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誰也不抵他的糯糯寶貝(1 / 1)
一直沉默的老爺子突然清了清嗓子。
他看著糯糯,表情有些彆扭,像是想問什麼,又不好意思開口。
猶豫了幾秒,他還是沒忍住,“糯糯,那你……看到我身上是什麼顏色了嗎?”
糯糯從老太太懷裡探出腦袋,看了老爺子一眼,點點頭,“看到啦。”
“什麼顏色?”老爺子身體微微前傾,眼底隱隱有些期待。
糯糯撅著小嘴,“灰色。”
老爺子表情一僵,“灰……灰色?怎麼是灰色?”
他顯然對這個答案很不滿意,眉頭擰在了一起,“不應該也是黃色嗎?”
糯糯從他懷裡坐起來,雙手叉腰,小臉上滿是理直氣壯,“爺爺才不是小太陽呢!一點都不溫暖,可兇了!”
老爺子急了,柺杖往地上一杵,“我什麼時候兇了?”
“就兇過!”糯糯掰著手指頭開始數,“我記得您兇過我媽咪!還兇過我爸爸!”
老爺子張了張嘴,底氣突然沒那麼足了,“那……那不是以前嘛……”
他眼神飄忽,不敢去看傅凌梟和韓舒意的方向。
糯糯哼了一聲,小下巴揚得老高,“以前也是兇了。兇了就是兇了,我們四歲小朋友都知道,做過的事不能賴賬。哦,不對,糯糯很快就要五歲啦!”
老爺子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傅菁再也顧不得什麼場合,捂著肚子笑出了聲。
韓舒意低下頭,嘴角的笑意卻怎麼都藏不住。
傅凌梟靠在門框上,看著自家女兒把老爺子懟得啞口無言,眼底浮起一抹淡淡的驕傲。
整個房間的氣氛,從剛才的壓抑沉悶,變得輕鬆了不少。
老爺子沉默了好一會兒,看了看床上抹眼淚的老太太,又看了看門口站著的傅凌梟和韓舒意,最後視線落回糯糯身上。
他長長地嘆了口氣,“罷了罷了……兒孫自有兒孫福。”
說完,他站起身,拄著柺杖走到傅凌梟面前。
“小五。”他的聲音比平時蒼老了幾分,但語氣卻異常鄭重,“這件事,你全權處理。不必顧念什麼兄弟情分。該怎樣就怎樣。傅家的門楣,不能毀在一個不肖子孫手裡。”
傅凌梟看著父親,沉默了幾秒,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老爺子又看向韓舒意。
韓舒意下意識站直了身體。
但老爺子只是衝她點了點頭,什麼都沒說,拄著柺杖走出了房門。
那背影,在走廊燈光的映照下,顯得格外蒼老。
傅菁站起身,拍了拍傅凌梟的肩膀,跟著老爺子走了出去。
房間裡只剩下老太太、傅凌梟、韓舒意和糯糯。
老太太拉著韓舒意的手,讓她在床邊坐下。
“舒意啊。”老太太的聲音有些沙啞,但眼神很溫和,“我們家的事,讓你看笑話了。”
韓舒意搖搖頭,“您別這麼說。”
老太太拍了拍她的手背,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你是個好孩子。以前……是我們傅家對不起你,也對不起糯糯。往後,有什麼事,你就跟小五說。他要是敢欺負你,你來找我,我替你收拾他。”
韓舒意臉上有些尷尬,心底更是彆扭的厲害,但還是鼻子一酸,有些感動。
打小她就一個人,更別提有人這麼護著她了……
當時韓家找到她的時候,她第一想法是,得有人護著自己的女兒,不能讓她跟自己一樣,似野草般蠻橫生長,這才帶她回的韓家。只是沒想到,自己的錯誤決定,害了糯糯……
她低下頭,輕輕“嗯”了一聲。
糯糯從旁邊湊過來,抱住韓舒意的胳膊,“媽咪,奶奶說了,以後沒人敢欺負我們啦!”
韓舒意摸了摸女兒的頭,將她摟進懷裡。
傅凌梟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傅具業簽字畫押的第二天,陳斌在審訊室裡翻了供。
不是翻自己的供,是把傅家徹底摘了出去。
陳斌戴著手銬,整個人瘦脫了相,眼眶凹陷,嘴唇乾裂,聲音像砂紙磨過石頭,“傅具業沒參與,都是我心裡不甘,所以想拉著他一起。當年他只是牽了線。挪用工程款是我和我妹的主意,找道士打生樁也是我妹的意思。地基塌了,我們慌了,那個道士說有辦法,但要用人命填。我妹同意了。我沒反對。”
辦案人員看著他,“你之前在審訊中咬死是傅具業主使。”
陳斌慘淡地笑了一下,沒有辯解。
他沒說的是,昨晚他的妻子和一對兒女被從國外帶回來,“請”到了他面前。
也沒有說,帶來的人什麼都沒威脅他,只是把一沓檔案放在桌上……陳家這些年所有見不得光的生意往來,偷稅漏稅,非法集資,甚至包括他兒子在國外飆車撞人後找人頂包的記錄。
樁樁件件,證據確鑿。
來的人只說了一句話:傅爺問,你還有什麼要補充的?
陳斌就什麼都明白了。他可以爛在泥裡,但他兒子女兒的人生還長。傅凌梟的意思很清楚——你一個人扛,你的罪是你一個人的。你再亂咬,你全家陪你一起扛。
他沒得選。
同一時間,另一間審訊室裡,陳雙也終於鬆了口。
不是她想鬆口,是傅陳森和傅林野隔著玻璃窗看了她一眼。
兩個兒子站在外面,沒有哭,沒有鬧,只是看著她。傅林野年紀小,眼眶紅紅的。傅陳森則是面無表情。
陳雙隔著玻璃,看著兩個兒子,忽然發現自己拼命想保住的那些東西,從來都不是他們,而是自己的私慾!
她低下頭,把臉埋進掌心,肩膀劇烈地顫抖著。
半小時後,她在審訊筆錄上籤了字。
藍水灣,書房。
傅凌梟坐在書桌後面,面前站著剛從國外趕回來的傅陳森和傅林野。
“你們父親的事,都知道了。”傅凌梟的聲音沒有起伏。
傅陳森垂著眼,“知道。”
傅凌梟看著這個侄子,“他明天會被送出國。終身不得回國。你們可以跟他一起走,也可以留下來。自己選。”
傅陳森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了小時候父親教他騎馬的樣子,想起了母親在花園裡笑著喊他們吃飯的樣子,想起了那個曾經完整過的家。
他抬起頭,眼睛裡有血絲,但聲音很穩,“小叔。我帶我弟跟我爸一起走。”
傅凌梟看著他。
傅陳森攥緊了拳頭,“不是替他求情。他做錯了事,該受的罰一點都不能少。但他畢竟是我爸。他老了,身邊總得有個人。”
傅凌梟沒有再說話,只是揮了揮手。
傅陳森拉著弟弟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停下腳步。
“小叔。”他沒有回頭,“對不起。”
門輕輕合上。
傅凌梟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
窗外的陽光很好,照進來,落在地板上,一片金黃。
糯糯推開書房門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她抱著維尼小熊,踩著拖鞋吧嗒吧嗒走到書桌前,踮起腳尖,把一塊巧克力放在了傅凌梟面前。
咧嘴一笑,“爸爸,吃糖。”
傅凌梟睜開眼,低頭看著那塊被捏得有些變形的巧克力,“哪裡來的?”
“趙爸爸上次給的。糯糯沒捨得吃。”小丫頭一本正經地說,“媽咪說,心情不好的時候吃甜的就會好起來。”
傅凌梟唇角微微勾了一下,伸手把女兒撈進懷裡,“誰跟你說爸爸心情不好?”
糯糯歪著腦袋,小手貼上他的心口,“糯糯感覺到的。”
傅凌梟沒有說話,只是把女兒抱得更緊了些。
這世上有人在審訊室裡互相撕咬,有人在監獄外頭也難逃內心的刑罰。
但他懷裡這個小小的人兒,會為了一塊巧克力捨不得吃,會因為感覺到他心情不好,踮著腳尖來哄他。
傅凌梟忽然覺得,那些亂七八糟的事,都不重要了。
三天後,是韓舒意去南灣大學上學的日子。
韓舒意一大早就起來了,站在衣帽間裡換了好幾套衣服,最後選了件最簡單的白襯衫配牛仔褲。不是緊張,是一種說不上來的鄭重。
再次返校上學,這對她來說,意義重大。
她對著鏡子把頭髮紮起來,又放下,最後還是拿起皮筋,利落地紮了個馬尾。
從今天起,她就是南大計算機系大三的學生了。
雖然是插班生,雖然比同班的孩子們大了好幾歲,但能重新坐回教室裡,對她來說,已經是從前想都不敢想的事。
“媽咪!”糯糯的聲音從門外傳進來,緊接著就是一陣急促的吧嗒吧嗒聲。
小丫頭推開門,穿著一件鵝黃色的小裙子,“糯糯也要去學校!要去看媽咪上學!”
韓舒意蹲下身,無奈地笑,“媽咪是去上課,不是去玩。”
糯糯抱住她的胳膊,大眼睛裡滿是期盼,“糯糯就是想看媽咪坐在教室裡的樣子嘛。就看一小會兒,一小會兒好不好?”
韓舒意笑的一臉寵溺,點了點她的鼻子,“好,帶你去。但你要答應媽咪,在教室裡不能說話,不能亂跑。”
糯糯立刻把小手舉到耳邊,“糯糯保證!”
南大校園比韓舒意記憶中要新了不少。
新的教學樓,新的操場,連校門口那條她以前常走的水泥路都鋪成了柏油路。
來來往往的學生從她們身邊經過,偶爾有人回頭看這對顏值極高的母女。
糯糯緊緊牽著韓舒意的手,小腦袋轉來轉去,看什麼都覺得新鮮。
“媽咪,這個學校好大呀!比糯糯的幼兒園大好多好多倍!”
韓舒意笑,“等你長大了,也可以來這裡上學。”
“那爸爸以前也是在這裡上學的嗎?”
韓舒意想了想,“你爸爸……應該不是。”
“那爸爸在哪裡上學?”
韓舒意誠實地說著,“媽咪也不知道。”
糯糯歪著腦袋想了一會兒,忽然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因為爸爸看起來就很有錢,他肯定是在那種有好多好多外國人的學校上學!”
韓舒意忍不住笑了。
這張小嘴,真是讓人接不住。
她正準備彎下腰跟女兒解釋什麼,身後突然傳來一道溫潤的男聲。
“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