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好年成的徵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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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年景,這是好年成的徵兆。

但今年不是太平年景。

麥田盡頭的天際線上,有煙塵。

趙大年看到了。他的腳步慢了一下。

“千總,那是——”

“別停。加速走。”

趙大年的手按在了腰刀上。他沒有回頭看煙塵。但他知道那是什麼。

騎兵。從南面來的騎兵。速度很快。

不該這麼快。殿下說多鐸最快入夜才到——但那是主力。斥候和前鋒比主力快。

趙大年做了一個判斷。

這不是多鐸的主力。是先頭部隊。可能幾百騎,可能上千騎。

四輛車,一百個人。跑不過騎兵。

“誰會騎馬?”

一百人裡面站出來七個。

“騎什麼?”

“拉車的馬卸一匹。”趙大年說,“你們七個,騎上馬,往北京跑。找東直門,告訴接應的騎兵——多鐸的人來了。快來接糧車。”

七個人翻身上了馬,往西飛奔而去。

趙大年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煙塵更近了,能看到煙塵下面隱約的黑影。

騎兵。

“剩下的人,把車圍成一圈。”

“千總——”

“圍起來!車上的東西比命重要!”

九十三個人把四輛車推到官道旁的一塊空地上,車頭朝內,車尾朝外,勉強圍成了一個不規則的方陣。

糧袋從車上卸了一些,壘在車輪旁邊,當矮牆用。火銃手蹲在糧袋後面,把銃口架在縫隙裡。

弓箭手沒有幾個。多數人拿的是長矛和腰刀。

趙大年站在車陣中間,拔出刀。

刀是舊的。跟了他十二年。從遼東跟到山海關,從山海關跟到通州。

“今天——”他的聲音沙啞,“就死在這了也行。”

沒人接話。大家都在看南面。

煙塵下面的黑影變清楚了。

騎兵。穿甲的騎兵。前面的人打著一面旗。

旗是白色的。正白旗。

多鐸的兵。

數了數——大約三百騎。

三百騎對九十三步兵。

清軍的前鋒靠近了。兩百步外停下來。

他們在看這幾輛車。

幾輛車攔在官道中間。糧袋壘著。一群步兵縮在後面。

在三百騎兵眼裡,像一隻刺蝟。

扎手。但不難啃。

前面的騎兵頭目舉了一下手。

三百騎分成兩隊。一隊正面,一隊繞側。

趙大年看著騎兵分開,嘴裡鹹了一下。是咬破了嘴唇。

“聽我的命令。”他蹲下來,“火銃手——等他們進五十步再打。一個都不許提前放。提前放的我砍他。”

火銃手們的手都在抖。銃管在糧袋縫隙裡晃動。

安靜。

只有馬蹄聲。

越來越近。一百步。八十步。

正面那隊騎兵突然加速了。

“打!”

八支火銃同時開火。鉛彈穿過糧袋之間的縫隙,飛進了騎兵群裡。

距離太近了——五十步的距離上,鉛彈能穿棉甲。

三匹馬倒了。兩個騎手翻滾在地。

但剩下的騎兵沒有停。他們的速度更快了。

三十步。二十步。

馬蹄踏在泥地上的聲音像擂鼓。

第一匹馬撞上了車陣。牛車被撞得橫移了兩尺,車輪陷進了軟土裡。糧袋從壘起的矮牆上滾下來。

一個騎手的長矛從縫隙裡捅進來,扎穿了一名火銃手的肩膀。

趙大年揮刀砍在長矛杆上,把矛頭切斷。

側面那隊騎兵到了。他們沒有衝車陣,而是繞著車陣轉圈,往裡射箭。

箭雨從側面飛進來。

趙大年的左腿被一支箭釘在了地上。他悶哼一聲,折斷了箭桿,沒拔箭頭。

拔了會血流不止。

“頂住——”他的聲音已經不像人了,像破風箱在響,“頂住——!”

四輛車裡的東西是硝石和硫磺。如果被搶走,北京城的火炮就沒有彈藥。

老炮長說了——一千三百五十發。打完就沒了。

沒有硝石和硫磺,就沒有新的火藥。

沒有火藥,七十門炮就是廢鐵。

多爾袞十萬人壓上來,廢鐵擋不住。

所以這四輛車不能丟。

趙大年蹲在車底下,用刀擋住了一個翻進來的騎手。兩個人在車底下糾纏,刀和短斧碰在了一起。趙大年力氣不夠,被對方壓在了下面。

短斧砍在他的甲片上,火星四濺。

一名長矛手從旁邊捅過來,矛頭刺進了騎手的腋下。

騎手倒了。

趙大年從車底爬出來,滿臉是土。

他數了數——九十三個人,已經倒了十七個。

三百騎兵繞著車陣轉了三圈,試探了兩次衝擊。兩次都被火銃和長矛頂了回去。但他們不急。

他們在等後面的主力到。

主力到了,這個車陣連一柱香都撐不住。

趙大年的心在往下沉。

但他的刀沒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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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道上,往北京方向五里處。

七匹馬飛奔而來。馬上的人大喊著,聲音被風撕成了碎片——

“清兵來了——前面有清兵——!”

東直門外,五百騎兵的領兵官叫李慶。遼東降將,原來是祖大壽的部下,後來跟了吳三桂。打了半輩子仗,腦袋上有三道刀疤。

他聽到喊聲,二話不說,翻身上馬。

“多少人?”

“三百騎!趙千總圍了車陣在扛——”

“跟我走!”

五百騎兵從東直門外的接應點衝出去,沿官道往東,撲向通州方向。

馬蹄聲在官道上炸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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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州碼頭。

鄭森聽到了南面的馬蹄聲。

不是一兩匹馬。是大隊騎兵經過的悶響,從地面傳上來,能從腳底感覺到。

“多鐸的前鋒到了。”他說。

碼頭上裝糧的人都停了手,看向南面。

“別停。”鄭森的聲音拔高了一截,“繼續裝!還有兩個時辰天黑,裝一袋是一袋!”

人群重新動起來。但速度慢了。不是因為累——是因為怕。

多鐸來了,碼頭就是死地。

“王大虎。”

“在。”

“船準備好了沒有?”

“每條船留了五個人,隨時能走。”

“把最後一批糧裝上牛車。不管裝滿沒裝滿,申時末出發。天黑之前必須上官道。”

“那剩下沒裝車的——”

“燒。”

王大虎嚥了口唾沫。

“公子,那可是——”

“我知道那是什麼。”

鄭森沒看他。他的目光一直盯著南面。

運河水面上空蕩蕩的。南面還沒有騎兵出現在視線裡。那些馬蹄聲來自碼頭以南三四里的地方——前鋒在追趙大年的車隊。

但主力不遠了。

“申時末。所有船南下。”鄭森重複了一遍,“把帆都升滿。跑得越快越好。”

“公子你呢?”

鄭森轉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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