。

“通知全體村民。近期有人無視大隊管理規定,私自組織上山狩獵活動,性質惡劣。經大隊研究決定,即日起,未經大隊書面批准,任何人不得擅自進入後山林區。違者罰款並上報林業部門,承擔一切法律責任。再通知一遍……”

同樣的話他又唸了一遍,一字不差。

趙家院子裡頓時安靜了下來。

剛才還熱火朝天的議論聲一下子斷了,有幾個人已經退出了院子。

趙來福的嘴唇動了動,沒能說出話來。剛才還嚷嚷著要加入互助組的那個後生,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溜了。

鐵牛騰的一下站起來:“他媽的!韓成業這個老東西……”

趙硬柱用力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站住。”

趙硬柱的聲音不大,鐵牛卻像被扼住了喉嚨,滿腔的火氣硬生生憋了回去。他熟悉這個語氣,哥不讓動的時候,死都不能動。

就在這時,治保主任老孫推門走了進來。

他先看了一眼地上的野豬,最大的那頭肚皮朝天,獠牙已經被取下,嘴角的豁口黑洞洞的。

“這些豬,都是後山下來的?”

“後山老林子邊上發現的,離屯子不到十里地。”

老孫低頭翻開一個破舊的筆記本,本子上歪歪扭扭寫了好幾頁,有的用鉛筆,有的用圓珠筆,墨跡深淺不一。

“劉寡婦家,二畝苞米地被拱,開春補種怕是來不及。”

“趙德旺家,菜園子毀了一半,白菜蘿蔔全糟蹋了。”

“張大嘴家,雞圈被掀翻,咬死三隻老母雞。”

他一戶一戶地念,聲音不大,但院子裡沒一個人吭聲。

唸到第七戶的時候,老孫合上本子,抬起了頭。

他沒看趙硬柱,而是猛地轉過身,衝著韓成業遠去的背影,一下子拔高了嗓門,扯著喉嚨喊:“韓書記!”

“後山野豬秋天就來糟蹋莊稼!每年少說要減產兩千斤糧食!這筆賬,大隊能擔著嗎?”

韓成業的背影一僵,手裡的喇叭垂了下來。

“你不讓人上山打,行!那大隊出人出槍去打!你能不能組織人手?你給個話!”

劉寡婦在人群裡嘟囔著:“就是,我那兩畝苞米還指著過冬呢,被豬拱了誰賠我?”

旁邊有人跟著附和:“韓書記就知道卡人,後山野豬下來他管過一回沒有?”

趙來福的腳步又往前挪了回來。剛剛走出院子的幾個後生又回來了不少,重新聚在趙硬柱身後。

趙硬柱站在院子中間,看著圍攏過來的人,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上山除害是正經事,我不偷不搶,也不藏著掖著。今天我就去林場,把事情擺到檯面上說清楚,該認的認,該說的說。誰願意跟我一起走?”

趙來福第一個喊道:“我去!”

趙小軍跟著應聲,栓子和二娃對視了一眼,也點了頭。

張大嘴本來只是看熱鬧的,這會兒也擠了過來:“我也去!我家雞被咬死三隻,我得當面跟林場的人說說!”

老孫把破筆記本往棉襖兜裡一揣,沒說去也沒說不去,但腳步已經跟著牛車的方向挪動了。趙硬柱看了他一眼,老孫微微點了一下頭。

鐵牛趕著牛車在前面開路,車板上四頭野豬碼得整整齊齊。十來個人跟在後面,有騎腳踏車的,也有的趕著驢車。

範萬龍坐在趙硬柱的摩托車後座上,壓低聲音問:“去林場幹啥?告狀嗎?”

“認罪去。”

範萬龍瞬間就明白了。

帶著豬去不是認罪,是擺陣。帶著十幾個村民去不是壯膽,是擺證人。

身後牛車的軲轆聲和人聲漸漸混成一片,一群人浩浩蕩蕩地,朝著山那邊的林場湧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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