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火藥的原料(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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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牆上的節奏恢復了——緊張,但有序。

朱慈烺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沒抖。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開始不抖的。

可能是從山海關開始。可能是從通州開始。也可能是從更早。

從他睜開眼,發現自己回到了崇禎十七年的那個早晨開始。

“殿下。”沈煉之出現在城樓的階梯口。

他不該在這裡。他應該在城內。

朱慈烺看了他一眼。沈煉之的臉上有一種很奇怪的表情——不是緊張,也不是興奮。

是意外。

“什麼事?”

“保定急報。劉宗敏的大順軍,從飛狐陘進了河北。”

城樓上安靜了一息。

吳三桂轉過頭來。

“劉宗敏?那個李自成的手下?他怎麼到河北來了?”

朱慈烺沒有立刻說話。

他的腦子在飛速運轉。

劉宗敏。八萬殘兵。大同沒糧,所以走飛狐陘進河北找吃的。

保定。

多爾袞的後方。

補給線。

“多爾袞知道了嗎?”

“訊息是從保定守軍那邊截獲的。保定守將已經發了急報往居庸關——但居庸關的人已經南下了。這封急報追著多爾袞的大軍跑,應該今天能送到。”

朱慈烺閉了一下眼。

劉宗敏出現在保定。

多爾袞的十萬大軍在北京城下。

補給從居庸關來,經昌平,過保定,是一條兩千裡的補給線。

劉宗敏八萬人堵在保定——

多爾袞的糧道斷了。

不是被朱慈烺斷的。

是被劉宗敏斷的。

“殿下?”吳三桂的聲音有些急切。他看出了這件事的分量。

朱慈烺鬆開眼。

“不要聲張。這件事只有我們三個知道。”

“為什麼——”

“因為孤不確定劉宗敏要幹什麼。”朱慈烺的聲音很冷靜,“他可能是路過保定找糧吃。也可能是想趁火打劫。也可能——”

他停了一下。

“也可能他會跟多爾袞談條件。”

吳三桂的臉色變了。

大順軍和清軍。兩個月前還是死敵,但如果劉宗敏覺得投清比捱餓划算——

“盯著。”朱慈烺說,“看劉宗敏打還是不打。如果他打保定——那是老天爺幫忙。如果他不打——”

他沒說下去。

城外,清軍的號角重新響了起來。

第二波進攻開始了。

五月初四。

多爾袞在一天之內對西直門發起了三次進攻。

第一次,五千人。被打退。

第二次,八千人。衝到了第二道壕溝的邊緣,有一小股人跳進了壕溝。白廣恩帶著親兵堵了上去,壕溝裡打了一刻鐘的肉搏,把人清了出去。

第三次——

第三次是在午後申時。

這一次,多爾袞動了真格。

一萬兩千人的步兵方陣,分三路同時壓向西直門。

正面一路,兩側各一路。

炮只能打一個方向。

朱慈烺站在城樓上看著三路清軍同時推進的時候,第一次感到了壓力。

不是恐懼。是壓力。

“正面的炮繼續打!兩側——”他扭頭看了一眼城牆兩端,那裡只有弓箭手和火銃手,沒有炮。

“兩側怎麼辦?”吳三桂的聲音已經嘶啞了——他在城牆上喊了一整天。

朱慈烺往城牆下面看了一眼。

城牆根下,有一支部隊還沒有動過。

京營的預備隊。兩千人。

這是他留的最後一張牌。

“預備隊上壕溝。一千人去左側第三道壕溝,一千人去右側第三道壕溝。擋住兩翼。”

“殿下,預備隊用了就沒了——”

“擋不住兩翼,城牆也沒了。”

吳三桂咬了咬牙,衝下城牆去調兵。

兩千名京營士兵從城門洞裡跑出來,分成兩隊,沿著城牆根撲向兩側的壕溝。

他們中很多人是第一次上戰場。

有人的腿在發抖。有人的嘴唇在哆嗦。

但沒有人停下來。

因為太子在城樓上看著他們。

——

這一仗打了一個半時辰。

從申時打到酉時。打到太陽偏西。打到城牆下面的壕溝裡積滿了屍體——有清軍的,也有明軍的。

最兇險的時刻在申時末。

左翼的清軍一度突破了第三道壕溝,有三十多個八旗兵爬上了壕溝內沿,距離城牆根不到二十步。

城牆上的炮打不了這麼近的目標。

火銃手在往下射擊,但角度太刁,打不準。

白廣恩從右翼跑過來增援。

他帶著五十個親兵從城牆上跳下去——字面意義上的跳。城牆根到第三道壕溝的高差有一丈。五十個人跳下去,摔折腿的就有三個。

但白廣恩自己沒事。他落地的時候就已經拔刀了。

壕溝裡的肉搏持續了一刻鐘。

白廣恩砍翻了五個八旗兵。他的左臂被一把短刀劃了一道口子,血順著甲縫往下滴。

“滾回去——!”

他的吼聲從壕溝裡傳上來。

不知道是在罵清軍,還是在罵自己。

五十個親兵把三十多個清兵全部趕出了壕溝。

然後清軍退了。

三路同時退。

號角聲變成了撤退的調子。

城牆上響起了零星的歡呼聲。

但很快就停了。

因為所有人都看到了壕溝裡的景象。

屍體。太多了。

明軍的傷亡——三百七十人陣亡,五百多人負傷。

一天。

三萬五千守軍,一天就損失了近千人。

照這個速度,守不了幾天。

——

入夜。

朱慈烺沒有下城。

他坐在城樓裡,看著面前桌上的傷亡報告。

數字是冰冷的。但每一個數字後面都是一條命。

白廣恩進來了。

他的左臂纏著布帶,滲出來的血已經幹成了褐色。他沒有在意。

“殿下,今天擋住了。”

“明天呢?”

白廣恩沉默了一息。

“明天再擋。”

朱慈烺放下報告。

“坐。”

白廣恩找了個臺階坐下來。兩個人在城樓裡對坐著。外面的夜風呼呼地吹,遠處有清軍的篝火在閃。

“白將軍。”

“殿下說。”

“你的兵今天打得好。”

白廣恩的嘴唇動了一下。

“都是好兵。但他們死得太快了……”

他的聲音澀了一下。

朱慈烺沒接話。

兩個人沉默了很久。

然後朱慈烺說了一句話——

“糧食今天到了通州。明天進城。”

白廣恩抬起頭。

“六萬石。夠吃兩個月。”

白廣恩的眼睛亮了一下。

“還有——硝石五千斤,硫磺三千斤。”

白廣恩的呼吸重了。

硝石和硫磺——這是做火藥的原料。

有了這些,火藥就不會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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