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王建設的囑託(1 / 1)
清晨,硬柱來到新廠工地。
周弘毅蹲已經到了,在和曲師傅商量把煙道從一進一出,改成兩進一出。硬柱轉了一圈,又讓範萬龍從互助組裡調五個壯勞力過來。
回到家,秀蘭已經把炕桌搬到院裡,獵戶互助小組的八本賬本碼放得整整齊齊,袖子挽到手肘,正在對賬。
省廳調研組四天後到。
院子門口響起鈴聲,是鐵牛那輛鏈條鬆了的二八大槓。
車還沒停穩,鐵牛就撞了進來,二八大槓倒了,也顧不上扶。
“哥,王廠長出事了!”鐵牛扶著門框大口喘氣,
“昨晚,場部大門……潑了一桶紅漆……三個大字寫的:賣場賊……”
“今早王場長看見,當場吐了一口血……人現在在衛生院……”
秀蘭手裡的筆啪的一聲掉在桌上。
硬柱叫上車鐵牛。回頭和秀蘭招呼一聲,跨上摩托直奔衛生院。
土路上,摩托車揚起一路灰塵。鐵牛悶悶說了一句:
“哥,這油漆不是老職工潑的。“
硬柱知道,老職工就算氣得跳腳,頂多拎著酒瓶上門哭。半夜翻進場部、潑油漆、寫三個大字,絕對不是場站裡的人。
賣場賊三個字挑的是最狠的地方,是要把王建設和場裡的老弟兄一刀切開。
鐵牛又說:“昨天下午,周海成去林場了。“
“縣林業局副局長?“
“帶了兩個幹事,翻了一下午採伐臺賬。把往年陳芝麻爛穀子的壞賬,都掛到了場長頭上。“
“還叫人通知,林場從今天開始整頓,王建設不在直接由林業局資源科接手。”
硬柱的手在油門上緊了一下。
下午翻賬本,夜裡潑漆,今天開始整頓。一環扣一環。
鎮衛生院二樓病房。
王建設躺在床上,鼻子裡插著氧氣管,臉青灰。床邊守著老李,還有一個六十多歲、頭髮全白的老趙頭。
老李看見鐵牛進來,低著頭,不敢抬眼。
老趙頭一把抓住鐵牛的手。
“鐵牛啊,這叫咋回事。場子要倒閉,現在又出這個事。你有闖勁兒,王場長看中你,你可不能不管我們這些老弟兄啊。“
“老趙,你放心。我鐵牛哪天讓老弟兄們沒飯吃,哪天我頭一個從這林場滾蛋。“
老李把硬柱拉到走廊,硬柱掏出煙,幫他點上。
“硬柱,有些話我也不知道準不準。我要先和你說,這次波油漆,上面來查賬,這些都是計算好的。背後可能……”
“周海成。”
老李詫異地盯著硬柱。
“你猜到了?”
硬柱深深吸了一口煙:“長林山貨站、長林貨運站、長林建材站,他和他背後的勢力大著呢。他們的目的就要吞下林場。”
“嗯,都是衝著承包權來的,本來老王要承包,他們挑不出理。偏偏老王把這攤子交給鐵牛。”老李朝病房裡的鐵牛看了一眼,
“鐵牛這孩子,老實,能幹。我承認。但是資歷和手段比不過那些人,我擔心……”
硬柱重重把菸頭摔在地上。
“老李,你放心鐵牛是我的兄弟。他由承包,就是我承包,這事我肯定擔。”
老李拍了拍硬柱肩膀,眼睛重新亮了。彎著的腰也挺直了。
病房裡,老趙頭用手背抹了一下眼。
“醫生說王場長身子有舊傷、肝上有塊陰影、急火攻心,三管齊下。現在穩住了,但不能再受刺激。“
硬柱想到什麼,轉身低聲問:“老李,今早現場還發現什麼。”
“那個紅漆桶。我收著呢。“
昨天是老李值班,早上是他第一個發現。
“鐵皮桶底有鋼印,長林建材站。”老李提醒硬柱,“建材站站長姓趙,跟你們屯的韓成業是連襟。“
硬柱嘴角動了一下,心中冷哼。
長林實業,前世把林場啃空的就是這夥人。這一世有他趙硬柱,就不會再讓他們興風作浪。
過了許久,王建設醒了。
眼睛睜開一條縫,看見硬柱坐在床邊,虛弱地笑了一下:“硬柱啊,你來了。“
“王場長,你少說話,安心養病。“
王建設搖頭,搖得很慢。
“不行。這口氣不說出來,咽不回去。“
鐵牛站在床腳,眼眶紅著。
王建設躺了一會兒,氣順了些,才開口。
“我心裡話,說給你們倆聽。我這林場幹了二十八年。今早那三個字砸在我臉上,我心死了一半。”
“這些年,我帶著弟兄們看著山頭,照顧了大家夥兒二十八年,也受累了二十八年。今早這桶油漆,讓我鐵了心把林場交給鐵牛。我這場長不當了,但也不會讓那幫人得逞。”
鐵牛的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縣林業局昨天把承包方案打回來了,說一個護林員單獨包兩萬畝林地,沒擔保主體。”王建設說完拉著硬柱的手,
“你一定要幫鐵牛,光我一個人擔保還不夠,需要要鄉里出面。我知道你和老馬關係好,有我作為技術顧問,再加上集體擔保,這個方案他們挑不出毛病。”
硬柱按了下王建設肩膀,讓他不要再說下去。王建設搖了搖頭,臉色發白,眼睛裡佈滿了紅血絲。
他吃力地抬起手,抓住鐵牛的手。
“鐵牛,你救過我兩次命。”
“王叔。你別說了,要多休息。”鐵牛聲音哽咽。
“鐵牛啊。“
“哎。“
“我把林場交給你,不是為了報答。是我認準了你這個人,把這林子和十幾個老弟兄交給你我放心。”
王建設咳了兩下,緩了緩。
“還有……“他眼睛裡的光,慢慢沉下來,“外頭那幫人,你得防。“
“我擋在這兒二十八年,他們動不了。我一倒,他們就以為這林子能到手了。“
“你從今天起不是護林隊長了,你是靠山林場未來的當家人。林場從今天起鎖門,周海成再來,你就一句話,一切等場長回來做主。“
鐵牛蹲在床邊,眼淚一滴一滴砸在床單上。
“王叔。“他嗓子啞得厲害,“我鐵牛今天在這兒跟你說一句。只要我還在這林場一天,人和樹誰都動不了。有人想裡空著手進來,除非從我身上踩過去。“
王建設笑了。
他把鐵牛的手捏了捏,轉頭又看硬柱。
“硬柱,鐵牛這孩子,心實,耳根子軟,也倔。林場這副擔子壓下來,他一個人扛不動。“
硬柱沒立刻答。
過了兩秒,聲音壓得很低。
“王叔,鐵牛本來就是我堂弟。他的事就是,我趙硬柱的事。“
鐵牛他們三個人陪著王建設,硬柱出衛生所已經過了三點。
出鎮子三里地,過了榆樹林子拐彎的地方,一輛手扶拖拉機橫在土路中間,堵得嚴嚴實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