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周德明失策（1 / 1）
第82章周德明失策
下午兩點，縣醫藥管理局三樓會議室。
張副局長坐在正中間，兩邊是周德明和藥材公司的兩個幹部，對面是留給馬鄉長和趙硬柱的空椅子。
硬柱進來的時候，周德明正端著茶杯吹茶葉沫子。
看見硬柱，他把茶杯往桌上一擱，笑了。
“喲，趙廠長來了。“他故意把“廠長“兩個字咬得很重，尾音拖了一截，
“哦，現在廠子沒有了，是趙司令了。“
旁邊的幹部跟著笑出了聲。另一個嘴欠，補了句：“司令沒兵啊。“
硬柱拉開椅子坐下，沒搭理他。桌上擺著一份協議，大約七八頁。他翻開掃了一眼，翻到最後一頁看了看簽字欄，又合上了。
張副局長清了清嗓子：“今天把雙方叫到一起，正式簽署聯營廠資產移交補償協議。趙硬柱同志，協議內容你看過了？“
“看過了。“
“有沒有異議？“
“補償金額偏低。但我不想拖了。“
硬柱的確想在商標複核流程之前，與聯營廠徹底切割。
張副局長點了點頭，秘書把筆遞了過來。
硬柱接過筆，沒急著籤。他把協議又翻開了，一頁一頁地看。
周德明目光一直沒離開趙硬柱。是勝利者高高在上的姿態。
等了一會兒，沒忍住。
“趙同志，十萬塊錢也不少了。“
硬柱沒抬頭，繼續看。
“夠你回鎮上開個小賣部了。“周德明身子往後靠了靠，晃起腦袋，
“鄉下賣個醬油醋的，比折騰藥材省心。“
“說句實在話，趙同志。你能力是有的，這個我承認。聯營廠能搞到今天這個規模，你出了力。“
他一攤手，臉上的笑又大了一圈。
“但你格局小了。單打獨鬥，走不遠的。你看看這大半年，辛辛苦苦建的廠，調的流程，攢的客戶……到頭來……”
“我說句不好聽的，是我們國營廠在幫你們擦屁股。“
他伸手在桌面上畫了個圈，唾沫星子噴到了會議桌中間。
“不過。我還是要感謝你的。裝置是現成的，人是現成的，連蒸藥的火候引數都是你弄好的。“
周德明越想越開心，喝茶時被嗆了一下，咳了兩聲，拿袖子擦了擦嘴角。
“對了。下禮拜我著長林五味子去和正大改簽合同。這事本來就該縣裡來幹，你一個泥腿子扛不住的。哈哈哈”
旁邊兩個幹部一起點頭。“就是就是，“那個嘴欠的又接了句，“正大那是大廠，得公對公。“
硬柱翻到最後一頁。核對無誤後，一筆一劃簽上自己的名字。
周德明還笑著，等硬柱說“謝謝“或者“多關照“之類的客氣話。
硬柱把筆擱在協議上，抬起頭。周德明忽然覺得對面那雙眼睛跟剛進來時不一樣了，但說不上哪裡變了。
“周廠長，你說完了？“
“我說完了。趙同志還有什麼想法？“
“有幾句話，簽完了得說清楚，省得以後扯皮。“
周德明眼皮跳了一下，但笑還掛著：“你說你說。“
張副局長也看過來了。
“第一件事。聯營廠在信用社有一筆貸款。八萬塊。鎮政府擔保的。“
會議室的笑聲一下沒了。
周德明的茶杯停在半路，沒往嘴邊送。
“借款主體是聯營藥材加工廠。“硬柱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點了一下，
“聯營廠的全部資產今天移交給了藥材公司。資產歸你們了，這筆債，自然也歸你們。“
周德明手中的杯蓋重重磕上茶杯。
“八萬？“他的聲音變了調，“什麼時候的事？我怎麼不知道？“
他轉頭看張副局長。張副局長的臉沉了下來，但沒說話。
沒有一個人事先告訴過他。
“信用社有備案，鎮政府擔保聯營廠的。周廠長要是不信，下樓左拐，信用社就在對面。“
這時，馬鄉長走了進來。和張副局長打聲招呼，接話道。
"這筆貸款我清楚。當時硬柱個人沒抵押，信用社不給批，鄉里出面擔保才辦下來的。本來報的二十萬，砍到八萬。"
“還有，剛剛周廠長說，下禮拜帶著長林五味子的牌子去正大續約。“硬柱朝老馬點頭招呼，接著朝向周德明，
“但正大的合同是和我趙硬柱個人籤的，這個你也可以去問正大的王總。“
硬柱拍了拍身邊的人造革皮包。
“對了，我這裡有合同原件。“
周德明的臉色開始發青，看向低頭思慮的張副局長。
“你！“他拍了一下桌子，茶杯跳了一下，
“趙硬柱，你這是設套！“
“我設什麼套了？“硬柱看著他，目光又落到張副局長臉上，
“我和正大籤合同在前，後來才籤的聯營補充協議。和正大籤合同只能是我個人名義，這點馬鄉長可以證明。”
老馬跟著點了點頭。
“關於這個……我只負責聯營廠撤銷合併的事，以前的事我不知情。”張副局長擺出官場太極架勢，立刻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現在清算表格和補償標準，是你們定的，品牌使用的條款也是你們寫的。這點張局長總能證明吧。“
張副局長沒說話，但嘴角往下撇了一截。
“說到商標，也就是你們寫的品牌使用。“
周德明的眼皮又猛地跳了一下。
“商標就是品牌，這個協議裡有。“這是周德明最後的底氣。
“不是一回事。你還是回去好好學習商標法。“
“品牌使用權是使用權，商標所有權是所有權。這是兩個概念。“
他看了張副局長一眼。
“張局長上次簽字的時候，我跟你說過這個。商標是我個人申請的，受理回執在我手裡。“
張副局長的表情僵了一瞬。
品牌就是商標。他是這麼跟秘書說的。
“藥材公司拿到了品牌使用權。可以在產品上印長林五味子。這個我沒意見。“
“但商標的持有人是趙硬柱。三年使用期到了，續不續，我說了算。三年之內，長林五味子這幾個字被誰做爛了，我隨時可以收回使用權。“
他頓了一下。
“商標在我手裡，全中國沒有第二個人能註冊同名商標。周廠長就是把藥材公司做到天上去，長林五味子這五個字，永遠姓趙。“
會議室裡靜了。窗縫裡的風又鑽進來，吹的桌上的協議翹起來。
周德明的臉從青變成了紅，又從紅變成了紫。
“張局長！“他扭頭看張副局長，聲音嘶啞，“這個……你怎麼……“
張副局長的臉比他還難看。他拿起桌上的協議翻了翻，翻到品牌那一欄，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品牌資產移交“。
沒有寫“商標轉讓“。
他想起來了。當時秘書提醒過一句，“張局，趙硬柱籤的是品牌使用權……“
他閉上了眼睛。
硬柱站起來，就要向外走。
“對了，周廠長。“
周德明坐在椅子上沒動，臉上的肌肉在抽。
“你剛才說，聯營廠的流程是我調好的。這話沒錯。“
“但流程歸流程，手藝歸手藝。你把灶臺搬走了，不等於你會蒸藥。把裝置拆了重灌一百遍，蒸出來的東西還是那個味兒。“
“周廠長，好好蒸。別急著去正大。先把自己的貨蒸明白了再說。“
他剛要抬腳邁出門檻。
背後傳來張副局長冷冷的聲音。
"趙硬柱。"
硬柱停住腳，沒回頭。
"商標是你的，合同是你的，手藝也是你的。但你現在是個體戶。"
"沒有對公賬戶，沒有生產許可，沒有藥品經營批件。你要辦，每一樣都從縣裡過。"
硬柱沒接話。
下了樓，跨上摩托，久久沒有發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