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各有心思(1 / 1)
陳峰頓了頓,聲音壓低幾分,只讓身旁湯貞林蕭等人聽清:
“再者,對弈久落在外的歸義軍,朝中非議本就頗多,有人正等著抓東宮的把柄。”
“如今我軍雖勝,卻也是殘兵之姿,過早回京,功過是非反倒容易被人曲解。不如先在胡楊關穩住陣腳,休整兵馬,先小小的壯大一下。”
幾人聽罷,方才的茫然盡數散去,眼中皆是恍然,
看向陳峰的目光又多了幾分敬佩。
方才只想著大勝報捷,卻沒料到殿下早已將邊關局勢、朝堂風雲盡數盤算在內,思慮之周全,遠非常人能及。
方大酋沒有聽到陳峰後面的話。
但轉念一想。
皇上早就說過配合太子。
他配合好太子,只不過訊息也不能瞞著陛下。
晚些還是要給皇上送去密信。
心中打定主意,嘴裡答覆這陳峰。
“末將明白了!”方大酋當即躬身領命。
“臣即刻傳令全軍,進駐胡楊關休整,籌措糧草,安撫傷兵,絕不讓殿下失望。”
“去吧。”
陳峰微微頷首,語氣淡然。
不遠處的陰影裡,皇甫尚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指尖不自覺地攥緊,心底的沉鬱更甚。
他原以為陳峰大勝之後定會急於回京邀功,卻沒想到此人竟如此沉得住氣。
他留在胡楊關想幹什麼?
難不成收服邊軍?
痴心妄想,雖然心裡這麼想。
只不過也不敢耽擱。
還是得讓三皇子知道。
他眼底寒光一閃,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了幾步。
打算儘快將太子滯留胡楊關、不肯回京的訊息。
加密寫成密信,連夜派人送往京城,交到三皇子手中。
邊關的兩封密信,一前一後,快馬加鞭送入大貞京都。
分落於皇宮御書房與三皇子府邸。
頃刻間,攪動起京都深處的暗流。
御書房內,檀香嫋嫋,隔絕了宮外的喧囂。
皇帝陳天瀾身著墨色龍紋常服,端坐於書案後。
指尖輕輕摩挲著密信信紙。
目光落在方大酋送來的密報之上,神色深沉難辨。
方大酋的密信,措辭恭謹詳盡。
先是如實稟明太子陳峰戈壁絕境突圍、大破吐蕃、焚燬敵軍糧草的赫赫戰功。
細細訴說歸義軍將士苦戰之艱,又隱晦提及太子下令暫不公開報捷。
率軍進駐胡楊關休整、籌措糧草、收攏殘部的安排,字裡行間。
皆是對太子的敬重,也暗含著對皇權的忠誠,並未刻意隱瞞分毫。
內侍垂首立在一旁,大氣不敢出。
陳天瀾緩緩放下密信,抬眼望向窗外。
眸色幽深如古井,無半分喜色,也無半分怒意。
他早知太子遠赴邊關兇險萬分,也曾暗中授意邊軍配合。
陳峰能活著回來,作為父親他是高興的。
但是作為皇帝。
陳峰帶贏了,也就意味著這儲君之位更穩固。
可並不一定是陳天瀾願意看到的。
只是誰也沒料到他竟能以弱勝強。
在戈壁絕境中打出這般漂亮的勝仗,更重要的事,大勝之後不驕不躁,不急於回京邀功。
反倒想在胡楊關修整。
這其中,太子這是要做什麼?
心底翻湧的,是幾分對太子成長的欣慰,更是帝王與生俱來的權衡與猜忌。
陳峰在邊軍聲望滔天,軍心盡數歸附。
手握精銳,又紮根邊關不肯回京。
這究竟是深謀遠慮,還是另有心思?
方大酋的密信坦誠,顯然是顧及君臣分寸。
既遵太子之令,又未欺瞞君上。
可陳天瀾看著密信上“休整兩日、籌措糧草、收攏散兵”的字句。
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書案,聲聲沉悶。
他太懂朝堂的波譎云云。
太子軍功過盛、兵權在握,勢必會引發朝野震動,更會觸動三皇子的利益。
可轉念一想,西疆吐蕃虎視眈眈,陳峰此戰,以幾千人對上十萬人能成功突圍。
對於穩住西疆局勢,於大貞而言,是天大的好事。
沉吟片刻。
陳天瀾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轉瞬即逝。
“好,好一個沉得住氣的太子。”
他低聲自語,既沒有下旨催促陳峰迴京,也沒有昭告天下邊關大捷的訊息。
只是將密信收好,淡淡吩咐內侍:
“此事暫且壓下,無需聲張,靜觀其變。”
帝王心思,從不在一時喜怒,而在全域性掌控。
陳峰越是有謀略、得軍心。
他越是要穩住,既要看太子後續的謀劃,也要盯著京城中那些蠢蠢欲動的勢力。
而與此同時。
三皇子府邸的密室之中,氣氛壓抑得如同暴雨將至。
三皇子陳應捏著皇甫尚送來的密信。
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眼底翻湧著難以置信與濃烈的戾氣。
皇甫尚的密信。
字字句句都在訴說太子陳峰的鋒芒畢露。
戈壁絕境翻盤,重創吐蕃,邊軍上下誓死追隨,聲望如日中天。
更甚者。
大勝之後拒不回京,駐守胡楊關,明著休整糧草,實則暗中收攏兵力、壯大勢力。
他原本盼著陳峰葬身戈壁,徹底除掉這個最大的儲君對手。
屆時自己便能順理成章,成為朝中最有資格問鼎儲位的皇子。
可如今,所有的盤算都落了空,對手反倒愈發強大。
“廢物!噶爾真是個廢物。數萬大軍,竟攔不住一個深宮中出來的太子。”
陳應猛地將密信拍在案上。
壓低聲音怒吼,眼中滿是不甘與怨毒。
他怎麼也想不通。
陳峰不過是帶著一支殘兵,深陷戈壁死地。
為何能反敗為勝,還贏得了邊軍的徹底擁戴?
駐守胡楊關,不歸京,不報捷……陳應反覆琢磨著這幾個字,心頭警鈴大作。
陳峰這是要紮根邊關。
手握兵權,與京城朝堂對峙。
有兵權,有軍心,有赫赫戰功。
這樣的太子,已然是他爭儲路上,無法撼動的大山。
他來回踱步,心緒紛亂。
心底的算計瘋狂翻湧。
太子遲遲不歸京,到底是在防備什麼?
是察覺到了朝中的針對,還是在積蓄更大的力量?
皇甫尚在邊關,是否能找到機會,暗中破壞,給陳峰使絆子?
攏了攏思緒。
當即想了清楚。
不行,絕不能任由陳峰在邊關壯大。
一旦他整合完邊軍,帶著大勝之威回京,儲君之位再無懸念,自己多年的籌謀將付諸東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