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玉妃(1 / 1)
合歡宮。
玉妃支著額頭躺在貴妃榻上,小宮女小心翼翼地在旁邊伺候著,不敢弄出半點動靜。
一旁的桌上點了薰香。
煙霧寥寥,卻透著一股子淡淡的藥香。
謝青棠進門時,正好見到玉妃神色懨懨地擺手,示意宮女出去。
引路的嬤嬤弓著身子,小聲解釋道,“謝郡主,我家娘娘每日這個時候都有些疲乏,不喜歡有人在身旁伺候。”
謝青棠腳步一頓。
“我家娘娘喜靜。”
嬤嬤又道。
謝青棠抬眼看她,“那,可是本郡主來的不巧了?”
這位玉妃,她當然知曉底細。
知道她也是王太后的侄女兒。
與淑嬪相比,這位可是王太后唯一的嫡親侄女兒!
那一日她進宮,謝皇后便與她詳細說過玉妃的情況。
與淑嬪相比,玉妃並沒有那麼討人厭。
但,她到底是王家的人。
如今,她又是趙元崇的寵妃!
趙元崇登基多年,一直勤勤懇懇處理朝政。
可自打玉妃進宮後,他十日中便有一日會在早朝時遲到。
而那一日,十有八九是宿在玉妃宮裡。
因此,謝青棠對玉妃雖好奇,卻也只是維持表面的客氣。
甚至因為王太后與淑嬪、因為趙元崇的緣故,謝青棠說話間其實並沒有太客氣。
嬤嬤老臉一僵,隨即陪著笑臉,“郡主哪裡的話?既然是我家娘娘主動下了帖子,邀謝郡主進宮賞桂,又怎會叨擾呢?”
“倒是這大晌午的,勞煩郡主進宮這一趟,是叨擾了郡主才是。”
這位老嬤嬤倒是會說話。
謝青棠瞥了她一眼,“既然你家娘娘疲乏,那就好好歇著。本郡主去給姑母請安。”
說著,她抬腳欲走。
哪知,身後卻傳來柔柔地一聲,“謝郡主,請進。”
聲音不但柔軟,甚至還帶著幾分明顯的無力。
既然玉妃都開口了,謝青棠也不會真的離開。
嬤嬤掀起簾子,她抬腳進了門。
殿內的藥香味愈發濃郁了。
嬤嬤上前開啟窗子,散了些藥味兒出去。
她又忙不迭扶著玉妃坐起來,給她斟茶倒水、又是吩咐小宮女將殿內的冰盆換掉,又切了冰鎮的西瓜進來。
忙前忙後好一會子,嬤嬤才帶著小宮女退下。
玉妃半靠在貴妃榻上,烏黑的長髮間,小臉不過巴掌大小。
因為瘦弱,所以五官格外突出。
尤其那一雙眼眸,格外引人注目!
她看起來比謝青棠年長不了幾歲。
“謝郡主請坐。”
玉妃每說一句話,似乎都要提上一口氣。
如此吃力。
謝青棠都怕,她說不準下一口氣就提不上來了……
“怠慢了謝郡主,還望別與本宮計較。”
說罷,玉妃又低低地咳嗽起來。
謝青棠蹙眉。
“本宮這身子啊,讓謝郡主看笑話了。”
“玉妃言重了。”
謝青棠微微服身,“既然玉妃娘娘需要歇息,不知為何要這個時候邀我進宮?”
“這個時節,宮裡宮外的桂花開得正豔,想必玉妃娘娘也不是真的喜歡桂花吧?”
進入合歡宮不過一炷香的功夫,謝青棠便對這位玉妃稍有了解。
她發現,玉妃喜歡的並非桂花,而是翠竹。
這合歡宮裡裡外外都種著蔥蔥郁郁的翠竹,就連窗欞上都雕刻出點點翠竹。殿內外的裝飾,一應也都是竹。
別說桂花,就連其他的花兒都不曾有。
殿內除了藥香,便不曾有其他薰香。
眼下再看玉妃的裝扮。
這樣一位素淨、典雅的人兒,又怎會喜歡香味濃烈的桂花?
“謝郡主果真是個心思通透的人兒。”
玉妃看著謝青棠,低低地笑了起來。
她素手一指,邀她入座。
“本宮喜歡與聰明人說話。”
玉妃開門見山,“實不相瞞,今日邀你進宮,本宮是想與你做一樁交易。”
“玉妃娘娘不妨說來聽聽?”
謝青棠的目光沒有閃躲。
半晌,倒是玉妃率先移開眼神。
她臉色算不上紅潤。
甚至因為常年帶病,臉色較之常人更加白了幾分。
方才咳嗽了一陣子,此時臉頰上帶著一抹淡淡的紅暈,愈發襯得她弱不禁風了。
“皇上有意要給謝大公子賜美人。那美人非旁人,正是本宮外祖家的孫女兒,本宮的外甥女孫柳兒。”
玉妃道。
謝青棠心裡一沉。
他們知道趙元崇要給謝青雲塞人。
但怎麼也沒有想到,那人竟然會是御史大夫孫喬的孫女兒!
御史大夫孫喬,謝青棠一點也不陌生。
他位同副相,多年來與爹爹明爭暗鬥,並不算和睦。
上一世,趙元崇並未往謝家塞人。
那位孫大夫,謝青棠雖是見過幾面,卻也瞭解不多。只是後來謝家遭難,與趙凌翰一同監斬之人,正是孫喬!
爹爹和大哥他們一直矜矜業業,從未出過任何差錯。
偏偏趙凌宋前腳登上高位,後腳就有人呈上爹爹與大哥他們貪汙受賄、通敵叛國的罪證。
除了孫喬,誰還敢有如此膽子,敢直接陷害謝家?
若無趙元崇他們撐腰,孫喬又豈敢如此明目張膽?!
謝青棠的腦子在極快的運轉。
不過瞬間,她就理清楚了當前局面。
淑嬪雖不如從前,王太后也已經離京。
但王家身後還有孫家!
孫喬雖是玉妃的外祖父,可玉妃一脈子嗣凋零,只剩玉妃一個姑娘家。如今玉妃進宮,少不得也要倚仗孃家。
孃家安遠侯靠不住,要靠的也是孫家!
孫家,王家,本就是一體的啊!
即便她離間了淑嬪和王太后,讓她們自相殘殺;
即便她以為重擊了趙凌宋和趙凌翰,讓趙凌宋再沒有被立為太子的機會。
但只要孫家不倒,王家就還有東山再起的機會,趙凌宋就還有站起來的一日!
“玉妃娘娘將此事告訴我做什麼?”
謝青棠微微皺眉,“可是因為您的外甥女要進我們謝家,所以玉妃娘娘特意敲打臣女,要好好待您的外甥女?”
聞言,玉妃又笑了笑。
笑聲帶著幾分自嘲。
“敲打?”
她垂眸,“我不過是一顆任人掌控的棋子,我能敲打誰呢?”
謝青棠眼神微微一閃。
這個玉妃,好像的確與其他的王家人不同。
比如淑嬪,又比如,王太后!
再抬眼時,玉妃神色愈發寡淡。
那雙格外吸引人的眼眸,此時竟還浮現出明顯的厭世之光。
她唇角下垂,似是不屑,又似是沮喪,“太醫說,本宮可能活不過下個冬日了。所以在有限的時間內,本宮何不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情?”
謝青棠有些意外,“那麼,不知娘娘想做的事情是什麼?”